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箱丝绸-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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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调发颤的、虔诚的在顾恽额心上亲吻一口,喃喃道:“我也爱你!”
重逢的狂喜褪去后,赵子衿这才注意到不对,顾恽的左眼眨得厉害,血丝密布,而且貌似有些发虚,他飞快的伸手在他眼前挥动了一下,顾恽下意识就眨了一下,然后一发不可收拾,眨个不停,并且面部肌肉紧绷,像是忍受着什么痛苦。
赵子衿心头一沉,伸手拉住说是要出去弄点雪块来给他擦洗的顾恽,拧眉问道:“阿恽,你左睛怎么了?”
顾恽心里一惊,不想赵子衿观察如此敏锐,为了不让他察觉,自己在入谷之前撕掉了眼上的纱布,并且一路不停的用雪块冰镇,南姑娘还特意配了洗眼的药水,谁料一通折腾准备,还是被他发现了。他心思活络,迅速就找了一个借口,横眉冷对赵子衿,居高临下道:“我在洛城外看见‘你’的尸骨,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你死了,就不眠不休哭的肝肠寸断,大夫说了是用眼过度,饮食清淡,过两天就好了。倒是你,残躯贱命的,少闲吃萝卜淡操心。”
赵子衿被他训的哑口无言,他怎么也想象不出顾恽这样的人哭成肝肠寸断的模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消瘦的背影从洞口钻出去,晃悠悠的走远了,心里只有平静和欢喜,靠在墙上,忍不住就垂眼发起笑来。
过了会儿,顾恽抱了铜盆那么大一块雪球钻进来,还没站直,就笑的不怀好意,浣纱姑娘似的单手抱着大雪球,右手飞快的往前一抛,笑呵呵的道声:“看招——”
空中划过一道白色弧线,精准的往赵子衿头顶上落去,在堪堪接触他那支楞的白色短发时,被一只手鬼魅般的探上来接住,反手一掷又飞了回去,啪一声砸在顾恽脸上,炸开糊了一脸,他皱着眉头去揩雪迹,赵子衿则悠哉的靠在墙上得意的笑。
顾恽朝他走来,一边将脸上的雪弄得差不多,蹲下来将雪球搁在地上,低头细看赵子衿重伤的左膝盖。箭身已经扒掉,膝盖肿的厉害,像蒸屉里发起的馒头,圆形的伤口周围除了血块,就是黄白油亮的燎泡,里头淤积着脓血,隐隐透着腐烂的臭气,让人不忍直视。
顾恽抠下一块雪,结实的敷在他膝盖上,将狰狞的伤处遮的一丝也看不见,这才盘腿坐在他旁边,拿短刀搁下一块衣料,捏下一小块雪在手里捂化成水,竖着手指滴到布片上,浸湿了给他细细的搽脸,他指尖过处,浮沉撇去,露出下头英俊的眉眼来。
“城头那具尸体是谁?”
“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两人心有灵犀的同时开口,又无比默契的同时收音,对视一眼,不由笑出来,猜到可能又会冲突,顾恽飞快的说道:“你先说。”
赵子衿嘴唇才张开一条缝,闻言又闭上了,过了一会,才道:“那是新来的影卫,顶替顾玖的位置,叫赵九,是跟来的影卫里,和我身形最相似的一个。”
“那时我们被百毒老叟和巨蟒追赶到一处山崖边,并不险峻,下头水流很湍急,那老怪物不敢和我们硬碰硬,就一直在拖延时间。那几条巨蟒,应该是他本来就养了很久的大蛇,他用笛声操控毒蛇攻击,等我杀掉那几条蛇,天已经黑了。”
“我没料到的是,金蚕蛊发作的这样早,照之前三次,应该过一个时辰左右才会发作,百毒老叟发现破绽,一刀就砍在了胸口上。影卫察觉到我的异常,拼了命了护我离开,那老怪物却穷追不舍,我被伤了两处跌落进水里,被流水冲到了下游。”
“百毒老叟带着属下沿河搜寻,我不是带着面具么,影卫们就全带上面具混淆视听拖延时间,而最先找到我的是赵九,他问我要人皮面具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是秉哥找过他,让他在危难时刻替我赴死。”
顾恽捏着雪块,在他眉骨轻搓,那里有处细小的伤口,糊了结实的血痂,他一边动作,一边问道:“那人皮面具,可是经过特殊处理,贴上去,就再也取不下来?”
他冻得手掌通红僵硬,冰块似的在自己脸上轻柔的滑动,外头天寒地冻的,赵子衿心里高兴又赞叹,曲起右腿搂住他的腰,扭头就在他冰凉的食指上亲了一口,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蜉蝣’里专门有易容这行当,技艺精湛神奇,这张人皮面具的举天之下独一无二,最开始像纸一样平整,原型之人覆在脸上塑形后,揭掉下头一层,贴上去就和脸皮一样,揭不下来了。这是‘蜉蝣’首领,给秉哥的东西。”
他目光里浮起细碎的痛苦,顿了好一会,才到:“十三在赵九身上,划下和我身上一样深浅走向的伤势,又将我腿上的箭扒出来,射进赵九的膝盖,他在跳进河里之前,我给了他一味药,穿心莲,服下之后剧痛而死,尸体腐烂的速度会减慢许多,和金蚕蛊在宿主身上死去的效果类似。”
顾恽暗自庆幸,难怪,百毒老叟没发现异常,也亏得蛊虫不能单独存活这一特性,不然,上哪去找百毒不侵虫蛇不近身的毒药或是虫蛊。
赵子衿接着说:“赵九顺着水势飘下,影卫全部去拖延那老怪物,而我,则是顺着潜在水里,等着金蚕蛊的效用过去,之后贴着河岸,往上游溯去,找到这么一处地方。”
他一笔带过,可顾恽深知其中艰险,暂且不提带着重伤躲避搜查,就是十五那晚水中潜伏一夜,但凡他意志褪去一瞬,就会被水流冲刷到下游,届时,洛城外的尸体,就是两具——
他还在后怕,赵子衿说完了自己,问道:“阿恽,我很奇怪,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补上昨晚被某妹看到的加更许诺o(╯□╰)o
、第一百章 贤妻良母
“我能找到你,亏得是有高人相助。”顾恽手上动作不停,手里那块布料已经乌黑不堪,他便又割一块,继续未完的清洗事业。
赵子衿歪头看他,道:“谁?”
“容梓。”
赵子衿并不惊讶,他本来就能感觉到,容梓十分不寻常,可他到底怎么个不寻常法,他还尚未见识,于是问道:“是他告诉你,我在这里么?”
顾恽摇头:“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呢,他就和我说了两个字:向北——”
赵子衿将那个两字放在心里咂摸,他们如今所处的山壁在崔嵬谷西南角,和“北”字,根本没什么关系,那这里头有什么玄机被阿恽参透了,继而能顺利的找过来。
他抬眼去看顾恽,顾恽和他撞了个目光,接着道:“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怎么都想不明白,我让人打着夺回“你”的尸体的由头观察伤势,祈王爷身边的高手告诉我,你身上伤口不计其数,最严重的却莫过于胸口和左腿膝盖这两处。”
“我想若是尸体不是你的,那起码身上的伤口必然和你身上的一致,胸口那处暂且不计,可腿上那处却能妨碍你在谷里自由穿行,你不可能长时间飞行,更不可能步行,这样太容易留下痕迹,所以我猜,要么你是寻了处别人都发现不了的洞壁藏起来了,要么你就是走的水路。”
“我入谷后,去了你坠水的湍流,发现这条河流向与一般溪流有异,它是自北而南的流,就在那时,我突然反应过来,小梓的向北,是什么意思。我沿着河岸往上走,走到尽头却是一面瀑布,径直向北对我来说不可能,你当时受了重伤,也不可能,那就只能东西取一向。”
“东面近处是荆棘远处是密林,西面近处是片戈壁,几里之外起伏,放眼望像和尚的秃头,按照人之常情,都会选择密林躲藏,可有人爱反其道而行之,为的是让人意想不到,况且这么光溜一道坡,横着滚下去,简直是通行无阻,所以我又猜,你是往西面走了。”
“翻过那片碎石戈壁,又是奇景‘一线天’,地形难走复杂,我从山缝里横着穿过,就找到这里来了。”
难为他能翻山越岭的找到这里来,赵子衿感动敬佩之余,还有疑惑:“就算你穿过一线天,离我不到一里地,这里枝蔓繁茂虬轧,几乎是寸步难行,你是凭借什么,这么快就能断定我在这里的?”
顾恽浅淡的笑了一下,道:“离你越近,就越简单,你身上不是有金蚕蛊么,正好下了雨林间湿滑,蛇类爬行的痕迹很清晰,我只要贴着地面寻,哪里有大片蛇类迁移,抬头观察哪里的蜘蛛最少,就能大约确定你在哪里。”
赵子衿佩服的看他一眼,不加掩饰的赞道:“阿恽,你真聪明。”
顾恽可有可无的瞥他一眼继续忙,将他真心实意的称赞当成放屁,他弯下腰凑在赵子衿胸口,布料浸湿了给他清理胸口的血痂,横贯胸膛的伤口上化满黄脓,顾恽觉得有些怒火中烧,他语气不善道:“这么多天,你就任伤口这么摊着?荒郊野外的要是发烧了,真成傻子了,你还指望我对你不离不弃么。”
赵子衿任他口是心非,见他眉头拧得像麻花,手上的动作也是不能再轻,便当他嘴里的恶语是甜言,独自偷着乐,在雪上抹净双手,时不时给他擦去额头的汗,愣是没敢告诉他,自己其实已经烧过了。
顾恽知道自己在胡乱发脾气,他伤成这样,也没办法出去弄药,可心里就是烦得很,想训他两句,骂完了又觉得自己脑壳被门夹,只能憋着生闷气,道:“你这几日,可曾吃过东西?靠什么度日的。”
靠内力度日,可他不敢这么说,目光一转看到洞口的藤蔓,开始胡编乱造,“吃过了,洞口的藤萝叫槐葵,正好结了果。”
洞口的藤萝是槐葵没错,可他来之前,就被山里的松鼠或是其他动物给啃食干净了,别说果子,就是果皮也没剩下一张,顾恽也不知信了几分,嗯了一声剥掉他那身发馊的衣裳,开始给他擦身。
等顾恽从头到脚将赵子衿涮了一遍后,就发现他的衣服实在是脏的没法穿了,他一扬手,烂衫飞到洞边上,彻底成了一团麻布,赵子衿赤身裸体的也不觉得难为情,就是微微觉得有些冷,才将三肢缩起来,左腿笔直的伸开,下巴搁在右膝盖上,盯着顾恽的背影发呆,只是这样一来,这位爷的那处就愈发一览无余。
顾恽脱完外衫准备给赵子衿盖上,待会生堆篝火,抱在一起,也就没那么冷了。谁知一转身,就看到这么一幕,他也不知该说是活色生香,还是不知羞耻,不过一想他冷,还伸手捂住那处,就觉得那场景十分爆笑。
他笑的别有用心,目光上山路下三路的横扫打量,觉得除去伤势和肤色稍微偏白,赵子衿的身条不算壮硕,却十分流畅优美,他对此颇为满意,摇头晃脑的走过来,将外衣披在赵子衿身上,笑道:“我去寻些枯枝,再摘几味药草,很快就回来,等着我啊。”
赵子衿想了想,问道:“阿恽,老怪物和幽明鉴,没派人来搜山吧?”
顾恽笑道:“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这里很安全,没人会找过来,我去去就回。”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他还没回来,赵子衿就有些急了,他正要坐起来出去寻,就听一阵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响,脚步声频率均匀一致,间或有木材碰触的声响,是顾恽回来了。
洞口只容两人并肩穿过,顾恽拖着一个藤萝编成的筏子,根本进不来,他站在外头将手里的东西都丢进来,丢了老半天也没进来,倒是赵子衿吃惊的看着他一件一件的往里丢,收获丰富让他咂舌。
柴火、草药、山鸡、兔子、野果,胡麻、藤萝……然后才是头顶上一片白毛的顾某人。
四处都是战利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