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箱丝绸-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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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小厮当下便急醒了,抱着脸盆儿飞奔下台阶,剩下那点水,也被他颠没了,赵全顾不得这些,撵在赵子衿身后拼命的追,一边大呼小叫:“主子,你别生顾大人的气,他一定是毫无准备,被吓到了,不是故意拒绝你的,你别……”
他这一通乱七八糟的卖力瞎嚷嚷,赵子衿好歹是在院门口停住了脚步,表情冷淡的转过身来,道:“胡说什么,我没生气,”他顿了顿,又抿出一个笑来:“再说,我也舍不得生他的气,我出门办点事,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今儿个那姓幽的必然会去找阿恽,你吃过早饭,就去顾府跟着他,让阿玖暗地里跟着,记住,寸步不离,有事儿差人报回王府,我尽量早去早回。”
赵全见他着实不像是生气,这才放宽心,信誓旦旦一点头,一副我能为君上刀山的凝重,接下了这个跟屁虫一样的历史重任,浑然不觉他现在一身形容,衣衫不整满面油光,和那一脸的正气凛然十分不搭边,看着一丝也不可靠。
赵子衿交代完一转身,钻出角门走远,一身黑衣很快就模糊同化成一片。
赵全端着个空空如也脸盆在思索任务,直到他家主子都快看不见了,这才记起忘了问王爷去干甚,连忙伸出手做招呼状,摆的如同疾风扫落叶,想嚎又怕吵醒了整个王府挨骂,只能十分之猥琐的小声呐喊:“王爷,你去干什么——”
这悄悄话一样的呐喊,没得到王爷的一丝回应,或许是距离太远声音太微弱,又或许是,他家王爷根本懒得理他。赵全深思一瞬,坚定而不可动摇的认为,只可能是前一种,思毕,他摇头晃脑的转回内院,又去打了一盆水。
日光尚未破云层,天边一片裹着亮金色的霞色,路上行人极少,只有做早点卖菜的生意小贩,挑着箩筐挑着担,沿着街边朝闹市赶,走带起于晨到底一日之计,渐渐有寂静走向热闹。
赵全驾着马车,逆着人流有一下没一下的挥鞭子,这段路走了百十遍,连畜生都记住了,不需要赵全多加催促,便迈着蹄子朝顾宅奔。
不过一刻,赵全将马车停在顾宅门口的老槐树下,顾宅门扉紧掩,大门也没开,他独自坐在车辕上,他双眼发直的盯着那块平平无奇的地面,昨晚上那一幕还恍然在眼前似的。
昨晚深夜,顾大人就是站在那里回过身来,而后王爷在他身后突然冒出一句:“阿恽,我心里有个人,很多…很多年了。”
那语气里掺着沧海桑田的等待似的,赵全根本没咂摸出滋味来,鼻头却早已忍不住发酸了。
顾大人站在那里,眼底明明闪过惊愕和他看不明白的神色,半晌,面色恢复如常,只是朝王爷浅笑着说:“子衿,夜深了,早些回去吧。”
赵全不敢回头看,不知他神情,只听王爷落寞的说:“阿恽,你什么都明白,是么?我不逼你,可我也得先告诉你,我能忍十天半个月,却忍不了三年五载,而本来,我以为我可以忍一生的,见了你之后,才发现太过高估了自己。我不想吓你,可也不想让你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该知道,我爱你——”
赵全看见,那句轻道落在称上量不出一点重量的心意,像是一阵狂风似的,将顾大人逼得凭空倒退数步,他抬眼望过来,神色纠结,亮的惊人的眸子里,有震惊,更多的却是深深的不解,半晌,他很累似的揉了揉眉心,嘴角微弯,像是一个苦笑,道:“子衿,我莫名会有这种感觉,你非但不傻,反而是个精明猎人,精心布置陷阱,等待猎物按着算计的途径落入陷……算了,不说这个,我……”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皱着眉斟酌用词似的,一字一句慢慢道:“我被家母念叨了十多年的娶媳妇抱孙子,你突然杀出来,对我粘得紧,又说…你心里有我,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赵子衿,你告诉我,为什么?”
原因,赵全自然也想知道,王爷半生没出过王府,会试之前,根本不认识顾大人,可他痴情至此,因何缘何呢?
赵全不知,顾恽也不知,赵子衿有千言万语,他想说,因为打上一世睁眼,我瞧见的第一人,就是你啊,你喂我糖葫芦,带我上树掏鸟窝,一起脱光了跳下河,你教我背书,教我写字,给我盖被子,会亲我额头,给我擦汗……让我彻底无法自拔的是,我在辋川挣扎十年,痛不欲生,你出现在我面前,淌了满脸泪……可这些,他一句也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赵全再次听见王爷声音自背后而来,被风卷入顾大人耳中:“因为就算我是个傻子,你也从没推开过我——”
一如上一世,就算我是个疯子,你也从没抛弃过我……
顾大人怔忪半晌,神色转换复杂无比,一会儿拧眉头,一会儿哭丧脸,一会儿肃穆,一会儿歉疚,一个人在那演绎人生悲欢离合似的。过了好一会,他才再次看过来,眼里有细碎的光芒流转,他说:“子衿,我心里挺乱的,你让我静下来想想,成么?”
王爷很快嗯了一声,赵全从那个单音节的字眼里听出了欣喜,随后他说:“阿恽,进去罢,我看着你走。”
然后顾大人朝这边笑笑,当真转身进门不见了。赵全有些为王爷鸣不平,他记得自己赌气嘟囔了一句:“顾大人怎的如此绝情。”
王爷在马车里笑笑,语气轻缓却笃定:“不,阿恽哪,是很好的人,他不许人山盟海誓,也不给人无望的机会,一旦他心里装下谁,为君献肝胆,百死而不回。”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尽快亲个嘴神马的,本章过渡(遁逃~~~)
求谴责orz…某人减肥的决心,永远没有更文的万分之一,就拿今晚来说,一个玉米+一包酸奶,发誓闭嘴,扭头看天色,还早orz……犹豫再三还是跑下楼买了个面包,说好的只吃一口,变成了一口不剩救命o(╯□╰)o
、第三十一章 烟花之地
太清河畔,脂粉流香。
太清河是平沙的护城河,百年清澈的河水从远处流溯而来,玉带一般绕着平沙东城蜿蜒,流过歌舞笙箫的奢靡,归拢在城头转为繁华落尽的寂静,默默无声的流向下一座城池。
像是沿袭了秦淮河畔的风俗,自来烟花之地依水而建,借水灵气养美人,更显钟灵毓秀冰肌玉骨。
庚楼月,是太清河畔,平沙城里,最为有名的一处烟花胜地,三层的楼阁林立在一水儿长串的脂粉堆里,非但没有一头扎进去不见踪影,反而脱颖而出,势发不可挡,一跃而成京城之最。
庚楼月里有美人成群,艳雅清贵娇,样样俱全,可别处就没有美人么,自然是有的,花魁头牌再美,耐不住客人眼光挑剔不一,除非是谁也挑不出瑕疵来的国色天香倾城绝色,光以美人之美,实在难分高下。
庚楼月鹤立鸡群的缘由,比起美人,胜在一个奇字。亭台楼阁共三层,层层主攻不一:首层富丽堂皇人声鼎沸,红毯铺出一个巨大的高台,供人赏阅,其上从早到晚有美人献艺,琴棋书画萧笛剑,更有戏子台上站,踱步甩袖间风华倾天;二层是女子走动嬉闹的妓馆,分出好几块,或雅或俗,装饰布置可知;再上一层,却只有清一色的阴柔男子,面容娇俏指做兰花,分明就是年轻的相公,供喜好男色的王公贵族前来取乐用。一层献艺的美人,有卖艺不卖身的,也有二三楼才华出众自行下来的。
此楼背后的老板无人知晓,光这手段却叫人叹为观止,除了妙绝,竟是无词可形容。庚楼月有三绝:擅画天下粉黛眉的眉娘,床技精绝的妖娆花魁茱萸,以及传言沈露白再世的柘枝一舞沈复白。
据说这沈复白在台上风华无双,褪去油彩珠钿,却只是清秀斯文的眉眼,既不妖娆,又不魅惑,但柘枝舞在西原几乎无人会跳,不止物以稀为贵,技艺才华,哪样都适合这个道理,故而沈复白的身价,比另外二位高出许多,不是一掷千金的主,都不好意思开沈复白的口,这位传奇一般的男妓,一年难得接一次客,很是清闲。
可今儿个楼里来了贵客,气度高贵出手阔绰,张嘴就要见沈复白,要看柘枝舞,小的们招架不住,又不敢得罪,只能蹬蹬跑上楼,去叫主事的出来。
庚楼月对外的老鸨,是个保养的看不出年纪的美貌女人,大伙叫她南姐,面容瞧着是二十五六的年纪,可一双美眸里透出来的精明和举手投足间的风韵,又叫人忍不住猜测这女人已是浮生看尽,年纪都看不透,为人,就更迷惑了。
南姐接到汇报,翩然从转角的楼梯口走下来,妆容精致面貌秀美,烟花之地的老鸨妈妈,却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质绸缎,细长的手指捏着一把竹丝仕女团扇,下头缀着个圆溜宝石的璎珞子,更像是哪家养尊处优的优雅如夫人。
南姐一双识人的利眼,一眼就扫见了一层大厅的角落里,正好一桌的四个男人。
正首那人一身月白长衫,玉簪束发折扇敲手,面容秀美,眉目之精致,比她这里的花魁还甚,周身贵气非常,身后还站着两名护卫,一看就是大富大贵;再看这人正攀谈的右手边那身青衫子,衣着朴素,有些心不在焉,不见一丝低于人下的卑微,身后立着个伶俐的小哥;循着右手边,是个眉目如画的灵气之人,一身衣裳低调不掩华贵,竟是柳州鲛丝,再看斜着侧对自己之人,眉眼也算俊朗,身侧各立一小厮。在位四人,是各有千秋的风度。
南姐长袖善舞,款款走到正首那人身边,行了个女子的别腰礼,朱唇轻启是软语,道:“不知贵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赎罪则个,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月白衫子唰一下甩开折扇复又合上,姿态潇洒利落,看向南姐笑道:“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南老板了,久闻大名,失敬,在下姓明。”
南姐娇笑道:“明公子过奖,大名不敢当,听龟奴说,公子要见复白,想必也是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的。”
这位明公子道声自然,折扇离手心半寸在空中打个转儿,身后右方站立那人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恭敬递上。
银票也不算很厚一叠,可南姐接下后就是一愣,张张都是大额千两,手上这轻轻一把,是寻常百姓家几辈子也攒不下的财。
南姐收了钱,脸上没有见钱眼开的欣喜,反而有些悲凉,而后她笑着侧身做请,亲自将这一行人带上了三楼,姿态也是宠辱不惊,是种见多识广的淡然。
三楼楼面宽阔,朝北的浮萍居就占去三分,身价金贵的沈复白,便是此间主人。
南姐在门口扣了三声,等着里头响起一声请进,语气十分温和,她这才推门。门开了也不进去,只在门口扬了手,等客人进去后,道声公子尽兴,阖上门便离开了,礼数周全的不像一个老鸨,倒像是引路的小丫鬟。
这间青楼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怪异,引人讶然,却又没心思深究,念头一起,便被转到美人歌舞上去了,实在奇特。
顾恽一早上没见着赵子衿,偏偏赵全又死乞白赖的贴身粘着,叫他不愿想,又忍不住想,他没忍住问过了,然而赵全也不知道,他家王爷黑灯瞎火的,到底干什么去了。他一直心不在焉东想西想,心里头乱成一堆大风扫过齐腰深的野草丛,乱七八糟东倒西歪。
直到幽明鉴笑盈盈的跨进他家院门,摆出邻国侯爷的官架子,让他陪他去个地方,他有抵触情绪,却耐不住皇上金口玉言,连忙扯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