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龙劫-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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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脱离了险境,却心系允业,可现实的危险又不得不叫他待在原地。他等待着时机了,要躲开官兵,可那些人却迟迟不离去,让他耽误了许多的时间。
他往约定的地方走着,以为允业已经离去,可他不曾想到允业竟还傻傻等在原地。他分明看见了方才允业见到他的瞬间,脸上写满了焦急,以及眼中将要落下的泪水——那眼泪,是为他而生的。
“你啊,真还是个孩子呢。”付子扬疼惜地看着允业,将他脸上沾上的尘土拭去,“可怜你啊,这般年纪轻轻的,就要经历这样的颠沛流离。”
子扬看着眼前的允业,心中是说不出的怜惜。
允业也是,他看着眼前的子扬,心里也是道不明的激动。
“只要有老师,我便什么也不觉得苦了。”
允业说完,将付子扬牢牢地抱紧了。
是啊,只要有自己,允业便不觉得苦了。
这句话深深地印刻在了子扬的心里,在他的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他本不是轻易落泪之人,可此时此刻,他竟有些眼眶湿润了。他看到那为自己心急如焚,并且苦苦等待的允业,他的心里早已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冲动,可他却压制住了那想要把允业揽在怀里的念头
没想到,允业竟主动抱着自己。
那是与平日里不一样的感情,叫他欣喜。
这样的时刻,这样的温暖,他已觉得知足了,再多便是贪心,便是奢求。他享受着这一刻,沉默着,将手搭在了允业的肩膀上。
他又想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三个时辰,那三个时辰早耗费了他所有的体力。若不是想着允业的安危,他又怎能支撑得住呢?那乱箭齐飞的混乱,还有他那早就紧张得麻木的双手,叫他早已没有心力去逃命了。要是没有允业这股信念的支撑,没有那强于他人的意志,他保不准早已被那乱箭射死了。
允业也看出了子扬的疲累,那是拼尽全力后的虚脱。子扬拼却了性命赶回来,是因为他不想自己孤身一人,不想叫自己独自面对这一切。
想到身边竟有这样一个人照顾着自己,允业将子扬又抱紧了一些。
“老师……”允业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了,他看着子扬的眼睛,声音变得异常坚定,“方才……你迟迟不回来,我已经全部想明白了,我的愿望,也是老师的愿望,就算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国恨家仇,我也不能再让自己犹豫了!”
说到这儿,允业大喝了一声。
“一点都不能有!”
是啊,为了子扬,为了自己,他都要改变现在的处境。
付子扬笑了笑,他看清了允业的表情。那是一种更加坚定的眼神,比先前多了一份清澈,少了一份迷离。
“您受了这样的伤,是为了护全我,我对郑屹之再好,他却是要我死。”允业依旧抱着子扬,将他心里想的一股脑儿地全都说了出来,“前些日子我无精打采,是因为心里只有恨,这恨不足以让我如此动容,可今天您……父皇母后已经死去,看到老师受伤,我更是恨自己无用……我……”允业越说越激动了,“我一定要改变我们的处境!夺回我应有的一切!。”
“允业,”子扬听了这话,心中很是欣慰,“你能够这样想,为师这伤,受得也算是值得了。”
允业笑了一笑。
他的决心已定,他定当拼死完成大业,保子扬一个周全。
子扬看见这样的允业,再也抑制不住了。他的脸颊已经感受到了允业的温度,他的体温也在出卖着自己的心。
他也伸出了双手,将允业紧紧抱住。偌大的山谷之中,两人就着月色紧紧相拥。这真是上天赐予他的恩典,叫子扬竟有这样一个终身难忘的时刻。子扬的心,快要被这片刻的温暖融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允业成长了 感觉如何
拜见屠为锋
14、拜见屠为锋
沙瞳关依旧如常,飞沙走石,渺无人烟。天空中的飞禽也是这沙瞳关所特有的,在天空中来回翱翔着,四季不变。
可今日的沙瞳关,却有所不同。
沙瞳关分明有什么变化着,骚动着,在这飞沙走石之间游荡着,击打着众将士的心。
帐营里,陆炎正立在屠为锋身旁,也是一副心神不宁的表情。
将军正在写字,他还没有抬起头,却已用眼角瞥见了陆炎的神色,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叫他暗自发笑。
“怎么了,要说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将军,您听说了么?”陆炎上前了一步,试探着屠为锋。
屠为锋还是那副气定神闲地样子,悠然自得地写着字。
这一次,他写的是一个“随”字。
随波逐浪、随方逐圆,这随字可真是应了屠将军日常里的性情,看着漫不经心。
屠为锋仍未抬头,就自顾自地写着,良久,才答上了一句,“你听说什么?”
陆炎早已沉不住气, “前几日,前朝太子在白石镇,偷偷入城补给干粮,慌忙之下暴露了行踪。”
“哦……”将军笑笑,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早听说了。”
“将军一点都不着急么?”陆炎上前一步,竟已耐不住性子,“那白石镇离我们沙瞳关只有三日的路程,太子此行,说不定是来投靠我们的!”
将军还是笑笑,淡定地写下了一个“遇”字。他欣赏着自己方才写下的两字,将笔速加快了。
这一快,将那笔尖的墨顺着将军的笔锋,挥洒得更加流畅自如了。四个大字,陡然间在那白纸上舞动起来,仿若有了生命。
“我前几日跟你说的话,你全都忘了么?”
将军说着这话的时候,笔尖并没有停,不一会儿,他的四个大字,便已写好。
“随遇而安”这四字,乃是四个动态的打字,却不偏不倚地构成了一个静态的整体。
这一回陆炎看着这字,觉得倒有些奇特了。方才将军写字的时候,他明明觉着将军笔舞得飞快,那笔下的字也是躁动不安的,可如今四字全部完成,他竟在这字里觉出了一丝静。
当真是随遇而安,心平气静了。
看到这四个字,陆炎也不如方才那般心浮气躁了,他放缓了语气,询问着将军,“属下只是认为,此事迫在眉睫,”陆炎不动声色地提醒着将军,“将军的抉择,不仅关乎我们自身的荣辱,还关乎着沙瞳关的安危!”
屠为锋这才抬起头,正视着眼前的陆炎。
好小子,才几日,便稍有长进,不如前几日那般心浮气躁,容易动怒了。
“既来之,则安之,”屠为锋放下了笔墨,捋了捋自己的须髯,“该来的总会来的,你又何必多虑?”
“屠将军,是属下多虑了么!”听到这话,陆炎的急性子又犯了。他跪了下来,双手抱拳,声调也是心急慌忙的,“屠将军在战场上是运筹帷幄,可战场之下,怕是敌不过这形势险恶啊!”
屠为锋叹了口气,哎,陆炎啊陆炎,还是这样沉不住气。
“如今前来的是先帝之子,而先帝又有恩于将军,”陆炎还在自顾自地说,眼里全是焦急,“将军如今不与学生说您的决定,可依学生推测,将军怕是……”
“你猜得不错!我是早有定数了!”
屠为锋打断了陆炎的话,气定神闲地笑了。
陆炎抬起头看着将军,那眼中的忧虑更明显了,“将军,”陆炎的声音竟有了一丝颤抖,他的心中不安,问起话来也没有了底气,“您……当真要帮那前朝太子么?”
屠将军突然大笑起来,看着跪在眼前的陆炎。
这个陆炎,当真还是不明白自己写字的用意。
他站起身来,像桌旁走去。
“先帝是我有恩于我,可这与他的儿子又有什么干系呢?”屠将军拉开了座椅,坐了下来。他双手抱在胸前,将眼睛闭上,“看看前朝的晟陵帝,他一生推行的是仁政,可他的儿子不也是暴戾无常,荒淫无度么?最后亡了国家,让百姓流离失所。”
说到这儿,屠将军的语速竟越发地慢了,就好似要睡着了。
“陆炎,你就是思前想后得太多了,才会这样看不透这局势。”屠为锋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如今是死守边关,并无他求。”
陆炎无言以对了,他不知道将军在打什么算盘。
屠将军低低地笑了,他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些什么。
“说起求,倒也是有一样的。”
“什么?”陆炎好奇地问道。
“但求百姓平安,边关太平……”屠为锋又笑了,随后,又轻轻将眼睛闭上。他仰起身来,将身子放松地靠在了座椅上,深深地叹息了一口,“倘若做到这些,我也算是对得起先帝了。”
陆炎看着眼前的将军,知道已经问不出什么了。将军从来就是这样,只露一个话头,之后的便让自己去猜。这一回,陆炎挠破了头皮,却始终猜不透将军的意思。将军不愿归降投诚,又不愿帮先帝之子,那将军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他又想到了将军写的那四个字。
随遇而安。
随是什么意思?是随着境况去定夺,去变化自己,与这大势融为一体;安是什么?那则是求得自己的安心。大势之中要求得自己的安心,保得太平,那将军的意思,便也容易琢磨了。
陆炎似乎渐渐揣摩出一点屠将军的意思了。如今屠将军按兵不动,是在等——等待一个正确的决定,让黎民百姓永享太平。
如今,新帝与先帝之子屠将军都未见过,所以便没法掌握这个“遇”字,便也无法决定了。
想到这儿,陆炎终于呼了一口气,他的心也平静了下来,颇有底气地问将军, “将军要见了先帝之子,再做定夺?
屠为锋这才点了点头,笑笑。
“我尚要看看这小儿的志向!”屠为锋的眼睛没有睁开,只是说着话,“如果只是报这国破家亡之仇,我又怎会牺牲自己将士的性命,做这等无用之事!”
屠为锋终于将自己的意思表明了,这也叫陆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所认定的屠将军,是一个无比正直之人,所以即使自己有时有些费解,却也一直追随着他的决定。
屠将军如今表了态,自己确也能够继续安心追随了。
“将军。”
门外传来了士兵的声音。
“什么事?”
“营外有人自称是朱氏第七代子息,名叫朱允业,要求见将军。”
屠为锋笑了笑,他早已料到今日会有这样一位访客。
“让他进来吧。”
“是。”
朱允业与付子扬进了营内,多日的劳累,让他们俩看上去面色憔悴。屠将军细细打量着来人——这,就是先帝之子朱允业?
“朱氏第七代子息,朱允业,拜见将军。”
“在下付子扬,拜见将军。”
两人双双给屠将军行了礼。沙瞳关还是这样的沙瞳关,却真的有了变化。如今这不安定的种子已在沙瞳关的土地上生根发芽,长成了一颗苍天大树,叫每个人都瞧得见了。
朱允业,还是来了。
沙瞳关多年来的平静,终要被打破了。
嫉恨
1、嫉恨
“沙瞳关那儿,可有消息了?”
“沙瞳关路途遥远,那十名枭影,怕是还没有到呢。”
何树忠跪在地上,胆战心惊地答着何训之的问话。
自枭影离京,已然过了十天有余,可那十名枭影仍没有消息。郑屹之知道,沙瞳关路途遥远,枭影的队伍本就不能这么快抵达关口,可他却仍要去质问那何树忠。
这两日,屹之整日地寝食难安,他想找一个人发泄心中的压抑。他思来想去,便把那矛头对准了何树忠。
谁叫你是何训之的侄子呢!活该受这个气。屹之心中暗暗地想。
一大清早,他便召了何训之过来,要质问何树忠。何训之本还想迂回一番,可他一抬头,竟见郑屹之脸色阴沉,便没有多说,答应了。
如今,何树忠跪于地上,自知是责问难逃了。
“那个朱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