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龙劫-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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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前突然间闪过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女人的幻影,隐隐约约的,叫她觉着熟悉。
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可惜,她已见不到了。
密道里的付子扬能够听到了屋里的声音,那是剑入鞘的响声。他的泪已流干了,攥紧的拳头渐渐松开了。
他仍支撑着自己,沿着黑暗的通道,慢慢向前走去。
惠娘笑着,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惠娘也死了 哎 惠娘你不要死!
允业的悲鸣
允业仍蒙在鼓里。他还坐在怀袖居的床榻上,抚摸着屹之睡过的床褥。
屹之没有来,他却不知道原因。他仍天真地憧憬着未来,和他的屹之兄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屹之兄,快些来吧,我有许多话要与你说。
允业默默地想。
忽然间,屋外传来一声激烈的马鸣。
莫非是他的屹之兄来了?
允业急忙站起身来,往大门走去。
门开了,来人却不是屹之兄,而是他的付老师。他身上布满了尘土,脸也叫硝烟熏黑了。
“付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允业一脸地惊讶。
老师这是怎么了?这样的打扮,这样的慌乱,全然不似平日的他。
付子扬已是气极,他一步步逼近允业,质问着,
“这句话我还要问你!宫里已经血流成河了,你居然还在这里伤春悲秋!”付子扬苦笑着,竟要气出泪来,“叫我说什么好呢!可悲!可怜啊!”
允业还是一脸的茫然。付子扬一把拉住允业的手,往怀袖居外走去。
远远的,有一个地方,正冒着红光,那正是允业所居的崇安府。
还有那皇宫的正殿,也弥漫着一股黑烟。
允业惊呆了,这样大的动静,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怎竟有这样大的火?!”允业向山崖边又走了几步,“那个位置……是……”
允业已不敢再问,他愣愣地看着付子扬。
付子扬直视着他。事到如今,他决心要告诉允业一切。
“是!正是你日日夜夜的生活居所!”付子扬气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悲愤,“你的屹之兄杀君弑父,自己当上了皇帝。”
听到这话,允业突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的屹之兄没有赴约,竟是这样的原因么?!允业已经不能思考了。
那些过往不切实际的小幻想,已成了最可笑的春秋大梦,叫他难堪。
“不可能!这不可能!”
允业摇着头,泪水夺目而出。
“不仅如此,你的父皇被郑屹之刺死,你的母后,也被郑屹之灌下了毒药,”付子扬的声调已越来越高,他要将这残酷的事实全都告诉允业,“而你的乳母……”
听到这句,允业突然睁大了双眼。
“惠娘如何了?”
“被人奸污……至死。”
怎么可能!他的惠娘怎么可能死!允业瞪大了眼睛,不断地摇着头,一把抱住了付子扬,苦苦地追问。
“怎么可能……!我们明明昨日还见了面的……”
允业的心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戳得千疮百孔了。他的父皇母后死了,他已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他的惠娘也死了,他连一个说得上话的人也没有了。往日的点点滴滴,如今却成了允业心中永远的伤痛,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
昨日里还是活生生的人,如今却与他阴阳相隔,允业竟不能去想了。他似乎还没有认清这个现实,接受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和他的父亲母亲,他的惠娘,再也见不上面了。
允业还清楚记得昨日托信时的惠娘,连那细微的表情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惠娘还说自己不撞南墙不回头,如今想来,真是懊悔。他本该与惠娘多说两句的,更不该让惠娘操心,允业的肠子都悔断了,却不能将时光倒回。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怎么说没就没了。允业还是没有想明白。
这不可能,允业摇着头,不能接受。
这不可能!
付子扬看着这样的允业,并没有心软;正好相反,他的心里愈发得冷静了。
他一字一句地要叫允业去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你现在已不是什么太子,而是一个落荒而逃的朝廷要犯!”
允业好似失了魂魄,连说话都没有了气力。
“屹之,派人杀我……?”
声音低低的,却还是叫付子扬听到了。
“是!”
子扬一声厉喝。
允业直起了身子,颤颤巍巍地像悬崖边走去。他的泪水疯狂地涌出来,遮住了他的视线。他觉着自己的体力在渐渐流逝,站也站不稳了。
天色已暗,允业借着火光,向前方望去。
他看到了眼前的悬崖,那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渊。白茫茫的雾气笼罩了崖下的河水,却不浓重。
允业向前走了几步,没有一丝胆怯。有些石子从他的脚下裂开了,翻滚下去,落入了无底的深渊。
付子扬察觉到了异常,他一把上前拉住允业——他一定要留住这个先帝唯一留下的儿子,这路皇家仅存的血脉。
“郑……屹……之……”
允业没有力气挣开,只是口中默默地念着。
远处的火光愈发明显了,红艳艳地,竟一直照到了淮南山上。
怀袖居被照亮了,可却失去了往日里的模样。这火光,衬得怀袖居是这样得阴霾恐怖,叫人胆寒。
地上的雪也被照亮了,映着允业的泪。
允业已哭得没有了力气,他的心痛得要碎裂了,满腔的恨意从他的七窍窜了出来,叫他恨不得亲手将这怀袖居付之一炬。
突然间,他猛地朝着这百尺高的山崖下愤恨地高声呐喊,那喊声震耳欲聋,满是悲愤。
回音顺着淮南山的山谷传来,鸟儿也被这呐喊声吓得飞了起来。
这样的情景,这样的悲鸣,真是乱世中苍茫的一景,动人魂魄。
元兴十九年庚申辛酉日,郑屹之祭天登基,冉恒国国姓更改。正式改年号为建初。后有史官将此事攥入国史,称之元兴之难。
思念
自宫变那日至今,已过了三日。
正殿的摆设已回复了往日的模样,可却空荡荡的,没有人声。
殿内只有三人——何训之、郑屹之,还有另外一人,那便是何训之的侄子,何树忠。
“废物。”
何训之一声怒喝,是冲着何树忠去的。
此次允业脱逃,郑屹之便是派了这个何树忠去捉拿允业。
这是一个不得利的差事,郑屹之却故意安排何树忠去执行,为的就是用他的侄子去约束何训之。
朝中皆知这叔侄俩的关系,那是不一般的交情。何树忠能有今天,全是依托了何训之;而何训之能保住手里那点小小的兵权,也全是靠了何树忠,两人是互相利用,互相依靠的。
如今何训之怒斥何树忠,显然是做给郑屹之看,施个苦肉计罢了。
郑屹之在一旁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怎么去演这出戏。
“太尉大人息怒!”何树忠看似异常惊慌。
郑屹之暗自觉得觉得可笑——这个何树忠还真能演,这样慌慌张张的,倒像是真的了。
何训之往身旁瞥去,他已察觉了郑屹之的不屑。
他的心里打起了鼓——若是真捉拿到那个朱允业,这事情倒也就罢了;要是捉拿不到,他还真不知这事情该如何收场。
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何树忠。
“夺位事成至今已过了三日,这么一个大活人你们竟然还没有找到!”何训之提高了音调,眼里竟有几分货真价实的怒意,“你不要以为你是我的侄子我就不敢办你!”
屹之依旧无动于衷。
何训之的心更急了,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向何树忠喝道,
“就算我不办你!皇上也会要你人头落地!”
郑屹之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何训之稍稍松了口气。
何树忠听到这句却真心是慌了,连忙跪下,磕了几个响头。
“皇上恕罪!属下……属下已经尽力去找了……可京城那么大……”
“还狡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速速去找!”
“是!”
何树忠连连应着。
郑屹之缓缓地叹了口气,眼里全是不屑。
“不用呵斥他们。何树忠,你先下去吧!”
何训之终于安下了心。今天这一劫,算是逃过了。
“还不快走!”何训之给何树忠使了个眼色。
何树忠看见了,便马上匆匆退下去了。
何树忠既已下去,屹之也不愿再看这出大戏了,他向着身旁的何训之看去,那眼神里透着戾气。
“何太尉!”屹之的语气里满是威仪。
“臣在。”
屹之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饮下。殿里只剩他们两人了,屹之竟全然不顾自己的礼仪,抬起手,用袖口将自己嘴边的茶渍抹去。
“什么时候竟要您代劳,教导这何树忠了?”
屹之阴笑着,露出了森白的牙齿,似是一条狼露出了利爪。
何训之听到了这句,有些不知所措。方才自己却是有些越了界限,可也不至于这样惹恼了皇帝。
屹之大笑起来,他看到了何训之那紧蹙的双眉。何训之越是难堪,他郑屹之的心里就越是高兴。他无时不刻不想捉弄一下这个老东西,这也是在发泄他的怨气。
他已命令生擒允业,可何训之却紧紧相逼,三番四次地劝郑屹之动杀心,这叫郑屹之有些骑虎难下。
既然你何训之这样与我过不去,那我郑屹之也不让你过得舒心。
屹之的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何训之,嘴角却微微勾起。
“您既是我的老师,我自然要敬您几分,但您也不要失了分寸,在外人面前过了度。”屹之已察觉了何训之脸上的异色,这叫他更起劲了,“知情的人暂且不说,叫不知情的人看了,倒以为你何训之才是我的主上了。”
何训之极力地克制着自己,他的心里已有怒气。
“微臣知罪。”
何训之迎合着屹之,不动声色。
屹之笑了,他笑眼前这个老狐狸,如今只能在自己眼皮底下当缩头乌龟,这恰巧满足了自己的报复心。
“知罪便好。我深知老师是我的左膀右臂。这次顺利登基,功劳自然少不了你的。”
屹之行着例行的君臣之礼,叫何训之发不出脾气。
何训之已察觉了屹之的刁难,他思索着说辞,不愿就这么落了下风。
他却是能忍耐,可那却不全是忍气吞声的,他也有脾气,那是牢牢藏在心底的。
他知道屹之的软肋,那便是朱允业,那人一日不除,便一日牵动着郑屹之的心。屹之的心却是果决,可他竟一直对朱允业有所犹豫。每当自己提及这事,这郑屹之便一定言辞闪烁,百般回避。
“微臣有一句话不得不说。”
何训之隐隐笑着,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
屹之已猜到了何训之的心思。他没有作声,却也并没有打断他。
何训之看出了屹之的犹豫,他又向前迈了几步,双手抱拳,摆出一副忠义的表情, “付子扬和朱允业双双逃窜在外,对陛下您如今的地位可是莫大的威胁,陛下一定要快刀斩乱麻,尽早将两人缉拿斩首。”
屹之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何训之,那是一张故作忠义的嘴脸,却分明只是要自己难堪。
“这些话还用你来说?”郑屹之低声怒喝了一句。
“微臣只是……担心陛下惦念儿女私情……下不了手。”
话音刚落,郑屹之已大笑起来。
何训之被郑屹之笑懵了,方才心中的那丝得意也不见了踪影。
郑屹之依旧大笑着,竟像是要喘不过气了。
“何训之啊何训之,你也敢教我抛情弃义!当日若不是你纠缠皇后,放不下往日情分,又怎么会被人废了一只眼睛呢!”郑屹之冷笑着,轻蔑地看着何训之,“要不是你如今日日夜夜都要面对这切肤之痛,我看是你还沉溺在□中,醒不过来吧!”
何训之被人提及了自己往日的丑事,心中满是戾气。他的丑事并非人人皆知,而是一个宫中最隐蔽的秘密。可郑屹之如今却故意旧事重提,这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