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欢-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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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皇兄是想……”
“串串戏!”宣帝笑得诡异,“你放心,朕两不相帮,但你们也不能打扰朕寻开心。好戏就要上场了,朕可不想只做个看客。”
见堂弟变了颜色,宣帝更是开心,“你可别自乱阵脚,镇静,一定要镇静!”
有您在当中掺合,谁还能镇静?
紧赶慢赶了十多天,沈虚槐终於在这日黄昏赶到了京城。
可惜城门已然落下,虽是心急如焚,亦无他法,只好在城郊寻个农家暂且住下。正欲就寝,忽听得门被轻轻叩响。
“谁?”沈虚槐心中一惊,难道这麽快被人盯上了?他就知道此次来京不会容易。
虽然大师兄不让他们追寻自己的过往,可他那日回来的情景又有谁能忘记?
阴潮冷湿的深秋,满地的白霜胜雪,萧瑟的秋风挟裹著黯然失色的红黄落叶,在寂静的山谷间盘旋不定。未散去的薄霭轻雾里,一辆孤零零的黑色马车突兀地停在山门前,车轮下有大石固定,车夫和拉车的马匹却不知去向。
打开车厢,大师兄蜷缩成一团昏迷著,除了中了点迷香,并无大碍,可俊朗的面容上布满憔悴,紧皱的眉头里凝结著浓重的悲伤。即使用重裘包裹得严严实实,可手脚却依然刺骨地凉,好似亘古不化的严冰。
那纯良洒脱、不染纤尘的大师兄,是少年们心目中如神仙般的人物,只能高高在上被人珍视,被人呵护的,怎麽能容许任何人轻贱伤害,直至苦痛於斯?
那年冬天,沈虚槐便入了京追寻,可惜一点线索也无,之後又换了三师弟李若棠去。今年年初,小师弟苏明桑刚被允许下山,就入了京,却不料他一来便出了事。
也不知苏明桑探听到了些什麽,以至於被官府收押。看若棠信中字迹潦草,想来是仓促之间一挥而就,似是他也脱不了干系。只除了知道此事隐约与大师兄有关,其他的便一概不知。
难道与大师兄有仇的,竟是官府里的达官贵人?
“开门吧。”熟稔的声音低低响起。
沈虚槐心中一暖,忙开了门,“大师兄。”
庄净榆走了进来,“你明日要进京了吧,我也只好现身了。说吧,到底出了什麽事?”
分手时,他心里存了点疑虑,便悄悄跟上师弟,没想到果然事有蹊跷。他途中便修书一封托人送往蜀中,李伯阳那儿说不得只好改日再亲自登门赔罪了。
孤灯一点如豆,幽幽明明间沈虚槐的心思一变再变,待开口时,仍是云遮雾里,“师兄,其实小师弟是在酒楼中贪杯,与人口角,动起手来。没伤人命,却惊动了官府,想来无甚大事,只要打点些银两,很快便能回家了。”
“真的麽?”庄净榆将信将疑,“那是谁传来的书信?”
“是小师弟托衙门里的差役传来的,具体的事情等明日进了京,打探一番便知。”
庄净榆当即做了决定,“明日我跟你一道进京。”
“师兄不可,此事还未曾查明,不知其中深浅。不若明日由我先入京,查明真相。若不是什麽大事,师兄也无须破誓。若真有什麽事,咱们兄弟更该分开,万一出了什麽事,还不至於被人一网成擒。”
大师兄当年立的那一道誓言里究竟暗藏何种玄机,谁也不知。若是让他入了京,恐怕事态会向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庄净榆思忖再三,确实有理,便不再执著,“那好,我就在此等候。以三日为限,你若不回,我即刻进京。”
次日天明,送走了沈虚槐。庄净榆左右无事,便信马由缰,在附近闲逛,不多时,便到了一片小丘之上。
登高望远,春日大片绿油油的禾苗,金灿灿的油菜长得热闹茁壮,可他的目光却落向京城那如岩兽般高大厚重的城墙上。
小师弟的忽来京城,二师弟的欲说还休,到底还有多少事在瞒著他?
庄净榆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想点破。
他们都是想保护他吧?他暗自苦笑,自己什麽时候变得如此脆弱了呢?
盈风满袖,长发轻扬著迷蒙了双眼,看不透那团灰色里的暗潮涌动。快入夏了,带著暖意的风怎麽也吹不散胸口的抑郁,反而愈加凝重。罢了罢了,他收敛心神,顺著山道往後坡而去。
此处地势开阔,城中富户官员多有在此置田起宅,闲时过来小住,寻些农耕桑麻之乐。更有甚者,把这儿用作金屋藏娇之所,一般的蓄奴养婢,俨然另一个府第。
也不知走了许久,忽瞧见一处宅院,建得有些意趣。
跟那些富丽堂皇、精雕细刻的庭院比起来,此处显得朴实无华得多。借著山势,恰到好处的安在山坳里,门前是道小溪,淙淙流过,虽不甚深,但与这地面却有两丈多余的落差,溪底大石密布,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隔开了闲人喧嚣。
一座宽宽的吊桥是进出的唯一的通道,宽大厚重的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与标识,掩住内里光景。只隐约瞧见里面林木甚多,古藤苍柏,郁郁葱葱,偶有灰黑色的屋脊露出些形踪。
庄净榆不由暗暗称赞,此处无一不借地利,不矫情不造作,浑然天成,分明主人慧眼独具。
再往下,溪水渐渐平缓,河滩边横七竖八散乱著些巨石,巧妙的阻拦了溪水上涨时的泛滥,若有敌人来犯时,只要略加挪成,便可迅速结成一道屏障。
庄净榆行得久了,有些疲倦,见周遭无人,他童心忽起,运起轻功,在巨石上纵来跳去,最後择了一块最舒服的半卧下,头枕著胳膊,闭目养神。
不多时,传来一阵孩童嘻戏之声。半眯著眼,瞧见一群小孩儿过来捉迷藏,有男有女,大的七八岁,小的不过两三岁,看那衣饰,都是些普通庄户孩子。
庄净榆抿唇轻笑,想起小时与诸位师兄弟,为了练习轻功,也时常在林间树梢纵来跳去。三师弟李若棠最是顽皮,每次总要躲在最高的树上,为此不知摔了多少跤。不过也就因如此,他的轻功在师兄弟之间反而是最好的一个。
“好了没?”
“没有!我还没藏好!”
孩子们乱哄哄的叫嚷著,忙成一团。
庄净榆看著笑意更浓。
“好了没?”
“好了!”
那小男孩转过身,四下找寻,不多时,便把这些顾头不顾!的孩子们揪了出来。也有几个藏得太好的,到最後自己著急蹦了出来。大家嘻嘻笑著,换个地方又去展开新一轮游戏了。
捉迷藏便是如此,藏得太浅没意思,藏得太深更没意思,要恰到好处的让人费些不大不小的工夫寻到,才既有乐趣,又显本事。
这话是谁说的?庄净榆略一皱眉,半天也想不起来。索性闭上眼睛,专心感受著风云变幻,听溪水潺潺。正要进入物我两忘之境,忽听得一阵极轻微的窸窸窣窣。
有人!
第三章 诱入京城
庄净榆睁开了眼,却见有个小小的男孩儿,只两三岁年纪,躲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後,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的打量著他。
不觉唇角微扬轻笑道,“你的小夥伴们都走了,还不赶紧追去?”
听到他的声音,小家夥微怔了怔,试探著向他又走近了几步。两只小手紧张的不知往哪儿放,蜷缩在胸前,小心翼翼的模样如同害羞的小松鼠,煞是惹人怜爱。
“你想过来麽?那就过来啊!”庄净榆不禁莞尔,冲那小孩儿招了招手。
小家夥儿眨巴眨巴大眼睛,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摆摆地走到巨石下,小手扶著石头,仰起小脸望著他,淡淡的小眉头微微皱起,似有些疑惑,又有些好奇。
庄净榆从石上一跃而下,半蹲在这小男孩面前,温言问道,“小家夥儿,你叫什麽名字?”
这孩子的相貌生得不错哩!虽然圆圆的小脸蛋脏兮兮的,但仍看得出五官很是精致漂亮。尤其是一双黑墨点漆般的大眼睛,眼白里泛著纯真的淡蓝色,灿若星辰。两只小巧的元宝耳朵红红的,透著几分紧张。褐黄的短发在顶心揪了一绺起来,扎了个小小的冲天辫,其余部分已被汗濡湿,软趴趴的散乱服帖著。
见他说话,小男孩儿粉嫩嫩的小脸霎间涨得通红,忽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伸出食指,极其小心的划过庄净榆的脸,仿佛要确信他是否真的存在一般。
庄净榆笑得璨然,握住了他的小手,小家夥的手心里汗津津的,已经有好几条黑道道了,但那嫩嫩的触觉,还是让人的心一下子就柔软了。
小男孩儿定定的看著他,有些不知所措。忽然,那红菱般的小嘴瘪了几下,大大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氤氲,还没等庄净榆反应过来,他已经扑上前来,紧紧搂著他的脖子,“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庄净榆被弄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地抱住这小小软软的身躯,轻轻拍著他的背,手忙脚乱的哄著,“莫哭!莫哭!”
小家夥却不管不顾的径自号啕大哭,似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要发泄出来一般。他自哭得惊天动地,庄净榆也听出了一身的热汗,竟似自己做了什麽十恶不赦的坏事欺负了这麽个小小孩儿一般,不知该怎麽逗哄,急得面红耳赤。
好半晌,这孩子才渐渐止住了哭声,满脸泪痕跟只小花猫似的。
庄净榆素性爱洁,见状将他抱到溪边,拿帕子打湿,替他擦洗干净了手脸,把那小辫也重梳整齐。
“好乖哦,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几岁了?”
小男孩儿抬手揉揉眼睛,长舒了一口气,彻底止住了哭声。
“我叫小榆钱儿,今年两岁半!”
软糯糯的嗓音,直甜到人心里。他伸出三根小手指,又用右手把无名指往里按下一半,认真的比划著,小模样可爱之极。
“我是戊子年八月十六生的,爹爹说,十五的月儿十六圆,生了我,我们家才真正圆了。”小榆钱儿背著家底,还伸手比个了大大的圆。
庄净榆被逗得轻笑起来,心上泛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小榆钱儿,你家在哪儿?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小男孩儿用力地点点头,忽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笑颜,高高嘟起如花朵般粉嫩的小嘴,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记。
猝不及防间,象是细微的电流直通到心里,奇异的感觉让庄净榆有些震惊。
“叔叔我们走!”小榆钱儿欢快地叫道,“我们回家去。”
“你家在哪儿?”
“我家在京里。”
“京里?”庄净榆愣了,“那你怎麽跑这儿来了?”
“东爷爷带我出来玩的,然後我就丢了!”小榆钱儿很无辜的眨著大眼睛。
“啊?你跟那些小孩不是一夥的?”
“我都不认得他们,只跟他们玩了一会,走著走著就到这儿来了。”
原来是迷路了。
“叔叔,你快送我回家吧!要不,爹爹该著急了,东爷爷也会被吓著的。”
庄净榆真为难了,“叔叔……叔叔不能去京里。”
“为什麽?”小家夥儿撅起小嘴,不高兴了,“叔叔不是答应送我回家吗?”
“因为叔叔要在这里等人。”
“是麽?”小家夥儿似有些不信,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那我陪叔叔一起等。”
“叔叔可能要等好几天呢,要不叔叔再找个人,把你送回家好麽?你认得回家的路麽?”
“我不要!”小榆钱儿高声道,“坏人会把我卖了的!”
哟!防范意识还挺强,那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麽?庄净榆有些好笑。
“叔叔说话不算数!叔叔是个大骗子!”小家夥儿生气了。
被个孩子这麽指责,真让庄净榆汗颜,“可叔叔真的不能去!嗯,你放心,叔叔找个可靠的人送你回家,你快回去吧,要不你爹娘该担心了!”
“我没有娘!”小家夥儿的眼睛里很快又浮上一层雾气,他低下头忿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