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侯-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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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珏地言下之意刘彻明白,景帝当年修缮高庙时就曾因民夫累毙而得了几次谏言,刘彻不想找这晦气,他正是最有雄心壮志的时候,对于游乐方面的要求也并不太高,当即道:“就如你所言。”
陈珏答应了一声,刘彻忽地笑道:“子瑜,你来帮朕想想看,这些战死军士的遗孤组成的军队叫什么好,总不能叫东军西军吧?”
这么一会儿工夫下来,陈珏已经大致明白了今日刘彻这些念头的来源,他虽然不知历史上刘彻先修的是上林苑还是建章宫,但烈士遗孤的去向他还是知道地。
“陛下。”陈珏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道:“为国羽翼,如林之胜,不若名唤羽林。”
“羽林?”刘彻重复了几次。哈哈一笑道:“这名字好,就叫羽林,今日羽林孤儿,他日都是边塞威慑匈奴人的好儿郎!”
又过了片刻。刘彻忽地目光炯炯,道:“子瑜,有军却无统军之人,终是不行,长安上下身份足够领朕天子卫队,又明白朕心中所想的只有你一人,你可愿为朕担下这个担子?”
几乎不假思索地,陈珏婉言道:“陛下,臣年纪太轻。以往虽是读过一些兵书,但终是纸上之事,这亲领一军地荣耀实在不敢当。”
刘彻沉默了片刻,旋即笑道:“子瑜,你回去考虑几天罢,朕真的只相信你。”
陈珏方要说话,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似乎是人的脚步声。
“陛下。南宫公主归来,如今车驾已经入了长安,正往宫门这走呢。”杨得意低声道。
刘彻霍地起身,笑道:“子瑜,你且随朕去见见南宫阿姐。”
汉时列侯尚公主之后,常以列侯封地称公主,平阳公主就是如此,如今南宫公主其实已经不适合再叫南宫。只是她那位敢于对公主不敬地前夫因罪国除,所有财产都归到了南宫公主名下,因而这称呼上也没有什么改变。
不过一刻钟后,陈珏便见到了王的这个二女儿南宫,南宫公主看上去不过二十许,和她母亲给人地感觉一样,容颜姣好,温婉如水,只是后宫中的胜出者王像深不见底的湖。而南宫则是让人一眼就看透的小溪。
当刘彻告诉南宫陈珏的身份时,南宫公主的目光立刻向陈珏看来,随后她面上泛起一丝笑意,道:“陈子瑜好风姿。”
陈珏心中一阵无语,行礼的动作却是不停,等到南宫和刘彻诉了别后之情,看着彼此身上地华服。姐弟二人提及阳陵地王都是一阵沉默。又过了一会,(奇*书*网。整*理*提*供)南宫公主转而向刘彻禀明要去长乐宫向窦太后请安。
刘彻的心情倒是真地好起来。重又拉着陈珏去琢磨小公主的名字和封地。
次日傍晚的时候,陈珏被长信詹事手下的小黄门调到长信宫,从宫人那里得知南宫公主昨日午间在这里坐了半个时辰,不长不短的时间,谁也说不准窦太后心里对南宫究竟是什么想法。
长信殿地布置一如既往,陈珏行礼之后老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窦太后问道:“去看过你阿姐没有?”
“启禀太皇太后,因太医说娘娘还需静养的缘故,臣尚未见过。”陈珏中规中矩地答道。
窦太后笑了笑道:“你倒是把娇娇当妹子疼不成?”顿了顿窦太后又道:“小公主见过了吗?”
想起那个才出生几天的小女娃,陈珏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道:“见过了。”
窦太后一下子来了兴致,与陈珏说了好几句小公主的事情,过了半晌才话题一转道:“今日皇帝来给哀家请安的时候,说你们两个要捣鼓一个卫队,皇帝要你去带军你还不愿,是不是?”
陈珏心头微震,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小心地解释了一遍,随后道:“臣不是不愿,只是臣从前并未从军,因而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窦太后却不管陈珏地话,只道:“这么说,皇帝是要在城外建一个宫苑,找些少年人去给他宿卫而已?”
陈珏谨慎道:“陛下似乎就是这个意思。”
窦太后轻轻嗯了一声,道:“这也不是大事,至于那些遗孤,去不去带全在你自己,只要你们别弄出让臣子弹劾的事情出来便好。”
陈珏明白窦太后心中在想什么,少年天子闲不住,弄一些新鲜事出来也是人之常情,一支没有名将训练、没有标准驻地的少年军,短期内无非就是陪天子在御苑中打猎游赏而已。
第三卷 峥嵘初显时 第一百零八 岁首朝
十月初一,新年大朝。
时值岁首,天子刘彻以下诸官都不必再烦心去年的种种事情,一心一意地为大朝做准备。
朝,顾名思义是在清晨。与景帝寿辰不同,新皇登基的场面要比任何一次岁首朝场面宏大得多,在这种场合,丞相刘舍也只是公卿队列中的一员,只有刘彻才是唯一的主角。
随着礼官的一声“趋”,站在中间靠前位置的陈珏随着人群一起分成两列,依次奉贺。
站定之后,陈珏的目光落在数丈外一群面生的官吏身上,虽然这些人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他的熟人,但他对这些官吏的身份还是了解的。礼制规定了所有人站位的地方,中庭北面,是各郡国太守和国相派人来上计的官员的位置。
计者,各郡国一年的租赋财政和刑狱等状况的登记是也,简单地来说就是各郡国主官过去一年的工作状况述职报告。
陈珏一边回忆着脑海中的记忆,一边向文官列首的刘舍投去了同情的目光。刘彻初登基,因而并不准备亲自受计,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丞相刘舍身上,眼下看来,这个小老头显然已经累摊了,身上的紫白绶带也没能为他添上些许神采。
过了片刻,陈珏的目光又落在列侯队列中的陈午身上,做一个闲散诸侯也没什么不好,起码陈午岁数不小,腰杆仍然挺得倍直,不比武官列中的将军稍差。陈珏只顾着盯人,却没有注意到诸侯王翁主队列中朝他射来的数道视线。
这时大朝会已经进行到了属部朝贡这一步,南越等国皆有使臣献礼。负责外事的大鸿胪和典属国带领手下官员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陈珏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似乎大多数的外王都没有选择亲自到贺,而是派出子孙辈或者使臣到长安来贺,比如第一代南越王赵佗就派出了孙子赵胡前来朝见。
不多时,正在百无聊赖着地陈珏忽然听得礼官报出朝鲜卫氏之名,他一下子来了精神,直起身子向不远处望去。
和南越王一样,朝鲜王卫蒙一样选择派出他的儿子卫右渠到长安朝见天子刘彻,这位朝鲜王子卫右渠身材魁梧见状。并不像一些小国小族的使者那样对汉官唯唯诺诺。反而颇为高傲地昂起头来。似是察觉到陈珏的视线,卫右渠猛地回头,狠狠地看了陈珏一眼。
陈珏骨子里也是个高傲之人,对刘彻和窦太后装乖是不得已而为之,对大多数人谦和是因为他不愿与人起无谓的冲突,有大长公主之子身份的他总不至于对一个朝鲜王子也有忌惮,当即不甘示弱地望向他的眼睛,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不知是陈珏的眼神攻势起了作用,还是卫右渠记起这是在长安城未央宫,不是他地朝鲜。朝鲜王子选择放弃注视陈珏专心于他地朝贡之事。
卫右渠是谁陈珏不知道,他祖父卫满地名字却是曾为太子太傅的卫绾对刘彻无数次提到过的,秦末汉初之时,这位燕国人用极少数的本钱成功在朝鲜半岛做了窃国大盗,篡夺了商纣王兄弟箕子后人的朝鲜王位。
想到这里陈珏心中不由感叹起来,早在公元之前朝鲜半岛上就曾经有大块土地属于秦人,陈珏至今仍然记得。当年他从卫绾口中得知这个事实的时候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惹了刘彻和韩嫣好一番嘲笑。
朝会的过程不断推进,不多时便到了天子受贺群臣献礼之时,千石官献雁,陈珏看着手中那只雁不由皱紧了眉头,虽说这只雁并不怎么脏,但禽鸟类动物身上那股异味却是怎么也去不掉的。等到他抬头看见一个小吏手中拿着的是一只野鸡时。陈珏地心又平衡了。
大赏群臣之后,按照礼制说来便是宗室诸侯王和两千石以上官员受宴宫中。陈珏虽是千石之官,但身份终究与旁人不同,仍然得以列席宣室殿内,待得与群臣一起拜见过万岁,陈珏才终于得以松一口气。朝宴正式开始,随着高坐于上的刘彻一声令下,殿中乐舞百戏纷纷登场,正当众人目不暇接之时,对这些歌舞并没有什么兴趣的陈珏注意到刘彻一直保持着威严的面上闪过一丝疲惫,果然,天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宴乐开始之后,殿中的气氛就相对活泛起来,比如大鸿胪和典属国就在刘彻的默许下与外邦使臣一脸亲切地交流起来,这其中唯一特殊地就是朝鲜王子卫右渠,他被刘彻亲自召到御前说话。
朝鲜王毕竟是中原王朝所出,加之种种其他原因权衡利弊,汉初对于朝鲜的政策甚为宽松,背靠大汉的朝鲜很快成为辽东郡外最具实力的大国之一,也是大汉在对外策略上甚为看重的一环。
这些事情刘彻早就与陈珏说过,大宴的召见也是计划之中的事情,陈珏一边与身边不远处地陈须和周谦说着话,一边关注着刘彻那边地情形,没多久便见卫右渠离开刘彻身前,朝他原来的座位走去。
周谦笑道:“子瑜,你这莫不是看美人看花了眼罢?”他口中这样说着,朝诸公主和诸王翁主地方向抬了抬下巴。
陈珏看着卫右渠与本国的使臣说笑起来,也转头微笑道:“是啊,不过不是看,是想起来了。”
周谦瞥了一眼窦太后身边不远处的芷晴,道:“眼前就有美人,何故舍近而求远?”
陈珏笑笑,随口胡掰道:“我是想起了关于朝鲜的传闻,据说那里美女如云。”
陈须不屑一顾地道:“荒凉之地,哪里有什么美丽的女子,若要寻佳人,齐地和赵地才是首选。”
陈珏摇了摇头,不多时。消息最灵通的周谦和陈须向他灌输起这段时日以来诸国使臣在长安城中闹出的种种笑话,听得闽越王无诸的后人邹郢在章台街被一群世家子弟戏弄时,陈珏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宴乐间歇期间,礼官高声道:“陛下有旨,诸卿肃静。”不过片刻地工夫,原本稍显喧哗的殿中立刻安静下来。
刘彻稳稳地坐在御座之上,神色平静而不失威严,此时宣室殿中安静得滴水之声可闻,一边的礼官手持诏书。朗声宣读着天子新年的第一道诏书。
随着一声被拉长音的“制曰:可。”半长不短的诏书被宣读完毕。忠臣再次拜伏。等到宴乐再一次开始,陈珏放眼望去,只见远处一片流光飞焰,听得近处耳边歌舞升平,隐约还可以听见胡音在说话。
建元元年,自此刻开始。
这回宴会的气氛更加轻松,陈珏等人自如地说笑了一阵子,御座上的刘彻还在保持天子威严略带笑意地提问一些臣子些经史问题,时不时地发些赏赐。
过了半晌,周谦忽然道:“此处大都是长辈或生人。我等待着实在无趣,左右如今殿中往来人等极杂,我们不如出去转一圈。”
陈须拍手道:“然也,灌亮那皮猴子也在外面,咱们出去寻他们聚聚。”
两人发话,陈珏自然不能再拒绝,他本也对殿中的歌舞没什么观看地兴致。便无可无不可地站起身来,中间周谦道:“陈还在那边,要不要叫上他?”
陈珏和陈须对视一眼,默契地几乎同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