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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部分

浅且歌(完结版)-第50部分

小说: 浅且歌(完结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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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两日,苏州城断断续续地来了一些自称游侠的江湖中人。这些游侠说是听闻苏州闹了瘟疫,便要来帮忙。其实是因为这几日绿魔教动静太大,一直关注着他们的江湖人逐渐查明了原因,自以为不能比不上一个魔教,便自发地往苏州来。恰是青部的一部分人被派去了其他感染了瘟疫的州县,又是人手不足的时候,这些游侠也都有事情干。

也不知是何时起,许多原先紧闭大门的百姓也都自发地参与了瘟疫的防治,像熬药和做饭之类的事情都有妇人自荐去做。而一些壮汉,则是加入了刘海的队伍,每日在城中巡视。有一次,李府公子见那派药的女子容貌姣好,便起了坏心,被几个巡视的壮汉胖揍一顿,虽不符条例,刘海愣是装作没看见。这李府在苏州城算数得上名号的,瘟疫来时逃跑不及,被困城中,那刘海又是油盐不进的,也就没出得城去。而这李府公子在外也是恶名昭著,这样的事情在平日的苏州城里多的是,也无人敢管。此次却被教训得彻底,大快人心。

而今的苏州城,容不得半粒沙子。

而那些感染了瘟疫的人,很多也都自行到设在府衙的隔离区报道求治,不像最初那般闭门不出,还害得家人受感染。

连景如月看了城中的境况都觉得惊奇,虽然瘟疫的根治方法还没有商议出来,虽然感染的人数仍在一日日增多,但是苏州城已完全回复到最初的繁华。街道上的人们仍带着愁容,却也着实看到了希望。而他们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怕什么,七殿下都还在苏州城呢。”然后语意一转,不掩得意:“昨儿个我可在街上看到我们七殿下了!”

景如月每日都带着且歌在城里四处走,这是竹篱教她的。

竹篱说,面对死亡的时候,除了药,还需要不死的心。而“七殿下”,就是那些心不死的力量和勇气。

景如月对此话信赖有加,并毫不含糊地付诸行动。


   

章节55

  章节55

最开始的时候,浅且歌几乎是把景如月等人软禁在景园的,连景如月的哭闹撒娇耍赖都不听不理。

竹篱来找且歌,对他说,且歌,月儿不是任性,这是她的苏州。

他才去看了景如月。

景如月那时已不闹了,安静温和地坐在他跟前,慢慢跟他讲话,讲了许多。无非是要出门。她最后说,且歌,我想做且歌了不起的娘亲,不是只会撒娇耍赖还要且歌一直担忧。

她是认真的。

想变得了不起。

至少,让且歌对她放心一点,不要一听说苏州染了瘟疫便没头没脑地跑来。这样子拖累且歌的她,很差劲。即使帮不到且歌,至少她要跟且歌站在一起,而不是每日提着心躲在这个园子里。

且歌知道她认真,只叮嘱她不要跑到病人堆里去。这便是同意了她外出。

景如月又要掉眼泪。她知道,只要是她的心意,不管危险还是安全,无聊还是有趣,且歌最后都会成全。

可是她终究还是病倒了。发着烧,意识模糊地轮流唤且歌和绿央的名字。间或还有小白画媚竹篱。

画媚不被允许进屋,在门外听见她模糊的声音,心揪成一团地难受。竹篱站在她旁边,满眼血丝,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画媚:“算了,她就是这样的人,总要折腾到自己完全没力气了才舍得稍歇一会儿。歇完了,总还要再折腾的。为她担心,反而要被她取笑了。”画媚听完,抹干眼泪,带着两个孩子回了西院。

绿央在屋内,除了些许倦意,倒看不出其他情绪,只推着且歌出门:“且歌,去休息。你明日还要做许多事。”

且歌唤:“阿娅。”不肯走。

绿央眼眶蓦地通红,仍说:“且歌,去吧。她不会喜欢你呆在这里的。”

且歌出了门,绿央坐在床边,给睡得不安稳的人抿好被角,执着她的手,才发觉自己浑身在抖。

她们在一起二十三年了。

这几年她又渐渐回忆起她们初识的那时候,那小郡主嚣张得不可一世,缠着她没完没了地闹。相爱却极其容易,一不小心就装了个人在心里,从此离走江湖远离杀伐。再就是进宫,勾心斗角并不少,却也算好。然后且歌到了她们身边,几载时光恍惚。然后出宫,在这江南一住就是好些年。还说好,等以后景白大些了,两个人要一起到各处名景去走走看看。

月儿的性子一如当初,迷糊,没心眼,四处惹事,还学人爱打抱不平。而她自己,更是没出息,只觉得能守着这人到老就是最好。

其实不到老也没关系。反正生啊死啊,总是要在一起的。

“可是,月儿,不想且歌伤心,还是不死的好吧。”绿央执着她的手,轻声说。

月儿总爱念叨,她的好运气是上辈子攒下的,所以此生才遇到这么多可爱的人。

绿央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善事,才得此生。也不知道那些好运气有没有用光,下辈子,还能不能遇到一个人苦口婆心地劝她“你还是不要做魔教教主了,刀啊剑的,多危险,还是来陪我玩吧。”

绿央褪了外衣,缩里被子里,抱着那个全身发烫又喊冷的人,合上眼睛。

第二天,且歌再想进屋,绿央却是不让了。没有多说,只是告诉且歌:“你娘亲醒了一会儿,让你像往日那般,到城中四处看看。”

她们并不担心且歌会染上瘟疫。因为且歌曾有一次出现瘟疫的症状,大夫也确诊了,她们急得团团转,但是第二日,且歌的身体竟又完全恢复了。联想到且歌的特殊体质,景如月与绿央便安下心。

但是晚上的时候且歌还是闯进屋中。

景如月好不容易清醒,见了他,一阵气恼:“浅且歌,你怎么不听话?”气急攻心,便晕了过去。

浅且歌站在一旁看着绿央慌得手忙脚乱的样子,许久,无声地退了出去。

之后,景如月醒着的时候再没见过且歌。

三日后,景如月开始吃不下任何东西,即使是汤药,喝了之后也一滴不剩地吐出来,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且歌在屋外站了近一个时辰,沉默地听着屋内的声响。

晚上,子时过后,绿央累了一天,也终于睡着了。

且歌这才轻声地进了她们的房间。只是站在床边看着。三天而已,景如月瘦了一圈,面色青白,总是笑着的人似乎是睡得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

且歌才要伸手去抚平,景如月却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竟是没有睡着。

“且歌。”

且歌见她没生气,乖巧地唤:“娘。”

景如月坐起来,倚着床头,低头看着睡在里边的绿央,给她塞好被角,才看向且歌,轻声地说:“且歌又不听话了。”

浅且歌摇摇头:“娘知道且歌不会被感染。”所以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娘亲和阿娅都不准他进屋。

景如月看着他:“知道。可是我不想,让且歌看到。”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她每次生病,且歌都会分外不安。而且这一次,不是普通的病,是瘟疫。

且歌沉默下来。

景如月也不大有力气说话,只细细打量着且歌的眉眼。

许久,且歌凑近来,亲了一下景如月的脸颊,唤她:“母妃。”

不是母后。也不是娘亲。

是且歌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她摔破了膝盖,那时且歌还不惯与人亲近,她要骗且歌亲她,便说,且歌亲一下母妃,母妃就一点都不痛啦。

隔了多少年,再听到这句“母妃”,景如月还是红了眼框。

景如月看着且歌盈着脉脉绿意的双瞳,终于笑开,揉揉他的头,轻声地说:“且歌,不要怕。”母妃一点都不痛。

竹篱说,有一种人,总有能力启动别人柔软的心,让靠近他的人情不自禁地变得善良美好,变得优雅。

她知道竹篱说的是谁。

可是这么了不起的且歌怎么可以这样担忧害怕仿佛不堪一击呢。

她知道且歌来苏州只是为她。且歌是不沾世俗的,没有建功的野心,也没有为民请命的宏愿,如果不是她闹着,且歌一定是什么事都不做的吧。可是,到如今的境地,她是对,还是错了呢?

景如月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且歌依旧坐在二人的床边,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温温朗朗地照进来。天地间一片静谧。

且歌想起几年前,他第一次来江南,夜里躺在娘亲和阿娅的中间,屋外也有月华如水。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那时这时,心里想着同一个人。

不知他是不是还生气。

绿央的脸埋在枕头里,趁着翻身把景如月搂在怀里让她睡得舒服些。许久,才听见且歌合上门离开,便由着意识坠入黑暗。

第二日晨起,景如月身上开始起白斑。那是病情恶化的症状。

午时的时候,苏州城外又来了一队人马。

竟是夜无和妖华。

夜无没有多说,只是带着暗影,与青部交接了一部分事务。

妖华也是难得的安静。去见了景如月,看着她瘦成那般样子便止不住眼泪。之后连告别都没有就消失了。

大夫们提出许多个方子,却无大效用,苏州城每日往城外运送尸体的次数愈加频繁。

街道上人行来往仍是井然有序,可大多都是愁容满面,唯有看到街市上路过的那个单薄静默的背影,唤一声“七殿下”时,心中才生出些希望。虽然这希望来得实在没有缘由。

青部的人员着手追查瘟疫的源头已有些时日,从苏州沿着影江逆流而上,最后竟追查到一个偏僻的村落。影江从村落的北边流过,此村落位于群山围绕之中。令人心惊的是,这一个富饶的村落毫无人烟,无一活口。只有满村肥大的老鼠窜来窜去,见了人也毫不慌张。而影江旁边,堆满了生蛆的尸体。

影江。是苏州最主要的水源。

再追查下去,便是水落石出了。

那些丢在影江边上的尸体,每日都有人运送而来。而那些运送的人,称是焱楼死士。

查到了原因,才有了治疗的方向。大夫们也都在不分昼夜地试验新方子。

情况似乎明朗了一些。城中的气氛也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景如月却开始陷入了昏迷。

这日,竹篱与且歌一起出门,说是景如月昨日醒来吵着要吃糖葫芦。

走在街上,路人见到他们总是要撑起笑脸来,竹篱对且歌说:“小且歌,他们可都喜爱你呢。”

且歌点点头,一脸的严肃认真。

竹篱好笑地伸手要去揉他的头,笑意才漫上眉梢,却换成惊慌。

只觉得脚下的地在颤抖,对面的房屋前后倾斜摇晃,眨眼间便塌下半墙,慌乱的尖叫、房屋倒塌的声音、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声一并灌入耳中,饶是见过红尘世事的竹篱,也呆滞半晌不能回神。

——地震!

被迷迷糊糊地抱起,在尘土中飞奔,被安置到一处空旷的地方,再看去时,已只能见到且歌的背影。在坍塌的泥瓦间,在混乱奔走的人群中,那背影令人心疼的单薄。

眼前一幕幕都是地裂轰鸣,墙倾屋塌,儿啼女号。

竹篱大喊:“且歌!”颤抖的声音里满是惊慌,只那么一声,眼泪滂沱。

且歌早已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赶至景园,地震已经停了。一路都是坍塌的房屋。繁华秀美的苏州城,只是一眨眼,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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