龙王爷的女婿-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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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龙慕想起来了,鞋也不穿了,勾着御史大人的脖子笑嘻嘻地说,“你说好的帮我找的金子呢?”
蒋启鸿把手里的书递过去,“在这里。”
“哦?难道是唐宋古籍?”龙慕接过书本,翻了两页,陡然双眼圆睁,“账本?盐务账本?”
蒋启鸿将账本翻到封面,指着记账人说:“看,陈浩东的账本。”
“呃……”龙慕顿时感觉自己的脑袋正在胀大,硬着头皮往后翻了翻,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日期、货量、利钱……眼神恨不得粘到账本上,“这……这……你这是打算讹金子还是讹命?陈浩东的小命值一千两金子吗?”
“骆封的命值一千……”
话音未落,龙慕的声音骤然拔高,“骆封?”又把账本颠过来倒过去翻了又翻,“这东西跟骆封有什么关系?”
御史大人微笑,“骆封是巡盐使,陈浩东是盐商会长。”
“你说得对,陈浩东鞍前马后忙来忙去,税收全部都要经过骆封的手……”还没说完,龙慕猛抬头,盯着蒋启鸿,“是不是……是不是牵涉到官盐?”
御史大人托着额头但笑不语。
龙慕被他看得面容讪讪,“难道……陈浩东买私盐?骆封罔顾律法蓄意包庇他?”
御史大人倾过身来,贴着他的下颚轻声说:“是……”
“是什么?快说!能被你急出人命来。”
“是……骆封官盐私卖。”
龙慕激灵灵猛打寒战,吃下去的水果混着冰渣在胃里一阵一阵地搅合,搅得通体阴森森凉飕飕。
御史大人拍拍他的脖子,“拿着账本去跟骆封换金子,他会同意的。”
龙慕茫茫然转过头来,“你到扬州来……就是为了查官盐私卖的弊案?”
“谁说的?是为了帮你完成国寿诏书上的各项恩令。”
“是啊!你说出来的话全是世间至理,你来扬州还为了画扇面消耗田黄石!”龙慕斜着睨了他一眼,穿上鞋开门出去。
御史大人高声说:“体仁,晚上一起吃饭。早去早回,不准在外逗留。”
龙慕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龙慕一路赶往巡盐使大人府上,骆封刚睡完午觉,躺在树荫下养神,旁边俩丫鬟,一个打扇,一个捶腿。
龙慕往旁边一坐,连杯茶都没有,嘴角抽了一下,窘迫难当地干咳了一声,笑说:“巡盐使大人,可否借鄙人一千两金子?”
骆封眼皮都没掀,冷冰冰地说:“送客。”
龙慕呵呵一笑,“要不这样好了,在下不能让您为难,巡盐使大人,您送我一千两金子吧。”
骆封身形一震,睁开细长的丹凤眼。
龙慕从袖子里掏出账本递过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骆封接过去翻开,扫了两眼,慢慢坐起来,平静无波地吩咐小厮,“把府里所有的金子全搬出来交给知府大人。”
小厮弓着身退下。
骆封掀眼皮看了龙慕一眼,又垂下来,“剩下来的账本用什么换?还请知府大人示下。”
龙慕乐呵呵地看着小厮捧出十几个木匣子,心花怒放,摆摆手说:“我只有这一本。”
骆封微不可闻地冷笑。
龙慕跟几百年没见过钱似的,眼冒金光,嘴角恨不得咧到后脑勺,指挥师爷一两一两地过称。
一盏茶之后,龙慕撑着桌子站起李,逼视骆封,“只有三百六十二两?”
骆封不答反问:“其余账本用什么换?”
龙慕火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只有这一本!”
唉……这话说出来……别说骆封不信,就连龙慕自己都快不信了。
43、43
龙慕与骆封冷冷对峙,都没到眨眼的工夫,龙慕败下阵来,重重抹了把口鼻,冲师爷叫嚣:“收戥子,装金子,备车,回府。”
骆封往竹榻上一靠,“龙知府……”
龙慕背着手意气奋发地走出树荫,回头瞟他一眼,“你难道还打算让我给你写收据?”
骆封压根就没理他,自顾自地接着说:“……我后宅还有几十万两银子,想要吗?”
龙慕摆摆手,“想要……”
“很好!拿账本……”
话接上文,“……可惜没那本事,我劝你呀,与其想着怎么收买我,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找退路。”
骆封突然笑了起来,“你说得对,上任知府就是一意孤行试图收买我,却没给自己找好退路,所以命丧黄泉,他是前车之鉴,岂能重蹈覆辙?”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龙慕头也不回地出门而去。
他前脚刚走,巡盐使大人问管家:“仓库里还有多少盐?”
“回大人,还有四十三石。”
骆封皱眉,斜飞入鬓的眉毛都快拧到一起来了。
龙慕马不停蹄直奔山上,一路上把金子摸了一遍又一遍,想到一会儿就得糊泥像身上,心头就一阵一阵感慨惆怅。
工匠们见哗啦啦倒出几百两金子来,愕然对视,心中顿时生出一股蒸腾直上的敬畏之情,对面这位新任的知府大人,果然令人刮目相看啊,瞧瞧人家,这民脂民膏搜刮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那叫一个手到擒来!
龙慕昂首挺胸站于山巅之上,周身上下充盈着睥睨众生鸟瞰大地的绝世风范,当他看见官府差役们正在热火朝天地铲除妖精土龛时,顿时心胸开阔,仰天大笑意气风发,“哈哈……浊气散尽紫气东来,世间一片清明啊!”
这句振聋发聩的豪言壮语顺风飘出去二里地,往对面山体上一撞,余音袅袅回声阵阵。
所以——
山腰上正在累死累活挥汗如雨的人群集体一愣,纷纷放下手中活计,抬头望来。
龙慕左右瞟瞟,一点儿笑容顿时凝在了脸上。
还没反应过来,陡见四面八方一群群老百姓如蝗虫般奔涌而来。“唰”,虚汗下来了,龙慕悄悄靠到师爷肩膀上捂着嘴角问:“怎么回事?”
“妖精的信众……”
龙慕拔腿飞奔。
师爷跟着慌不择路地四处乱窜,还在敬职敬责地答疑解惑:“……历任知府早就想铲了,一直没敢下手。”
合着……就我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二百五?我怎么这么讨人嫌啊?
回到城里时,霞光褪尽,黑暗笼罩天地,龙慕一路托着脑袋沉默寡言。马车停下来,挑开竹帘,见是知府衙门,刚想说“去瘦西湖”,抬头一看——星河灿烂,月朗乾坤。估摸着蒋初已经吃过了,说起吃饭龙慕就心烦气躁,回后衙夹了片菜叶子放进嘴里,刚嚼了一下,酸麻顺着牙齿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龙慕唉声叹气,迫不得已,拿开水泡了半碗白饭,哗哗啦啦灌进肚子里。
吃完赶往瘦西湖,蒋启鸿正坐在窗前雕刻田黄石,抬起头来,和煦一笑,“忙完了?一起吃饭吧。”吩咐小厮打水帮知府大人洗漱。
龙慕心头一颤,“你还没吃?”
蒋启鸿握刻刀的右手顿了顿,换了块田黄石扇坠垂下眼睑接着雕刻。
龙慕呵呵讪笑,“真没吃?要不……我帮你端过来?”
没等蒋初发话,匆匆跑了出去。不一会儿,端着托盘回来,往书桌上一放,身体横过半个桌面趴过去笑嘻嘻地问:“在干什么?”
“刻印章。”逮住嘴唇啄了一下,龙慕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直起身子退回去,“在扇坠上刻印章?”
“是啊,”御史大人吹了吹田黄石上的碎屑,换了把刻刀,笑说,“田黄石快消耗光了。”
龙慕哈哈一笑,“我居功至伟!我帮着你消耗的。”
“事实上……”
“事实上什么?”龙慕挤眉弄眼又凑过来,御史大人勾着他脖子,唇瓣贴着脸颊一扫而过,“事实上,全部都是被你消耗掉的。”
龙慕哎哎直叫,“刀!刀!离我脖子远点!”慌忙退到一旁,拖了把椅子坐下,嗤之以鼻,“吃你的饭去吧!”
御史大人举起双手,左手扇坠右手刀,“嘴倒是闲着。”
叫我喂你?美得不轻!龙慕抱着胳膊往椅子里一靠,欣赏满堂铁梨木高古家具,嘴里悠闲自得地哼唱山东小调:“一重重山哟喂……一道道水哦啊……哥哥何时回咿呀回家……”
御史大人抬起头来,眨了一下眼,“我确实比你大两岁。”
龙慕立马满脸通红,终于想起自己哼的是什么玩意儿了,见他又要说话,赶紧挖了勺饭塞他嘴里,“吃饭,呵呵……吃饭!”
御史大人笑着偏过头来,“但凡官员聚会都有乐曲助兴,唱你家乡的小曲……”
没让他说完,龙慕一勺素菜塞他嘴里,毫不客气地嗤笑,“唱曲儿助兴?也不怕闪了你的舌头,我是你的长官!”
御史大人低下头接着刻章,微不可闻地嘟囔:“一点温柔和善的神韵都没有。”
“你知足吧!我还没把我们家镖局里屠匪灭贼的彪悍作风发扬出来就已经够看得起你了。要温柔的?有啊!出门,绕着瘦西湖兜半圈儿,找挂红灯笼的人家,十两银子能招徕好几个,保证个个温柔。”龙慕把饭菜全倒进一个碗里,拿筷子跟和面似的顺着一个方向使劲搅合,御史大人惊愕地看着碗里,“为什么拌在一起……饭会变成墨绿色?”
龙慕立马把半碟葱烧海参倒进去,搅了两下,心中大乐,端到蒋初眼皮子底下,和蔼可亲地说:“看,赭石色。”不由分说,挖了一大勺饭菜直接把蒋初的嘴堵上,龙慕哈哈大笑,胸膛震颤不止,“御史大人,好吃吗?哈哈……”
“你试试……”倾过身来。
龙慕仰天大笑,落荒而逃。跑进隔间,往小靠床上一躺,闭目养神,隔着巨大的铁梨木素板屏风,听外面扑簌簌刻刀划动石头的声音。
过了没一会儿,龙慕扒着屏风伸出头来,“差点忘记了,你那账本就值三百多两金子,还差着四五百两,怎么办?”
御史大人招招手,“过来。”
龙慕走过来,“你什么时候补上?”
御史大人从他袖子里抽出折扇,解开挂绳,将原本的翠玉扇坠换成田黄冻石的。
“刻完了?挺快啊。刻了什么?”龙慕蘸了点印泥,“啪”一声盖在纸上,“……人言为信?”
御史大人侧首笑说:“我依稀记得你答应今晚跟我一起吃饭。”
“小家子气!”龙慕大翻白眼,“你还答应过我要帮我找金子呢,找齐了吗?所以说,大家半斤八两,五十步别笑百步,都是一路货色。”
“嗯,你说得对,”御史大人挖了一勺赭石色的饭菜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接着说,“这难道就是夫妻同心?”
“啪”,折扇掼在桌上,龙慕怒发冲冠,御史大人顺手挖了勺饭塞他嘴里,“好了好了,你陪我吃过饭了,你没有失信于人。”
龙慕囫囵吞枣咽下去,“嘿,滋味不错啊。”
于是乎,当雨墨走进书房时,正好听见御史大人笑眯眯地说:“猪八戒也是这么吃人参果的。”
雨墨跨在门槛上,进去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御史大人问:“怎么了?”
“回公子,乔晨刚刚来报,骆大人吩咐漕帮连夜把巡盐使衙门库房里的官盐运往外地。”
“啊?”龙慕眉梢一跳,“不会是……今天那本账本打草惊蛇了吧。”
御史大人站起身来,“长江还是大运河?”
“大运河。”
“新码头?”
雨墨点头,“不是还没修好吗?”
御史大人吩咐雨墨,“熨烫衣服,铺床叠被,知府大人今晚要住在这里。”拍拍龙慕的脸颊,温声说:“我很快就回来。”说完走出门去。
“喂喂喂!”龙慕一把拽住他,“你是不是要去抓现行?”
御史大人笑了笑。
“你又不会游泳跑到河边去凑什么热闹?是不是人手不够?要不我把衙役给你补上?”
“……好。”
“等着。”龙慕一溜烟儿跑出去,都出了门了还在喋喋不休地高声嘱咐:“等我回来,你没事儿别往水边上跑!听见没有?不准去!”
御史大人莞尔。
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