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欢-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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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元胜怦然心动了,女儿数次来信,皆说起在侯府中诸多的不如意。这门亲事本就结得勉强,若是真能如此,除了自家受益,倒也算是替女儿另辟蹊径。
“但他们身边高手如云,况且边关还有这麽多双眼睛盯著,这行事实在太过冒险。”
“当然不是在咱们这里动手!”王安游附在他耳边,献上一条毒计。
江元胜眼里渐渐透出寒光,“好!就依你!”
接下来,江元胜表现得很是殷勤,好象生怕永安侯回京告状,还特意邀请他来检阅三军。校场之上,自然是盔明甲亮,进退有序。
尉迟睿连连称赞不已。随後大帅府举办隆重的宴席,邀请他们一家参与。有些不明真相的将领以为尉迟睿被蒙蔽,很是见不惯此等逢场作戏。
寿春悄悄嘱咐庄净榆记清众人的表情,分清真心假意。但即便是真心,也要认清有无相互利用的价值,进行取舍与予。
“你可不要怪我教你势利,这官场上的事情便是如此,咱们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可著实不易。他们对咱们的恭敬,无非也是想大树底下好乘凉,但咱们却不能没有选择的收留所有的人。记住,在朝堂上,一个有用的敌人甚至好过一个无用的棋子。”
庄净榆本是极聪明之人,一点就透了。寿春如此煞费苦心的教他,他多少也猜到了她的用意,只是她不点破,自己便也先装作糊涂。
那边尉迟睿陪著一众将军饮酒正欢,不知怎地,忽然有人跳了出来,乘著酒兴道,“末将不才,愿意向侯爷领教一下尉迟家闻名已久的枪法,还望侯爷不弃!”
别说庄净榆,连小榆钱儿听得都愣了,我们家还有什麽家传枪法?
第七四章 尉迟之名
宴席上,突然跳出来的年轻将领正是江元胜的心腹王安游。
尉迟家的枪法名震边陲,但许多象他这样入伍时间不长的人并没有见识过,此时有此一问,虽有些突兀,但也不算失礼。
尉迟睿微微一笑,“抱歉!本侯素来体弱多病,这家传武学是一点不会。叫小将军见笑了!”
他虽应得从容,但庄净榆仍从他眼神里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失落。
王安游故意跺足叹息,“久闻尉迟枪法举世无双,可惜末将生得晚,没见识到!不料竟已失传,真是令人可叹可惜!”
他这一番话,明显有两个意思。
一是确认尉迟睿到底会不会武功,若是他会,断不可能当众示弱;二是告诫众将,尉迟世家已然没落,再无能人辈出,大家不要寄翼於永安侯府的卷士重来,只有江元胜才是这儿今後的主宰!
尉迟睿如何不知他的用意?但是此时,莫说他不会武艺,就是会武艺也非得示弱不可!
当即朗声笑道,“这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胜旧人!本侯不才,虽然不能在疆场上为国杀敌,但为朝廷效力的赤诚丹心却亦是可照汗青!”
“侯爷一片忠心,足可感天动地。”江元胜嘿嘿阴笑,接著追问,“那不知尉迟家世代传下来的枪法秘笈在哪里?本帅瞧这小世子极是聪明伶俐,将来长大了学有所成,也可来这边关继承祖业!”
这话说得小榆钱儿不自觉的挺高了小胸脯,就连坐上多位将领也颔首赞许。
却不料尉迟睿是一声叹息,“犬儿自幼是胎里带来的弱,怕是终生不能习武。因本侯的缘故,父亲去世之际,为免後人误学误传糟蹋了家中绝技,已将枪法秘笈尽数付之一炬,恐怕要让诸位将军失望了。”
这是摆明了尉迟家再无人会上战场了。
许多将领眼中难掩失望之色,酒席也没那麽热闹了。又坐了一时,陆续告退,尉迟一家子也无精打彩的回了住地。
小榆钱儿忽道,“爹亲,我要跟你好好学武艺,将来长大了再来边关,不叫他们瞧不起!”
“我也来!”江陵很是豪气的响应。
“胡闹!”尉迟睿难得疾言厉色的打断了他们的话。
小榆钱儿给唬得一惊,扭头躲进了庄净榆怀里。
庄净榆轻抚著他的背,不悦道,“你就是不高兴,也别拿孩子出气!”不过他隐隐猜到了其中必有苦衷,劝解了一句,“就是不行,你也好好跟他们解释,让他们趁早打消了这念头才是正经!”
尉迟睿幽幽叹息,声音里难得的带上了几分沈痛之意,“那祠堂……你们去过了吧?唉!我们尉迟家的男儿几乎尽数断送於此!外人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在我们看来,却是不值一提!”
他转过头来看著已经在微微啜泣的寿春,目光里满是同情和怜悯,“母亲大人,应该最能理解。”
寿春微微颤抖,在椅上坐了下来,整个人仿佛一下失去了神采,苍老了十岁,“成亲十六载,相聚的日子却不满三年。那最後一年,还是缠绵病榻……”
她的声音很轻,意境却如瓷器落地,扎得人心里一片血肉狼籍。
尉迟睿低沈的嗓音满是悲怆,“父亲曾以尉迟之名发下重誓,他,会是走进忠烈祠的最後一个尉迟!未来的子子孙孙,再也不要到边关来葬送性命!”
若不是先皇赐婚,尉迟临风根本就没打算娶妻,只想偷偷的留下孩子传宗延嗣。
这也是为什麽,尉迟睿从小就装病。要不,哪有大好男儿不愿意生龙活虎的出现在世人面前,却偏偏要装出一副病弱之躯?
庄净榆听得渭然叹息,忽然对他有了几分理解和同情。这样的世家大族要支撑维系,可当真不易,也难怪他那麽多的心机。
但小榆钱儿呢?庄净榆由不得操心,未来是否也要活得这麽艰辛?
第七五章 月下倾谈
尉迟睿心情欠佳,独自在院子里饮茶。
庄净榆在房中思谋良久,走了出来,决定好好和他谈一谈。
“净榆?你快坐下!”尉迟睿瞧见他来了,连忙起身,把身下垫了蒲团的座位让给他,自已坐到了一旁光秃秃的石凳上。
庄净榆也不多做客套,坐下就开门见山的道,“我不希望小榆钱儿以後过和你一样的生活,他能从这官场脱身麽?”
尉迟睿面有难色,认真的答道,“永安侯府和朝廷牵连太深,恐怕他……日後也是脱不了干系。永安侯府不可能突然一下子交出所有权力,从朝野里消失,那样不光对依附於侯府的这麽多人,就是我们自己来说,也太危险了。不过,父亲已经为我们铺了不再从军的路,我也已经交出了兵权。净榆,我只能保证,让小榆钱儿未来的路,比我的好走。”
庄净榆想了想,微微叹了口气,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净榆,我明白你不想小榆钱儿走仕途的心。只是,”尉迟睿忽地话锋一转,“你有没有考虑过,他若是不走这条路,将来做什麽呢?难道就靠著侯爷的俸禄成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那样恐怕也不是个正经出路吧。”
庄净榆被问得愣了,“他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呀?”
尉迟睿摇了摇头,“净榆,人活得太轻松太没有负担,有时不一定是件好事。为何世人多富不过三代?就是後辈子孙不知经营,耽於安逸。我们永安侯府之所以这麽多年能在朝堂之上长盛不衰,就是因为始终活在残酷的战争与争斗里。你常说我教小榆钱儿的都不是正理,太过心狠手辣,利字为先,但那却能保障他在未来的生活里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我们尉迟家可以出权臣,却从来没出过不学无术的纨!子弟。你若是想让小榆钱儿,还有未来的孩子们脱离仕途,就得给他们指明一个方向,让他们除了官场,还能有所作为,并能够拥有在朝廷变化中自保的能力。你,可有办法麽?”
这话说得倒很有几分道理,庄净榆开始皱眉苦思,若是不从政,那让孩子们去做什麽呢?
“天凉了,你先进房去吧,我再坐一会儿就回来。”尉迟睿是多麽想伸手抚平他眉间的摺痕,可不敢造次,只能温柔的出言提醒。
瞧瞧已是月上中天,夜凉如水,更深露重。
庄净榆没有逞强,起身往回走了两步,忽然转身问道,“你们家真的有家传的武艺绝学?”
他是习武之人,不可能不好奇。
“这是真的!咱们家的基业,就是历代先祖凭家传三十六路枪法,在血雨腥风中创下的!”尉迟睿的目光落进了如霜的月光里,带著些异样的神采。
“尉迟家的枪,每一柄都长一丈一尺七,重七十二斤九两三钱。纯钢所铸,枪头镀银,攻无不胜,战无不克!回了府,我带你去瞧!”
虽然尉迟睿不会武功,但仍是打制了这样一柄枪以做纪念。
“那枪法……真的失传了?”
尉迟睿黯然的点了点头,“爹过世的时候,当著我的面把枪谱给烧掉了。我只记得所有招式,却不知道心法,净榆你若是喜欢,我默给你看!”
空有招式,也不知能领悟到几成,庄净榆露出一个惋惜的眼神,看著他深以为憾的模样,忽然有些不忍,“你……你也早些歇著吧,明儿就要去祭祀了……”
“啊!对了!”提到祭祀,尉迟睿忽地想起一事,“我给小榆钱儿起了个大名,你看可好?”他泼了些茶水,在石桌上写了个“铭”字。
“他们是从金字辈的,他小时身体不好,我一直不敢起大名,本想著给他过三岁生辰时一并起了,却又来了这里。可这就要祭祀了,没个大名可不象样。”
他耐心的做著解释,“铭者,自名也。自名以称扬其先祖之美而明著之後世者也。还有,铭记他自己是谁,是从哪里来的……你,觉得如何?”
庄净榆听出了这名字里暗藏的情意,点了点头,“这个就很好了。”再不多做停留。
尉迟睿有些郁闷,暗自给自己鼓劲,没关系,来日方长!
第二日一早,庄净榆醒来时,枕边多了一块白色手帕,泛著陈旧的黄,布满了字迹,上头端端正正写著四个大字“枪法心决。”
这是谁送来的?
庄净榆猜到了,却没空追问,先去参加祭祀大典。
虽然有些别扭,但在尉迟睿携著他并肩上前行礼时,他还是没有拒绝。就算不为了礼仪,单只为了孩子,他也应该上前磕个头的。
寿春当然乐见其成,在小榆钱儿行完礼了,她忽然对著江陵道,“你过来!”
江陵怔了一下,似是不可置信,眼睛里一下子盈满了泪水。
寿春微皱了眉,低声吩咐,“不要失礼!”
江陵把眼泪咽回了肚里,默默的上前,一丝不苟的行完子孙该有的礼仪。
尉迟睿对著母亲微微一笑,甚是感动,心想,母亲是真的想通了。
祭祀已毕,便是起程之日。
江元胜带著将领,恭敬之极的将他们送出二里地外;这才拨转了马头回去。有细心的将领留意到,他的心腹爱将王安游不知上哪儿去了,没有出现在送行队伍里。
第七六章 杀机重重
远离了边关,尉迟睿立即下令,一部分人跟他在前面开路,“净榆,你陪著母亲孩子殿後!”
“不!”庄净榆提起长剑掀开车帘,他已经换了身劲装,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落,都预感到前方会有埋伏,他的看法却和尉迟睿的不一样,“就凭咱们这些人,若是分成两拨,实力更加分散!还不如一起上路!”
“这太危险了!还是我带人走在前头吧,我已经传讯到西泠城去调兵了,只要过了前方这五里坡,就会有人接应,伤不到你们!”
这儿毕竟是边关,江元胜手握重兵,为防他狗急跳墙发动兵变,尉迟睿就是再担心,也不敢让接应的人靠得太近。
“那更该一起走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