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且歌(完结版)-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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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声音从炎军后方传来:“炎军将士儿郎,还不速速攻城,尚待何时?!”
浅且歌定了定神,冲着那个声音飞身而去。
果然是炎子轩。
炎子轩看着他,面上带着狰狞疯狂的笑:“你果真来了!”
浅且歌淡淡地问:“你想要什么?”
父皇曾派暗影多次刺杀这人,未曾想过他竟诈死。
“你!我想要你!高僧说过,得异人者得天下!有了你,这大好天下,这富饶山河,便都是我的!哈哈!”
浅且歌看着他狞笑,皱起眉头。
那人却神秘地小声道:“我还知道哦,喝了你的血,食了你的肉,可长生不老呢!浅且歌,受死吧!”
炎子轩早有安排,就等着浅且歌现身。这时候只是一扬手,数千支箭便从各个方向射向空中。
流陌等人还在远处,见到那些密密扎扎的箭急得大喊:“七殿!小心!”
只见浅且歌几步之外升起一道火墙,疾箭遇火也瞬间便被吞灭,战场上不分敌我,皆是呆愣。还是青军最先回过神来,一鼓作气地往前冲。
炎子轩却是一点也不受挫的摸样,对着半空中面无表情的浅且歌狞笑:“这世间,可没有比我更了解你的本事的人了,我又岂会轻看于你?”
“嘭”的一声,炎子轩身边燃起熊熊大火,大火在地上组成一个奇怪的图腾,而炎子轩,正站在图腾的中央。
浅且歌看着那图腾皱眉:“你怎知这图腾?”
炎子轩更是得意:“哈哈哈哈……我们无所不能的七殿下难不成也有害怕的东西?”
在那图腾燃烧的同时,比之前更多的箭再次射向浅且歌。
流陌不再担心,他们以为凭着主子的本事,是肯定能够躲过那些箭的。
却不想,浅且歌根本没有避开那些箭的意思。
他只是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手在空中画着繁复的图案。
流陌眼睁睁看着无数支箭就这么射向那人。一瞬间,全世界失声。然后有个温和轻灵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吟唱着难懂的语言,一声一声,让人心里平安,眼中却流泪。
前方,一声含着无限痛苦的惨叫冲破云霄。
分明是那炎子轩的声音。
无人知道他为何发出如此痛苦的惨叫。
当耳边的吟唱渐渐消失,厮杀声又起,空中单薄的月白衣袍翻飞旋转,像一片落叶最终要归于泥土,缓缓飘落在染满鲜血的战场上……
章节64
章节64
京影城一如平日的热闹,街道两侧店家林立,酒铺米铺幡旗翩飞,茶楼客栈人来人往,小孩眼巴巴地看着糖葫芦赖着不肯挪步,墙边树下老者下棋老妇唠家常,风雅处公子吟诗作画好不风流……
街道边跑来个风风火火的半大孩子:“大军回来了!七殿下领着大军回来了!”
一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中,惊起千层浪。
“可当真?!前些个日子才听说七皇子打下火炎,这么就回来了?”
“啊,瞧瞧去不就知道了?”
“……”
所有人都丢下手边的活,热热闹闹地往城门挤去。
大军回城,百官来迎。
浅且歌骑在马上,远远看着百官拥护着的那人,越来越近,那人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晰。没有怎么变化呢。三年不见的父皇。
而浅影帝看着那个一身战袍的少年将军,却是连眼睛都不敢眨。他的小孩,在没有他陪伴的时候,偷偷长大成这个样子了啊。
隔着三年的孤独时光遥遥相望,二人痴痴无言。
浅且歌向浅影帝伸出手,浅影帝握住他的,一跃上马,将且歌抱在怀里,接过缰绳,驱马向前。越过神色各异的百官,路过虔诚跪倒三呼万岁的百姓,走过京影长长的街道,最后停在宫墙前,浅影帝第一次开口:“想去哪儿?”
“月华殿。日耀殿。听雪阁。”浅且歌一个一个地方的数过。
浅影帝却兀自决定:“回日耀殿休息好吗。”
浅且歌应:“好。”
浅影帝抱着他,越过宫墙,飞过琉璃瓦,穿过锦簇花团,最后停在日耀殿外。
伯无见到两人,眼眶通红:“您们回来啦。”
浅影帝总算没有强迫浅且歌吃东西,只是耐心地为他解去战袍,最后剩下一件染血的里衣。像是没有见到那可怖的血迹,浅影帝轻声问:“睡么?”
浅且歌轻轻地“嗯”了一声,把自己缩进父皇的怀里。浅影帝下意识地后退,只怕他压着伤口。浅且歌却非得贴得紧密了才作罢。
躺在床上,浅且歌睁大了眼睛,抵住睡意,细细地看着父皇的眉眼,手轻轻地划过父皇的眼角,鼻子,嘴巴。声音轻得让人听不见:“且歌还以为父皇没有变。父皇老了。”
浅影帝捉住他的手,亲了亲,说:“睡吧。”
且歌仍是舍不得闭眼睛,以更轻的声音说:“父皇,且歌要死了。”
浅影帝看着那双墨玉般的瞳眸一点点地染上绿色,温温脉脉地流淌着的,温暖,关怀,不舍,还有,爱。
他看着这双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
“且歌喜欢这里,有光亮,阳光,声音,温度,气息,有父皇的这个世界。且歌一点都不想死。”
浅影帝亲亲他漂亮的嘴唇,说:“且歌不想死,父皇会想办法。好且歌,你睡,好么。”
“且歌要是没有力气醒来呢?”小孩努力睁大着眼睛问。
“父皇会把且歌喊醒的。天亮了,父皇就把且歌喊醒,好不好。”
“父皇不给且歌唱小调么?”
“唱。”
小调还没长完整一段,怀中的人呼吸就轻了。
浅影帝仍是小心地抱着他,不让他背部接触到床板:“伯无,把神医带进来。”
里衣已经与血肉粘在一起,浅影帝默不作声地面无表情地将其撕开,前胸后背都是箭伤,还有几处甚至连箭头都未拔出,伯无不忍心再看,扭过头去小声抽泣。
民辽皱着眉头小心查看,动作都不敢稍重:“五脏六腑,无处不伤,皇上,已是回天乏力了……寻常人受了这般的伤,怕都会当场毙命的,七殿下,怕就是凭着强大的精神力,才能回到这里……”
浅影帝没有说话,只痴痴地看着怀里的人,伯无带着哭音道:“神医啊,您可是神医啊,怎么会没有办法……”
民辽只是摇头,退了出去。
浅影帝突然问:“伯无,朕的生辰,快到了吧?”
伯无有些怔愣地答:“是。皇上,还有十天。”
“妖华在不在?”
“皇上,妖华离开好些日子了。”伯无想起她离开的时候神神叨叨的样子。
“你退下吧。”
室内清静下来,浅影帝为且歌披上衣袍,仍抱着他,轻轻地说给他听:“死后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只是,若有黄泉路,总算还能护着你走。”
这些天,不休不眠,想到许多事。他也不能看清去路,不知去路里有怎样的艰难,他并不很在意这些。只是每每想到,他若不能陪着且歌,且歌该是多孤单,他便患了心疾般疼痛。他唯一无法忍受的,只有且歌的孤单。
这三年,他问自己最多的,便是,后不后悔让且歌上战场?
问了三年,还是没有答案。
只是他想,不管重来多少次,他还是会做一样的决定。
就好像妖华告诉他的,这一切遭遇,包括遇到且歌,爱上且歌,包括后来的分离,都是冥冥中自有深意的。相爱也好,分离也好,死亡也好,这一切事情到最后都会变成好事,如果现在还不好,那是因为还没到最后。
是的。死亡也不是最后。
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傻?可是这样想着的时候,内心比较平安,对这所有一切也比较容易甘心接受。
且歌这一睡,到第二日几乎停止呼吸,无论如何也唤不醒。
浅影帝没有任何担忧,只是整日整夜地抱着他,不食不寝,无人能劝。
第五日。浅且歌终于醒来。
第一眼见到父皇,摸着他的胡渣,说:“且歌睡一觉,父皇就老好多。”
浅影帝执着他的拳头轻咬:“怎么敢嫌弃父皇老?”
浅且歌发现自己的衣裳都不在身上,有些着急:“父皇都看到了?”
浅影帝说:“嗯,看到了。”
浅且歌皱皱眉头:“且歌难看。”
浅影帝转移话题:“有精神去月华殿了么?”
“嗯。”
父子二人慢慢穿了衣服,谁也不惊动的,抱着且歌去了月华殿。
浅且绿两年前便去了江南,月华殿许久无人居住,虽仍派了人每日打扫,却终究没了当年的人气。
浅影帝抱着且歌跃上那株繁茂的青桐树,看他小心翼翼的摩挲着粗糙的枝干,问:“想她们了么?”
“嗯。”
“父皇把她们接来,可好?”
“不好。且歌不想娘亲和阿娅看见,且歌现在难看。”
“父皇的且歌,怎么会难看。”却再也不提接人的事。
又去了冷园。番茄树还挂着青果。大片大片的葵花昂着头。还有满地的强瞿。老花匠看见他们,只是笑,什么也说。
然后到御书房去了。只是看了看那满架子的书。
最后去的是听雪阁。
浅影帝抱着且歌,一步一步的沿着云梯向上走,旋转的云梯,好像没有尽头。浅且歌仰着头,突然说:“父皇,且歌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父皇,父皇知道么。”
浅影帝应着:“嗯。知道。”
“娘亲说,喜欢一个人要说出来,父皇喜欢且歌也要说出来。”
“父皇不喜欢且歌。”
“骗人。”
“傻东西。”
“且歌不是东西。且歌说过很多次。”
“父皇,也喜欢且歌。很喜欢且歌。”
“没有很多个喜欢么?”
“有啊。”
是最后的话。
走到上阁,日头偏西,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浅影帝搂着且歌躺在云梯之上,看着漫天霞光火烧云。
一只黑色的大鸟嘶鸣着掠过烧红的天空,在黄昏的天际渐渐远成一个黑点。
怀里的人,呼吸渐轻。
翌日。浅且言又是带着折子去求见浅影帝。
一路上,见到他的宫人都是惊慌又悲痛的神情,浅且言对着每个人笑。
伯无守在御书房外,看见他又是掉泪:“太子,您……”
浅且言笑着道:“大总管,为我通报吧。”
那笑,一如这许多年的温暖可亲,只是衬着那满头银发,显得无比苍白。
是承了多重的悲伤,才会像这般,一夜白头。
浅且言行过礼,将折子递上。
浅影帝看过奏折,脸色不变,问:“言儿这是何意?”
“儿臣近来身子不大好了,细细思虑之后,觉得九弟可承父皇之志,为储君的不二人选。”
“身子不好,朕让最好的御医为你诊治。”
浅且言看着浅影帝,摇摇头:“父皇,儿臣真的做不到了。”
满腔的委屈,对着这个且歌最是喜爱的人,浅且言终于还是掉了泪,重复道:“儿臣真的做不到……”
浅影帝沉默地看着他满头的银发,凌厉锐气全然不见,疲倦地道:“好,朕应你。你回吧,顾好自己的身子。”
“是。儿臣告退。”
这一年,是治统三十年。也是同歌元年。
这一年,注定会在木影历史上留下重重的笔墨。
三月初。火炎大败,大陆统一。
三月末。统一大陆的主帅,木影国七皇子病殁。
四月。治统帝崩。
五月。太子病殁。
五月望。九皇子登基,国号,同歌。
举国大殇之时,整个大陆百废待兴。
番外1
苏轻烟番外:愿妾久芳华,随侍君畔永朝夕。
我听了劝,初夏的时候,回到了江南,自此安居在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