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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两箱丝绸-第24部分

小说: 两箱丝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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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明鉴隔着过道望过来,眉眼弯弯不怀好意的模样,举杯隔空一送,仰头痛饮。顾恽点头示意,心头微警,酒杯送到嘴边,却被斜里一只手平稳捞走,扭头就见赵子衿搁置唇边一抬腕,尽了那杯,轻声道:“酒伤身,少喝点。”

顾恽一愣,心头起涟漪,笑着嗯了一声,便不再抬头四顾,提筷垂眼细嚼慢咽,心思电转,脑子里想着接下来事态去势,以备全策。

片刻后公公高声道奏乐,舞姬和乐师飞旋而出,彩袖飞舞肢体款摆,一如上次绝伦妙曼。

舞毕,皇上封赏,舞姬退下后,幽明鉴突然站起来,顾恽心头提起戒备,就见他合手在前,面朝高台恭敬道:“陛下,西原舞曲轻盈曼妙,让人叹为观止,幽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恩准。”

赵愈道:“侯爷且说。”

幽明鉴满脸期冀:“听闻顾大人和怀南王一曲琴剑惊绝天下,不知是否有幸目睹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 第二十七章 醉酒负伤


顾恽心道,来了。

上位者是赵愈,不爱忠言逆耳,就爱溜须拍马,夸锦绣河山赞盛世安稳慕贤才良将,都是间接夸他治国有方,故而幽明鉴这请求虽不妥当,却正中赵愈下怀。

闻言,赵愈看似商量的朝坐在一起的赵顾二人笑道:“明青候慕名而来,哪有让客人败兴而归的道理,杏园一曲,朕也意犹未尽,顾爱卿,子衿,再为大伙献上一曲,如何?”

只是这帝王的商量,哪里能当商量看。

赵子衿记着顾恽的叮嘱,垂眼思索一瞬,心里就有了主意,暗自运气将血气往脸上逼,面皮渐渐浮上一层薄愠,他微起眼,眼神迷离泛雾气,和身旁的顾恽同时站起,却身形不稳摇摇晃晃,站到一半,甚至还剧烈的跄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倒,像是喝醉了一般,顾恽眼疾手快的扶住他,才不至于有辱斯文。

他踉跄这幅度虽不至于偏斜倒地,却刚好能让在场的哪怕是高龄眼微花的大人们看清,尊师重道的怀南王爷虽然口气大,却是吹了牛,没能继承得老王爷千杯不醉的风范,开宴不过半晌,饮酒不过十来杯,他就酒劲上头步履蹒跚,细瞧那眼神儿,都是飘忽不定的,本官敢打赌,他连五十步都走不出。

幽明鉴自然也将赵子衿醉酒姿态看在眼里,只是凭他的眼力,竟然看不清赵子衿是真醉还是装醉。城门外那次算不上交锋的夺人较量,这人动作快如鬼魅,自己口头上对何群蓄意引导,实则心里也拿不准,这人若是傻子,那就是天生的武学料子,区区一个莽夫,千百下等兵足以应付;若是……那心机之深,连自己都得胆寒——

幽明鉴心道,西原人才济济,那顾恽就是个博闻强识的人才,年纪轻轻为人却滴水不漏,一个文人,竟然涉猎到战曲将军令,听闻琴声大气磅礴,心性必然坚不可摧,他日交战,必然难缠,早作打算,若是不能为我所用,也没有留给敌人做利刃的道理,还有那榜样探花,哪个不是满腹经纶。呵,至于这天生痴傻的怀南王爷,还得小心观察着,万不可大意。

幽明鉴本意借着这次合奏,看能否瞧出些端倪,谁知道这王爷一站起来,腿脚都晃悠,还舞个屁的剑。

幽明鉴眼神一暗,盯着赵子衿的眼光看似平淡无奇,内里却将打量深藏,边边角角沁到赵子衿越发绯红的脸和迷离的眼,然后一无所获,再正常不过的醉酒姿态,叫他自己都有些疑惑,是不是自己疑心太过。

赵子衿站的歪歪倒倒,顾恽一把伸手托住他,心里忍不住暗赞一声赵子衿反应迅捷,心里有些道不明的得意,像是看见自家的儿子有了出息似的。

顾恽手里还抓着赵子衿一条胳膊,心里门儿清,暗笑一声,别说,这厮装的可真像。赵子衿对他那点为数不多的爱好一清二楚,知道自己好美酒,前天晚上还带着赵全提来两坛二十五年的竹叶青,两人一人一坛,顷刻间就喝了个底朝天,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那时他眼神清明面皮如常,端的高深好酒量。

今儿个这才七八杯,这位爷就醉态百出,脸颊红的跟涂抹了胭脂似的,也忒像,要不是自己早知他底细,都忍不住要真信了,啧啧,要不得,自个这徒弟,说学逗唱样样精通,叫他这个太学师傅情何以堪。这厮每每语出惊人,这次借酒装疯,顾恽思索一瞬,觉得自己不太道德的对事态发展有点不合时宜的期待。

皇上赵愈端坐高台,台下近处自然一览无余,他见赵子衿醉的状似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眯着眼东张西望半晌才找到御座,被顾爱卿拉着一摇三摆,难为还记得礼数,躬身行礼时又是幅度剧烈的朝左一歪,要不是顾爱卿拉住他,他就奔着地面五体投地去了,好不容易站稳了,结结巴巴,俩字里蹦出一个酒嗝:“臣遵…嗝—旨,阿恽…也…嗝…和…臣一起么——”

赵愈本来兴致勃勃,见状无端就有些糟心,心道要是让这醉鬼上了台,那才是丢了大连面,单就我朝爱卿乐呵乐呵也就罢了,当着乌垣外宾,那是千万不能让他上场了。

赵愈最反感臣子忤逆,赵子衿醉成这样都领旨,他不但没有不悦,反而十分舒坦,觉得是自己威严深重,接下来要恩威并施了,笑道:“呵呵,怀南王醉了,这惊鸿一剑,今儿明青候怕是见不着了,朕也深感遗憾,但顾爱卿琴声磅礴震撼,单听琴曲,也是快事,明青候意下如何?”

幽明鉴目光从还在打晃的赵子衿身上划过,对上赵愈视线,恭敬道:“如此可惜了,全听皇上做主。”

赵愈朝左右一挥手,须臾两宫人抬琴而出,搁在大殿中央退下,琴还是上次那把,古老悠久,琴声依旧。

眼见着皇上看过来,顾恽心思电转,将赵愈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位声色皇上别的能耐没有,就会给他添麻烦,有了前次作比较,他只能更优不能拙劣,偏偏幽明鉴存心试探,怕是要窥探他深浅,这局势,头出不得龟缩不得,进退两难,如今唯一的安慰,就是赵子衿漂亮的避过了这劫,自己,该如何?

赵子衿装醉,索性将身子靠在顾恽身上,看似脱力在借力,实则并没将重量压在他身上,他迷着眼,浓密的眼睫遮住大半眸子,旁人看不清他眼里的算计精光,他却刚好细细观察眼前的顾恽。

顾恽飞快的皱了下眉头,赵子衿心思一转,就知道他左右为难,对于赵愈上次的轻慢,赵子衿本来就怀恨在心,这酒色皇上这次居然还想重蹈覆辙,重重又叠叠,就不是斤斤计较了。赵子衿默默记下这笔烂帐,准备秋后再算,目前,借着醉酒装疯,先帮阿恽避开这关再说。 

赵子衿本来贴在他身侧,顾恽兀自思索,猛觉身上那点微弱的分量消失,回神一看,就见赵子衿自个站直了,抬头望高台,嘴唇微启,像是要说话。

顾恽稍稍一想就明白过来,他这身早已利落独善,再多嘴,怕是要帮自己开脱,可要是说辞不够周到妥当让人信服,好不容易爬出泥潭,反而会被自己拽下来,如此得不偿失的买卖,做不得。

蓦地耳旁响起环佩叮当声,顾恽低垂的眼角瞟见莲步轻移的宫女端着托盏款款而来,木质托盘上是白瓷青花缠枝莲纹的小盖盅,里头大抵是参汤之类。

顾恽心头瞬间划过一个主意,两人挨得极近,行礼的胳膊几乎是肘挨肘,顾恽动作轻缓的捅了捅赵子衿,眼神示意他闭嘴。

赵子衿对上他视线,虽不知他打什么主意,却好歹是关住了轻启那丝唇缝,且看阿恽如何应对。

赵愈笑道:“顾爱卿,这边开始吧。”

顾恽垂头合手道:“臣遵旨。”

赵子衿“醉”的站不住,顾恽扶着他慢悠悠的将他往椅子上落,眼角瞥见送汤的宫女行至身旁,轻轻跪下,将托盘搁在桌上,伸出细长白嫩的手指端起小盅往桌上放,尾指上翘做兰花,姿态十分优美灵动,如同枝头蹁跹的蝴蝶。

这桌坐着两位,菜色都是双份,挪挪挤挤摆了满桌子,只有四角上还剩些空地,宫女将小盅搁下后便要起身离去,就在那瞬间,顾恽心道一声姑娘对不住,悄悄伸出左脚踩在女子因跪地而垂在地上的裙摆。

白底蓝花裙袄的宫女站起一半,却突然被绊住似的蹲下歪倒,朝着满桌的美酒佳肴摔去,发出惊恐的娇呼,声音不大也不小,却如一颗落水的石子,砸破了看似喜气洋洋的宴会平静。

顾恽还半蹲着扭身托着赵子衿,道声姑娘小心,飞快的伸手去扶,眼角瞥了眼青花小盅方位,将女子往那方向外头的空地上推去。

也就是眨眼间变故横生,众人眼见着文弱书生的顾大人状似受不住女子冲力似的胳膊一坠,紧接着那宫女被他随手外推,以免摔在了满桌的瓷器间,宫女惊呼着朝后倒去。慌乱间人总是无意识想抓住些什么来稳定心性和身形,那宫女双手乱挥,一把拽住顾恽的衣袖,将人带着也朝下倒去。

众人不由倒吊一颗心,眨眼间,大殿里就响起瓷器落地破碎的清脆声音,宫女摔在地,痛呼一声,泪花儿打转的莹莹大眼里来不及委屈就蓦地放大圆瞪,满脸惊慌失措的张嘴尖叫:啊……血——

众人寻她目光看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顾恽席位歪斜,其上瓷盘跌落一地,满地红白黄绿,菜汤破瓷混作一堆,脏乱不堪。顾恽形容狼藉跌在其中,自腰间往下的衣袍上,黏黏糊糊沾满了残渣,臂膀间还挂着一根摇摇欲坠的青菜叶子,最为扎眼的却是他撑住地面的手掌下,顷刻间晕红一大片,叫人触目惊心。

而怀南王身躯微斜左臂长伸,半头白发印在脸侧,呆呆的看着地上的顾大人,貌似伸手拉人,却没拉住。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端午节快乐啊喂~~~错过了阿拉的祝福时间嘤嘤嘤~~





、第二十八章 以牙还牙


赵子衿本来,是能拉住顾恽的,可他如今“醉”着酒,那人匆匆倒地间又隐晦瞪他一眼,他伸出去的手便慢下来,只捞到顾恽一片衣角,然后见着那人在眼皮子底下撞偏桌椅,将手朝着瓷片压上去,扎的鲜血直流。

赵子衿垂下眼睫,戾气一闪而过,犯了偏执,心底杀意阵阵,觉得赵愈、幽明鉴之流烦不胜烦,实在可恶,恨不得一刀宰了眼不见心不烦。

那人前世今生都是他的心头肉,藏着掖着小心护着,只盼他日日开怀舒坦,别人多看一眼,他都恨不得挖人眼珠。这二人倒是好的很,赵愈接二连三让他当庭奏曲,幽明鉴马不停蹄对他骚扰非礼,阿恽身在朝堂身不由己,如今竟被迫的退让至此,为得保全蓄意伤己,呵——

大殿里静了一瞬,尔后活过来一般乱成一堆。

受了惊吓的宫女梨花带雨,呆愣完回过神,连滚带爬的跪伏在地,嘴里惊恐叫道皇上饶命。百官们倒吸完凉气,除却个别真心实意的,皆换上一副同情状,一言不发。

泼在地上的参汤里那片颜色越深的红细针似的扎在赵子衿心上,心口抽疼杀意横生,却不是因为顾恽这点伤,而是因为他违了心。

阿恽是男人,不比女子娇弱易碎,他自有能力和韧性承受世间千般万般苦楚悲戚,谁能一生不受伤,自己偶尔犯了混,见不得别人伤他一毫,心里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旁人千刀万剐,今生却不再做这样的事。他是有主见的人,日后站在一起,姿态自然是并肩而立,他不需要自己扶着搀着,许多事,自己只需…看着就好,他处事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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