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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部分

危险房客 作者:年小初-第110部分

小说: 危险房客 作者:年小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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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样听天由命的平静只持续了片刻,下一秒季晚潇眼睛一闭唇齿一咬,竟蓦地一发狠,绷紧五指用力往下一压──
“呃……”没有血色的双唇间很快染上一抹鲜豔欲滴的嫣红,如冰天雪地里骤然开出的一朵血花,美丽得惊心怵目,咬得死紧的牙关深处呜得绞出一丝忍痛的呜咽。
口腔里轰然炸开的血味像一颗躁动不安的火种,落在枯草遍野的荒原上,一下子点燃身体里压抑已久的伤口,火苗嗤嗤流窜千里绵延,在涌遍全身的那一刻,季晚潇终於忍无可忍,彻底崩溃了。
他终於放弃坚持,放弃逞强,收起伪装,也收起那副在人前苦苦维持的冷豔高贵的皮囊,蹭著背後的铁门一点点蹲下身,抽回双臂紧紧环住肩膀,深埋头颅,全身乱颤,脆弱得像个走丢了的孩子。
他那麽冷,那麽无助,那麽害怕,整个世界在眨眼间变成了他前所未见的可怕和陌生。而当一滴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毫无预兆地滑落,他微微一怔,忽然就泪如雨下。
一滴眼泪就是一场海啸,一次哭泣就是一波地动山摇,他连灵魂都被撼动淹没,摇摇欲坠。
霏霏细雨逐成倾盆瓢泼。他开始像屋子里那个刚出生的小婴儿一样,不顾一切地扯开喉咙,嘶哑嚎啕,放声痛哭。
背後铁门森冷,寒气入骨,他靠在这一排没有丝毫生命气息的无情之物,感到自己的生命也似乎正被它源源不断地吸走,指间沙般抓不住地流失,手脚冰凉,骨头发软,一呼一吸喷出的都是他本已为数不多的生命力。一根根铁杆仿佛变了形,浓缩成无坚不摧无往不利的细丝,紧紧缠住他的身体,将他捆绑束缚,寸步难移,动弹不得,连一次小小的呼吸都会勒紧肺叶,插满利箭的胸腔一个错位,就蓦地升起一股暴烈的刺痛。
恍惚中他觉得自己像是走到一条山穷水尽的绝路,前方油尽,转头灯枯。
他曾经天真地以为这世界上有一盏灯,是会一直亮著,等著,陪著他的。他可以走很远很远,很长很长,很久很久,但再远,再长,再久,他以为只要他一回头,就能──就一定能,看到那一盏细弱但永恒的灯火。
那是长廊尽头一捧温暖摇曳的烛光,那是深深海底一抹幽蓝闪烁的微芒,那是浩淼天地间一只归雁惊鸿掠过时空气中温柔荡起的流波,那是茫茫宇宙里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散发出来的余韵绵绵的幽香。
漫漫长路,无尽长夜,月亮可以不出,星星可以不亮,万家灯火都可以次第消失不再等待,但只有这一盏……只有这一盏,永远都在,永不退场。
那是为他而生,为他而亮的灯。
虽然日月星辰照耀著他,万家灯火追捧著他,可日升月降,斗转星移,更深露重,谁堪久等?天荒地可老,繁华终须尽,唯独这一盏灯,它的热烈却不伤人的浓情默默滋养著他,它的浩瀚而不窒息的深爱放肆骄纵了他,它的毫无条件的坚持付出给他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和决心,它的不求回报的包容宠溺给他绝不回头的傲慢和任性。
季晚潇可以不要日月的光辉,不要星辰的璀璨,他甚至压根儿不在乎黑夜里那些窗口背後或真或假的留恋痴迷,因为他知道……因为他以为──
这一盏灯,是会一直在的。
可是现在,连它也疲惫了,黯淡了……熄灭了。
连它也……不要他了。
它的光不再只为他……不,或许是,再也不为他而亮。
当这个念头触电般在贫瘠的荒地里植根深种划出一道霹雳,然後抽芽破土拔地而起,声势迅猛,直入云霄,一瞬间就长成为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整个世界顿时黑暗笼罩,阴风森森,鬼哭狼嚎,无边绝望,沦为人间地狱。
那一刻,像是有一万把刀子在季晚潇的心尖上绞,心口上磨,又放到盐水里腌,大火中烤,让他肝肠寸断,心撕肺裂,五脏六腑都烂成一堆肉泥。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一个被抢了宝贝的孩子,涕泗横流,毫无形象,哽咽不止,泣不成声。
他以为全世界最爱他的那一个人,也终於放弃他了。
他以为全世界眼睛里只看得到他的那一个人,那曾经满满全是他,只有他,一草一木,一花一叶,!紫嫣红,天地万物都是他的深深目光里,微风一拂轻波一晃,也终於,浮出别人的影子了。
他以为哪怕全世界都不要他,但也一定会陪在他身边直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的那一个人,那些曾被他冷言讥讽但却从未停止片刻的纵容宠爱,那些曾被他不屑嘲弄可仍然日夜不绝的呵护守候,那些曾被他厌倦不耐竟反而越挫越勇的默默关怀──他以为只是专属於他的朗月晨星和风细雨──也终於,落进了别人的生命里了。
他终於意识到,天高海阔,这世间不只有他,柔情似水,苏予危不止为他。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a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it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季晚潇曾自大地以为,答案会是永远不变的Yes,he will。
然而此刻的现实狠狠抽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被扇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视线所及一片模糊,影影绰绰,全是支离破碎的过往,一幅幅熟悉的画面在眼前电光石火一闪而过,画面中的每一个自己都像极了青面鬼脸的恶魔,正张开血淋淋的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獠牙,面目狰狞地一张一合,滔滔不绝──
他不要你了,他受够你了,你在骄傲什麽,你还任性什麽,你看你多贱啊,人家苦苦追著你的时候你不在意,你不珍惜,你还不屑,你还厌烦,可一旦有人来抢,你就受不了了。
你就受不了了。
……是啊,这可真贱啊。
这一刻,季晚潇的心像是被尖刀磨绞之後又被重重丢进加了浓醋的盐水里,猩红的伤口在遇盐的瞬间剧痛钻心,冲天酸气又熏得他一度几欲作呕。他恨,他好恨,却说不清他到底是恨自己,还是苏予危更多。
在过去苏予危全心全意只想著他,一双眼睛只看著他,一颗心里只装著他时,季晚潇不觉得怎样,甚至还嫌烦得不得了,可一旦这些温柔要雨露均分落在别人身上,哪怕只一滴,都让季晚潇觉得刺眼,觉得气闷,感到排山倒海的酸气瞬间就将他灭顶淹没。
他终於懂了,原来没什麽是会永远不变的,以为紧紧攥在手心里的东西,也会有溜走的时候。
更何况,他从来没有好好珍惜过。
是的,他没有。如果他有……如果他有,他怎麽会一次次地回过头,却一次次地从不停留。
他只是为了确认那人一直都在,那灯一直亮著,然後……然後,他就放心地,任性地,骄傲地,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人性本贱,而他还被宠坏了。
“不……不……别抛下我……别不……别不要我……不要……不要我……”
臂弯里传出的声音仿佛一只在狂风中苦苦挣扎就快散架的风筝,脆弱的骨架发出的咯吱撕扯的哽咽,在烈烈呼啸的空旷里沙哑回响,天高地远,嘶哑而凄凉,就像溺水之人颤巍巍地伸出来的那一只手,在冰冷的水面上无力地摇晃。
明知没有希望,还是忍不住乞求。
这头躲在山洞里独自疗伤的小怪兽,眼巴巴等著他自以为一定会来救他的同伴──对,他就是那麽自以为是,又那麽满心欢喜地相信著。可是他等啊等,等啊等,等到最後,却看见他那麽相信的同伴,竟然对著一只乖巧可爱的小白兔鞍前马後嘘寒问暖,用曾经只对自己做过的亲密姿势,和新朋友从洞门口结伴而过。
看都没看他一眼。
一眼都没有。
小怪兽傻了,呆呆看著他们慢慢靠近,慢慢路过,最後慢慢远去──自己却忘了走出去。
他忘了理直气壮地叫住他们,大吼一声:“喂!你怎麽能这样!”
你怎麽能不管我?你怎麽能看都不看我一眼!你怎麽能这麽没心没肺喜新厌旧!……
你难道,你难道……
你难道,不要我了吗。
然而他没有。
这些话太软弱,太软弱了。说他爱面子也好,说他是要强也罢,总之他不能,也不想。於是从头到尾,季晚潇只是安静地站在洞里,眼睁睁地目送他们离开。
然後季晚潇转过身,一点点蹲下身缩在墙角,偷偷地哭了。哭得那麽绝望,那麽伤心,身体里暴雨如注,惊涛骇浪,风雪凄凄。
当苏予危露出一点点离他而去的可能,季晚潇竟然觉得,是全世界,都不再要他了。
他摊开掌心,看见断了线的眼泪从明明并得很紧的指缝间一颗颗流出去,无论怎样努力都没有用,他终於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麽。
背後的门,前所未有的冷。这门关上了他不堪回首的过去,也似乎,冰封了他曾经以为唾手可得的未来。

第七十六章

屋子外的三人互不相见各有心结,而产房内的三人,六双眼睛,全都瞪圆了齐齐定在那刚出生的小婴儿身上,目不转睛,移不开去。
当最困难的肩膀从一吞一吐的红肿穴口一点点挤露出来展现全貌,苏予危一边激动地大喝“够了够了!诺诺别用力了!换小口呼吸小口呼吸!”一边当机立断地扶住小宝宝纤细脆弱的小脖子轻轻往外一拉──
这个把一屋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男人给折腾得满头大汗死去活来的小混蛋,在狭窄漆黑的甬道里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艰难爬行之後,终於来到人间,发出了他在这世界的第一声啼哭。
苏予危小心翼翼托住宝宝的小屁屁挪出他的身子腾到自己的左臂里,右手麻利地剪掉脐带,然後用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消毒毛巾,动作轻柔地给宝宝擦拭了遍身子,待洗净一身狼狈的血污之後,一张皱巴巴又红扑扑的小脸总算露了出来。
之前苏予危有在心里默默吐槽过,投成秦深的孩子,这人生该说是hell模式,还是heaven模式呢?
可现在,苏予危盯著宝宝的眼睛已经直了,表情已经呆了,脸庞已经发光了,早就把第一种模式抛到了九霄云外不知道哪儿去了。
这麽……这麽……这麽又软又萌又可爱又治愈的小天使……那必须是heaven模式啊!妥妥儿的!谁敢让他过hell模式,别说他俩亲爹不同意,就是他这个干爹苏予危也必须不能忍啊!!!
其实刚出生的小婴儿,老实说,长得都一个样,皮肤皱皱的五官也还没长开,别说天使了,就连说是“人”都有些勉强,眼睛半张放声啼哭啥也不懂的模样就跟一只返了祖的小猴子没啥区别。
因为苏予危在意程诺,他的孩子平安出生健健康康,所以苏予危自然开心坏了。然而在这发自真心的浓浓喜悦里,却又藏了一丝不为人知的黯然:如果……如果……小潇潇也能给他生一个孩子,一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小宝贝,他一定……一定……
唉!唉!想什麽呢!快醒醒快醒醒!苏予危你觊觎人家宝贝也就算了,难道还被幻想冲昏头了不成!
苏予危猛一闭眼用力摇了摇头,努力想把这个异想天开的念头从脑袋里甩出去。不过似乎没什麽用。这念头就像一颗已经落地扎根的蒲公英种子,苏予危越是发狠地摇,它却往身体里钻得越甚植得更深,最後竟一点点流进血液,沈到心底,水乳交融,刻骨铭心。
盯著怀中宝宝这张纯白如纸,不谙世事的可爱脸庞,苏予危越看越爱,却也越想越伤。
再想到刚才小潇潇又因为萧岚痛苦到那种程度,脸色憔悴不堪,眼底的受伤显而易见呼之欲出,身子骨也比之前瘦了一大圈,他看在眼里,连吃醋都顾不上,全用来心疼了,这一路走来很多事看在眼里,心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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