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情牵-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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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的生活会像这漫天的晚霞一样绚烂的在等待着我吗?还会想起他吗?我不知道。会后悔吗?我不能欺骗自己——可能会,如果爱真的深到了那样的地步。可是即便将来后悔,我也是必须要走的,将来后悔总比自残了自己的尊严好,一个人,不能没有尊严。即便是为了爱。
颠簸着,一路无话,我掀开小帘,外面寒鸦数点,稀稀落落的,栖息在干枯的枝头,不知道是什么声响惊动了它们,哗啦啦的,飞了起来。我放下帘子,想起踌躇再三之后,留给杨广的信,原本什么都不想留得,人走了,何必留,留了人家也未必看,何必再让人轻蔑。可终究是自己最最赤诚的全心全意,于是我还是写了一行字:
我爱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懂得了却发现原来我们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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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完
第四卷 江南 第五十二章 求医
公元五百九十年三月,江南,正是个春雨连绵的季节,仿佛天地间永远都这么湿漉漉的,草木新绿,被雨水冲刷得份外馨香透亮。民宅的屋顶上,雨水顺着瓦片哗哗的向下流,形成一道道水帘。青石板上绿茸茸的苔藓,滑溜溜的,行人走路的时候都会减缓脚步,别有一份悠闲的滋味。
我站起身,双手轻轻的捶了捶腰,一到这样的季节,腰就酸痛,不能长久的一个姿势,否则便开始发麻发木。隔壁的赵大娘说我是生完孩子月子里没休息好,落下的病根儿,这病要陪我一辈子了。
关上窗户,还能听到外面雨打树叶的簌簌声,我缓步到了床前,望着熟睡中的子衿红润的面庞和嘴角若有若无的浅笑,心中充满了幸福。
时间过得真快,恍惚间还是去年春天,我和唐谦刚刚安顿下来,就为了到底去哪儿而争执。我主张去北方,一方面是想让唐谦到北方寻找属于她的幸福,我心心念念的,认为她和阿史那大哥的缘份不该那么结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杨广在南方,我不想在他的辖地上。可是唐谦反对我的主张,她说她既不想去寻找什么我所谓的幸福,也觉得我躲避杨广的理由荒谬可笑。我们每天都关于这个问题争个不停,直到某一天我忽然晕倒,而大夫说,我有喜了。
于是所有的问题因为这个没出世的孩子有了定论,唐谦坚决不允许我受车马劳顿之苦。而我,也把全部心思放到了这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身上。我们迅速的在一处小村庄买了一块地安顿下来。周围风景如画,且民风纯朴。幸亏唐谦自幼生长在南方,会说一口流利的吴地方言,让我们迅速的融入了当地生活。
我摸着子衿圆滚滚的小手,心中充满爱怜。这个孩子不知道到底是福薄还是命大,说他福薄是因为,若生在王府,他必是锦衣玉食的小小王爷,过着万千宠爱在一身的日子;而命大则因为,他仅仅七月便出生,是个早产儿,那天,偏偏唐谦不在,就我一个人在家,他便哭喊着要来到这个世界上,曾有人说,如果将痛苦分级,最高的痛苦便是分娩,那一晚,我真正体会到了其中的痛楚。等唐谦第二天早晨回来,看见的就是奄奄一息的我,和在我怀里一声不吭的子衿。
那时候谁都认为子衿活不下去,他又瘦又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可怜的小猴子,人家的孩子哭的洪亮有力,可是他连哭都哭不出声,哽在嗓子那儿,脸憋得通红,仿佛随时可能一口气上不来就此去了。我不肯让别人碰,整个人痴痴呆呆的守候着我的儿子,不眠不休,一动不动,谁劝都不理,那时候,子衿就是我的全部,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子衿在,我就在,子衿若是没了,我便一头撞死在他身边。
现在想来,还是后怕,这个小小人儿,承担着我所有的爱和希望。
唐谦每每说起这个就内疚,说都是因为自己我才会早产,才会让子衿受苦,才会让我因为照顾子衿在月子落下病根儿。我说她多心,孩子要出生,就算唐谦在,也不可能喝斥两声就不出生了吧?至于照顾子衿,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就算让我拿命去抵他的健康我都乐意,何况只是让我有点儿小病却换来了子衿的平安呢?
柳言知道我怀孕之后便一个月一封信,他寄来的银票,我根唐谦这么节约的人,两辈子也花不完,我们俩笑说,子衿成亲娶媳妇儿的钱,他柳叔叔都给准备好了。柳言遗憾的写道,可惜他驻扎晋阳,不然一定要来看看这个孩子。
晋阳,我怔怔的,望着子衿的小脸儿,我离开后没多久,杨广就班师回长安了。就像我所安排的那样,他对上说我留在了那南方。论功行赏,杨广的功劳居然排在高颎、杨素,韩擒虎、贺若弼、王韶等所有人之后。同时,杨坚没有让杨广像其所希望的那样镇守南方,而是把他再次调派到了并州,而让杨俊坐镇江都。
这其中的玄机我不懂,也没有兴趣知道,从此以后,各不相干。
子衿轻轻动了动胳膊,我赶忙把小被子给他盖好,天气还凉,一不小心感冒了,可麻烦的紧。或者我的动作稍微有些大,子衿醒了,睁开眼睛看着我,小眉头还稍微皱着,仿佛也在思索什么,小大人儿似的样子,让我忍俊不禁。经过仔细的调养,子衿身体已经一点不比同龄的孩子弱,六个多月大,便已经会说简单的音节,望着我和唐谦总咯咯的笑个不停,然后张开肉乎乎的小胳膊清晰的喊,抱。
隔壁赵大娘总夸子衿长得好看,说长大了一定迷死好多女孩子,又说,子衿长得不像他娘,每每听到,我心还是会一拧。六个月还看不大出来,可已经能够发现,那双漆黑漆黑的眼睛和他一样。
闲暇的时候,我和唐谦一起做些女工,虽然不指着卖钱,可是既能消磨时间,又能给孩子做点儿小衣服,何乐而不为。
“咚咚。”轻轻的叩门声惊醒了我的思绪,喊道,“谁呀?”
“是我!”赵大娘道。
我赶忙起身,跑出去,细雨淋了一身,开了门,赵大娘站在门口,一身湿漉漉的,我忙道,“赵大娘,快里面去,有什么事而进来再说,当心淋病了。”
赵大娘一脸焦急道,“我不去了,徐夫人,您能否帮我照顾一下我那孙子,我要出门一趟。”
我一怔,不明所以,不管怎么说先应承下来道,“这当然没问题,可是您说下,到底怎么了,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赵大娘眼圈一下儿就泛红了,道,“徐夫人,这孩子从前天夜里开始浑身发烫,我开始没当回事儿,最近变天变得快,我以为着就是伤风了而已,不打紧过两天就好。没想到,到了今儿早晨还没好,温度越来越高,人都昏过去了,身上出现了一片一片的红斑。我吓的去找大夫,可是大夫看了之后居然说他没见过,让我另请高明!我一个老婆子能有什么办法。听人家说附近天台山的上高僧们经常会下山替穷人看病,其中有大师能妙手回春,我想上山去看看,这大师们都菩萨心肠,能够请一位下山来给我那孙子看看,就有救了。”
我望着赵大娘,一头灰蓬蓬的乱发,说不出的惊慌失措,她这般去山上,让人如此放心?略一沉吟,便下定决心道,“大娘,这样,我把子衿放你家,你帮我照看着子衿,再过最多一个时辰,等唐谦从集市上回来,让她抱回来就是了,我现在上天台山,帮你请大师们来,我佛慈悲,那些大师们总不会见死不救。”
赵大娘哽咽一声,道,“如此便多谢徐夫人了,你比我能说会道,大师们一定听你的话,跟你下山来的。”
我没时间在同她说这些,进屋抱起了刚刚醒来的子衿,交到了赵大娘的怀抱中,犹豫一下道,“大娘,麻烦您让这孩子跟您的孙子分屋子,伤风传染,子衿太小,恐怕会承受不住。”
赵大娘道,“我晓得,要不这样,子衿反正也不爱乱动,就还在你家摇篮里,我俩边跑着,这样你我也都放心。”
我这才放心,道,“那就这样,我收拾一下,就去了。”
安顿好子衿,我拿上一把油纸伞,就匆匆出了门去。
赵大娘年过五十,儿子多年前生病去世,儿媳不知所踪,就留下个孙子,两个人相依为命,这孙子就是她命根子,我明白她的感受,怎么能不帮忙?更何况,赵大娘于我,实是有恩。想当初我和唐谦刚到这里,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还是个孕妇,没有男人,谁见了我们不侧目?就算这隋年间不若后代那么保守,也没开放到到处见单亲妈妈。我们说是表姐妹,我夫家姓徐,因避祸来到南方。这样语焉不详的解释,谁都是信三分、疑三分的吧。正经人家的女儿们谁肯跟我们来往?只有赵大娘因住在隔壁,热心肠的帮我们两个懵懵懂懂的傻女人,有任何生育上的疑问,我们总是去找赵大娘。
如今赵大娘有麻烦,正是我们该回报的时候。
街上行人稀少,我撑着伞,急匆匆的走,天台山距离小村庄不算远,却也要走上个把时辰。
因为泥泞,这上山的人并不多,我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小道往上走,没人的时候,索性把伞夹在腋下,提着裙子开始跑,没多会儿,就开始气喘吁吁的,额头细细密密的汗。不多时,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片林峦树影,层层叠叠,更有双溪交会于前,右边是一个黄色的照壁,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正对着的,则是朱红色的大门。
我走上前去,整理下衣服,正要敲门,却听“吱呀”一声,门开了。
我赶忙倒退一步,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低下头。
“阿弥陀佛。”说罢,我抬头,看见一位年约二十的僧人也正双手合十的给我行礼。
“阿弥陀佛,女施主是来上香听课的吗?山道路滑,我师傅说,还请各位施主近日不必来了,以免伤到。”
我赶忙道,“多谢大师关怀,我不是来上香的,乃是求医。”
那僧人惊讶的望我一眼,随即道,“我师傅正在同人讨论佛理,不便相见,更不便下山。”
我诚恳道,“大师,我家隔壁孩子如今危在旦夕,他们祖孙相依为命,您一救便是救两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两命?”
那僧人皱眉道,“你这女子太过罗嗦,我师尊何等人,难道你认为是个乡野大夫,四处问诊的吗——山下又不是没有大夫!待他有空就会下山替人看病,你且去了吧!我师尊是不会见你的!”
我着急,若是不能请大师下山,我有何面目去见赵大娘?但没想到和尚也这么不好说话,还没见到老和尚,小和尚就给我下马威。
言语上却还是不敢冒犯,“大师,如若师尊不方便,你带我过去可好?”
那和尚已然不耐烦,喝道,“你这个女施主好不讲理,我已经说过我师傅没有时间,你速速下山去吧!”
我瞪着他,只觉得没见过这么混账的和尚,只恨唐谦不在身边——可唐谦在又如何,难道能打进去?打进去就更没可能了。
“大师,”我恭敬道,“敢问可否有衙门公文布告说本寺今日不许人进入?”
“没有。”那和尚瞪我道。
“那这寺庙可是大师您私有财产?”
我不等他继续道,“不是私有,没有禁行,你凭什么阻拦我?男女授受不亲,大师你若碰我我便要到山下衙门控告你调戏良家妇女,请大师自尊自爱。”说完,我不理他,推开门径直往里面走去。
“喂!你——!”那和尚追上来,伸手就欲阻拦我。
我不停步,喝道,“大师请自重,难道女香客来了你便都这么动手动脚吗?”
他一愣,手缩回去也不是伸过来也不是,正当此刻,忽然一声低沉庄严的诵佛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