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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部分

旅行者[综影视小说]-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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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望过去,看不出来那学生仔桌球打得相当不错,手头顺,哗啦啦一杆赢下来,黑皮的脸就有些挂不住了,相当难看。

果然没一会儿就看见黑皮他们拥着那学生仔去了游戏房外面。阿青接过赫宇抛过来的啤酒,随手放到一边,站起来说:“我过去看看。”

黑皮三人果真将那学生仔堵在暗巷里,阿青到的时候,那学生仔正被人按在地上搜身上的钱。

黑皮他们压根没将单枪匹马的阿青放在眼里,嘻嘻笑着伸出手指不屑地戳着阿青的胸膛,嘴里说些不三不四的话。阿青抓住他的手指一掰,他疼得嗷一声惨叫,地上的学生仔忽然一跃而起,抬脚就踢。想不到看着瘦瘦的学生仔倒真有两下子,阿荣怕阿青吃亏,领着赫宇、小弹弓赶来助阵,人多势众,黑皮见势不妙自己先溜掉了,留下两个小猢狲被阿荣他们轻而易举地放倒,叫他们一个个立正站好,喊几声大哥我不敢了之类的屁话,才放他们上路。

一帮人打了胜仗,嘻嘻哈哈说着去哪儿踅摸着吃一顿,学生仔跟着笑,那一朵笑绽开在白净脸皮上,纯洁得要命。阿荣他们自然懒得理他,但听到那男生说要请他们吃夜宵,一个个装着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们看起来虽然像浪子一样潇洒而快意,实际上手头拮据,四个人凑在一起也就够敲几杆桌球,家里都晓得他们的德性,任凭他们翻箱倒柜也找不出几毛钱,有时候穷得狠了,凑在一起捡人家的烟屁股抽,抽完拍拍膝盖站起来,继续无所事事地晃荡。

等到见到学生仔打开那辆银灰色敞篷跑车驾驶座的门,阿荣他们看他的眼神完全已经是看一个傻子加冤大头。

跑车引擎的轰鸣声一路响过单调的青浦老街,夜风带着海上的盐分直扑他们年轻的脸,阿荣三人挤在后座,小弹弓把腿翘在前面的椅背上,鬼哭狼嚎地吼着韩国民歌,赫宇将手臂撑在车舷上,伸着脖子对过路的行人鸡猫喊叫地吹起口哨。阿青坐在副座,看见驾驶座上的学生仔,脸上大大的笑容,像风一样的浪荡而迷幻。

去了镇上的烤肉店,烤五花肉、啤酒,吃得肚子溜圆,阿荣三人已和学生仔称兄道弟,吃完勾肩搭背地去镇上破烂的电影院看电影,演的也不晓得是哪个年代的老古董,年轻的女人去寺里养病,不晓得怎么跟一个和尚搞在一起,野外苟、合,满眼都是白花花的丰腴的身子,令人头晕目眩。阿青听见身边小弹弓咽口水的声音,还没播完就夹着双腿跑去了厕所,惹来阿荣赫宇的哈哈大笑,另一边学生仔两条胳膊摊在椅背上成一个大字,眼睛盯着影院高高的屋顶,像脱离了世界。

阿青醒来,依旧是在那间狭小的屋子里,屋外传来崔母咄咄咄切菜的声音,才五点多,天还没亮全。阿青起来洗脸刷牙,帮着崔母做开店的准备。崔母麻木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将早餐啪一下放到阿青面前,转身进了厨房。

初中毕业后,崔钟哲就一直游手好闲,偶尔兴头上来,和阿荣他们会跟着渔船出海或者到船坞打打零工,拿了钱就去打桌球买啤酒香烟,或者跟人家赌。阿青到船坞找赵大叔,赵大叔是老光棍,在船坞帮忙修船,晚餐都在崔母的小食店对付。

赵大叔一张黑红的脸,被海风吹得粗糙而沧桑,两颊微微凹陷,显示暴烈严苛的脾气。他把阿青领到工头那里,工头挑剔地看了看阿青,点了点头同意了。

船坞里有两艘昨天刚送进来修的渔船,阿青给赵大叔打下手,一上午爬在船上敲敲打打,阳光暴烈,白得令人昏眩,汗水滴滴答答地滴到地上,都能汇聚成一滩水。中午的饭是自己带来的,一大盒白米饭就着一点泡菜,与船坞的工人并排蹲在渔船的阴影里,闷头闷脑地吃完。饭后钻进船舱休息,赵大叔赤膊躺在地板上,脚边一台小小的电风扇呼哧呼哧吃力地转着扇叶,没一会儿就呼噜声响起。

太热了,阿青也将身上的T恤脱了下来,枕着脑袋躺到地板上,地板也是热烘烘的。阿青睁着眼睛看舱顶缝中透进来的光线,光里忙忙乱乱地跑着灰尘,一时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他在梦里被人摇醒,赵大叔已经起来。阿青抹了把睡出来的汗,将T恤穿上,继续上午的工作。

 57蓝色生死恋(二)

傍晚时分;一辆银灰色敞篷跑车唰的停在船坞边上;阿荣他们大呼小叫地从车上跳下来,喊阿青。阿青跑过去仰头看路牙子上的阿荣;阿荣蹲着;低头跟他说话,喊他去镇上玩。阿青看了眼靠在跑车上的学生仔;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短裤,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出身良好的样子。虽跟阿荣他们不是一路人,但他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又出手大方;没几日,便与阿荣他们混得很好。

阿青说还要工作,不跟他们去。阿荣有些没趣,银灰色跑车载着一群花里胡哨的浪荡子轰鸣着远去了。

到太阳完全下山,阿青才下工,领了一天的工钱,借了赵大叔的自行车去镇上的商店买了一盒颜料。回家的时候,家里早就吃过饭,店里只有妹妹芯爱一人伏在案上写作业。阿青将颜料放到芯爱的案上,自己到厨房,用开水泡了剩下来的冷饭,稀里哗啦地吃起来,芯爱拿着颜料追出来,神情严肃,质问他:“你是不是又从妈那里偷钱了?”

阿青看了她一眼,回答:“没有。”

芯爱根本不信,“那你哪儿来的钱?”

“打工挣的。”阿青扒完饭,将碗筷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洗碗。

芯爱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手上紧紧捏着那盒崭新的颜料,抿着嘴角,努力地将眼泪憋回去。

船坞的工作并不是每天都有,那两艘渔船的工作完后,一下子空闲下来。阿青便潜水去捞蚌壳和海螺。

那日黄昏,学生仔出现在路牙子上,没开他那辆骚包的跑车,手上拿着个相机,东拍拍西拍拍,逛了一圈后,蹲在阿青对面看他干活,也不说话,阿青手脚麻利地将蚌壳和海螺的肉挖出来,并不理他,他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拍了阿青干活的样子。阿青看他一眼,没说话,他指着塑料桶里小半桶的蚌壳肉,问阿青:“这个要干什么?”

“卖给海鲜店。”

他又指着几个珊瑚石问:“这个也卖吗?”

阿青摇头,青浦并不是什么旅游胜地,当然也没有冤大头的观光客,这样美丽的珊瑚石也没有人要,他本来只是顺手弄上来的,准备给妹妹玩,见他喜欢,就说:“不用买,你挑个喜欢的,给你。”

他果真认认真真地挑了一个,拿着手中细细地看。海水涨起来了,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一阵接一阵,他站起来去看,指着远处问阿青:“那个是灯塔吗?”

阿青抬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能过去吗?”

“过不去。”

他不信邪,依旧一步步地朝灯塔走去。阿青也不管他,偶尔抬头,看见他爬上海岸边的岩石山,海风刮得他身上的T恤和头发全部往一个方向飞,凸显出骨头嶙峋的瘦削身材,让人担心他下一刻就会像只风筝跌进海里。过了一会儿,他往回走,走到阿青面前,笑着比划说:“果然过不去,这边的岩石山跟灯塔那边的不是一片,到了近前才发现有一道悬崖。”

阿青已经挖完全部的蚌壳肉和海螺肉,时间还早,他起身伸了伸腰,看看黄昏中遥遥矗立的灯塔,说:“我知道有一条路可以到灯塔,我带你去。”

阿青将蚌壳肉和海螺肉交给相熟的人一起带去海鲜店,自己带了学生仔走了另一条路。那是条荒僻的小路,石缝里长着芒草和开着紫色小花的雏菊,再上去便是光裸的岩石,经年被海水拍打浸润,滑不留手,没有抓力的地方。阿青手脚敏捷地先爬上去,然后伸手将学生仔拉上来。

灯塔上巨大的海风吹得人面目枯索,海浪拍打着岩石,激起白色的浪花。将暮的天空像笼着一层如烟似雾的薄纱,玉碧的海辽阔而苍茫,越到远处越呈现茫茫的白,与天空分不清楚。灯塔西面是渔港,从灯塔上面望下去,高低错落沿山而建的石头房子围成一片口袋状的内海,大大小小的渔船停泊在港口,一片人间烟火。

学生仔扶着铁栏杆,默默地望着海天相接,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喊声,像挣脱肉体的桎梏似的,握着栏杆的手青筋暴突,脸上呈现一种歇斯底里的愤怒与悲伤。阿青没去打扰他,绕到一边点烟,点了几次都没点着,干脆放弃,靠在石头墙上任凭海风吹,吹,吹得记忆一片空白。

另一边学生仔喊完,脸上呈现一种空白,精疲力尽,靠墙坐在地上,将头埋在双腿间,眼泪静静地流下来,又马上被风吹干,干干地绷在脸上,扯一扯脸皮,疼。

天一点一点暗下来,阿青过去叫学生仔,“走了。”

学生仔点点头,爬起来,跟着阿青走到塔底,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回头看看沧暮孤独的石头灯塔,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照片,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阿青——他穿黑T恤的背影清瘦坚毅,令人感到一股不可动摇的意志——他又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回去的路上,阿青问他怎么会来青浦,他笑笑说不知道,清清窄窄的脸上一双特别漂亮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像春水,有点孩子气,顿了顿又说想知道自己可以走到哪里。

阿青拿回了自己的两个塑料桶和卖蚌壳肉海螺肉所得的钱,迎面遇上黑皮三人,手中拿着木棍,像毒蛇一样紧盯着他们。阿青当下冲学生仔喊了声快跑,转身就跑出十几米,学生仔一愣,立时跟上去,身后传来黑皮气急败坏的叫声,杂沓的脚步声逼近。

黑皮三人喊打喊杀地追了他们两条街,最终在迷宫似的青石巷子里不见了他们的踪影。三人不肯罢休,骂骂咧咧找了一圈儿,终于气恼地离开。阿青和学生仔从暗巷里出来,互相看看对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阿青摸出烟,递了一根给他。他大约是没抽过,有些迟疑,但还是接了过来,阿青给他点火,他抽得太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咳完又笑了,觉得不好意思,又觉得新鲜刺激,一双眼睛有少年人的亮光。

附近人家点了灯,光亮从窗户里透出来,他清薄的影子拉在地上,很好看。

阿青回到家来,矮矮小小的小食店里几乎坐满了客人,头顶的吊扇哗啦啦地疯转,热烘烘的风令人丧气。阿青一眼看见了坐在靠墙位子的一对穿着考究的夫妇,与周围粗糙恶劣的环境格格不入,也没有点餐,只是蹙着眉盯着厨房里的崔母看。当阿青走进屋来的时候,他们的目光立刻就落到了阿青身上,探究打量的意味那样明显,由不得阿青当做没看见。他走进厨房,放下塑料桶,问:“那边的两个客人是什么人?”

崔母皱着眉,忧虑地望了外面一眼,道:“不知道。”

阿青走出去,直接走向那对夫妇,夫妇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甚至有些紧张。阿青问他们:“有什么需要的吗?”

“噢,噢……”那美妇人有些慌乱,迅速低头寻找菜单,她对面文质彬彬的男人立时接口道,“随便来点什么吧。”又迟疑地问他,“你是老板娘的儿子?”

“是。”阿青点头,又询问道,“那冰镇冷面或者拌饭怎么样?”

男人压根不关心这些,点点头,一双眼睛还是紧盯着阿青,道:“听说老板娘还有个女儿是吗?怎么没见到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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