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侯-第1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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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朔皱了皱眉,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只是陈举比他还小几岁,他自然不能跟陈举说不合适的话,只得笑道:“若是大公子长留长安,自然再好不过,堂邑侯一家也可以时常团聚。”
陈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若我们陈家如此,还真承你吉言了。”
东方朔毕竟比陈举城府深,不动声色地跟陈举又说了几句,随后便有礼地告别。转身的一瞬间,东方朔地脸色顿时一沉:陈举小小年纪。不知哪里学来这么阴阳怪气。
东方朔气,陈举胸口也一阵涨涨的不好受,他原来和东方朔玩得很好,方才一顿吃枪药了似的话也并非有心,只是……
陈举想起总是言笑晏晏的小叔叔陈珏,咬了咬牙之后,随后掰下一跟梅树枝,大喘气地折断之后扔在地上。
陈举是在为自己的阿父陈尚不平。陈家几子,二子陈须将袭堂邑侯府,三子陈尚公主封隆虑侯。陈珏封武安侯。只陈尚这个庶出的长兄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尚带着一家人外放为官,当地的豪强也不怎么把陈尚放在眼中,每次年少的陈举看见父亲叹气,心中都不好受。
陈举这一钻了牛角尖,越想便越是偏激,祖父官至九卿。姑姑贵为皇后,叔父陈珏步步高升,东方朔都能做郎官,这个家里怎么就没有人拉扯陈尚一把?
时间匆匆流过,董仲舒出为江都相的事情,长安城中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大汉诸侯王国,稍大些地便有几十个,董仲舒的前程端看他自己。
陈珏这段时间也没有去理会什么杂七杂八的事情。专心致志地为半两钱的事情奔波来回。一时间,东方鸿几次玩笑似的说过。寒冷凛冽雪花飘飞都挡不住陈珏地兢兢业业。
刘彻这数日间,已经把有意改换半两钱的事情露出去了一点,出人意料的是,朝臣们似乎一下子变得迟钝了起来,除去主父偃等刘彻提拔上来的人之外,部分臣子一致地选择了装聋作哑,而非出言赞同天子的想法。
刘彻一下子就变的尴尬了,若不是窦婴提出先研究新钱的方式,再议他事的话,刘彻的这份尴尬还将继续下去。
官署。
“诸侯王和贵戚列侯都不会任由陛下置换半两钱。”大农令韩安国皱眉道,“眼下无人反对,不过是因为他们不相信陛下能成功罢了。”
陈珏暖了暖手,轻吁了一口气道:“正是,除去有些守旧的老臣不愿求变,还有些人根本不以为此事能成,毕竟孝文朝邓通之后,先皇也曾派人整顿半两钱,只可惜一无所获。”
“重要地是新钱如何铸。”韩安国知道刘彻对陈珏地信任,借机大吐苦水,只求陈珏把这些难处替他转达给天子。
“熔半两钱重铸,其中火耗如何计算?新钱成本如何,又将以何种比例发放,又怎么能在豪强主导制订规则的地方上通行,这才是难处。”
地方上不能用旧钱,但若是人家百姓就想以物易物,朝廷也不可能逼迫所有人,韩安国眉头仍旧皱着,“若是新钱在短时间内不能大行天下,或是通行之后盗铸仍然层出不穷,便算是失败了。”
陈珏点了点头,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具体的国家大政,虽说遇见些难处,但心里的冲劲还是不减,他笑道:“陛下已经抽调考工室、天工府等匠人日夜钻研,我等不知工事,只得这么等着了。”
随着大地回春,千山重暖,建元四年春悄然来临,陈珏却暂时顾不上半两钱的事:春耕时间到,大司农有劝课农桑的职责。
是故,当陈珏某日得知自己多了一个儿子时,他正跟上司韩安国一起,满身风尘地下田公干,手中还碰巧握着谷苗。
韩安国见状抚须笑道:“今日午后无事,子瑜尽管回府就是。”
第三卷 峥嵘初显时 二百三十六 富贵子 二百三十七 半遮面
韩安国这主官发了话,一同出来的几人纷纷笑呵呵地给陈珏让出一条路来,陈珏也不客气,拱了拱手,留下改日请客的承诺之后,这才在众人的注目下跃马扬鞭,直奔长安城中的武安侯府。
初春之时,千山回碧,万木重春。
陈珏一心挂念着的武安侯府中,仆役们已经喜气洋洋地忙成一团,馆陶大长公主刘嫖喜得合不拢嘴,只觉得这春光真是明媚。
“哎呦。”
芷晴的侍女阿意匆匆忙忙地端了一盆热水,险些撞在刘嫖身上,阿意吓得脸色发白,刘嫖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和颜悦色地道:“这丫头怎么不小心呢,还不去伺候你家夫人?”
阿意答应了一声,喜滋滋地将热水放在一边,指挥小婢女洗手巾。
芷晴躺在榻上,因为初春尚带着几许寒气的缘故,她被勒令一定要小心保养不能见风,一大群人在她周围忙活,芷晴脸上满是满足和欣喜。
隐约听得婆婆刘嫖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外面吩咐打赏的事,芷晴微白的面上泛出浅浅的笑意,虽说她才看了儿子一眼,那小家伙就已经被抱走好生照顾,但芷晴还是感激天神赐给她一个如珠如宝的娃娃。
想着想着,直到快把侍女忙碌的身影看成俊雅飘逸的白衣郎君,芷晴终于再也支撑不住,阖上眼帘沉沉地睡去,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是斜阳向晚,黄昏的夕阳余晖中,芷晴眯了眯眼,忽地注意到窗边正在和阿如说话地陈珏。
陈珏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回过身,笑着走到芷晴身边,先摸了摸她微凉的额头,才柔声道:“小家伙也睡着呢,眼下还没有醒。”
芷晴轻轻一笑。心中像是喝了蜜糖一样甜,道:“你不是应该明天才回来么?”
陈珏拍了拍芷晴地头。挑眉呵呵一笑。轻声自语道:“天大地事。挡不住我回来老婆孩子热炕头。”
芷晴没听清陈珏在说什么。但从他地神色中也能看出个大概。她顺势稍稍起身靠在陈珏怀中。晕黄地光为她地容颜和秀发染上了煜煜地光彩。显得惊人地美丽。
半明半暗地房中。芷晴侧首含笑道:“你堂堂地武安侯。就这么赶回来。你也不怕同僚笑话?”
陈珏替芷晴整了整先前因汗湿而打绺地发。毫不在意地道:“有位大人物说过。不常和家人在一起地人。成不了真正地男人。”
芷晴心中欢喜。又问了几句麟儿地情形。陈珏一一地答了。并且承诺一定会为长子取个好名字之后。芷晴又忍不住打了个小呵欠。
陈珏见状。轻轻将芷晴放回榻上。细心地替她掖好了被角。口中道:“好好睡一会吧。”
芷晴嗯了一声,悄悄地闭上眼睛,又过了一会儿,她欣喜地发觉陈珏没有立刻就走。芷晴还能感觉到自己地手被身边的人轻轻握着,那双手干燥而有力,就是她此生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芷晴再一次坠入梦乡,唇边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珏微笑着,静静地榻边守着芷晴入睡,等到闭眼好一会儿的芷晴呼吸平缓稳定下来,陈珏这才站起身,踏着轻轻的步子朝屋外走去。
小心翼翼地阖上门。陈珏神色间忧虑之态一闪。大步朝主房一边早就布置好的房间走去,那处房门外摆着几件满是喜气的器具。门内门外的诸人却面色沉重,疏无喜意。
陈珏一闪身进门,只觉一股微热的气流扑面而来,房中一侧,摆满了早就收集好地许多婴孩之物,陈珏顾不上仔细看,径直站到一脸焦急的刘嫖身边,深吸了一口气望向榻上初生的孩子。
婴儿仿佛没有睁开地眼,稀疏的几不可见的毛发,皮肤上还有不正常的晕红之色,陈珏闭了闭眼,向微微皱着眉的义问道:“怎么样,有大碍么?”
义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叹道:“他太虚弱了,夫人生产地时候不像别的产妇那样受了大罪,便是因为他比常人的孩子小些。”
陈珏的心不断地下沉,果然,阿娇和刘彻那样的好运气,不是每对近亲夫妻都有的好运,他挣扎着开口道:“你仔细查过了么?”
义点头道:“自然仔细检查过了,他……”
陈珏紧紧地盯着义的口形不放,生怕她说出什么类似于夭折、天残之类的话来,孩子已经在发烧了,他怎么也不像听见雪上加霜的消息。
义被陈珏地眼神弄得不知所措,连忙错开眼,道:“孩子一切都很好,只是这次出生后地发热太过棘手,按说几帖药下去,大人挺一挺也就过去了,只是……”
一边的刘嫖急道:“只是什么?”
陈珏倒抽了一口凉气,道:“难不成高烧过久,会烧坏心智?”
义抱歉地点点头,她跟着淳于缇萦行医地时候,见过不少达官贵人家的女眷,不少人生下的第一个孩子会因为种种原因夭折,但这份医者应有的冷静放在陈家却不管用,陈珏夫妻对她和弟弟的好,让她不得不心急。
心急归心急,义还是微微有些紧张,眼皮张合个不停,是下猛药还是熬温火,她这个医者可做不了主。
陈珏明白义无声的问话,他神色变换了一会儿,道:“我相信你,你想怎么治就怎么治。”
义舒了一口气,一边在案几上取笔挥墨奋笔疾书,一边道:“请侯爷再请几位太医来。也好集众人之力……”
刘嫖插口道:“我早就派人传了信,太医已经在路上了。”
陈珏点点头,看着义再一次忙碌起来,心绪纷乱之下一会双掌合十,一会儿又胡乱地画个旁人看不懂的十字,平日从不信哪路神仙,陈珏这回真是临时抱佛脚了。
次日天气晴好,天气比前几日更温暖些,因为雪化春水的缘故。武安侯府中地少数几处泥土路面变得泥泞起来,等到雪水缓缓地渗入地下才好些。
早春的花开得娇俏,争把春报,芷晴房中也摆上了一束鲜花,在房中散发着浅浅的幽香,似有还无。
经过一夜的休息。芷晴的精神已经好多了,面上也多出了红润的神采,她对于新生儿不易吹风的说法接受得不错,几个时辰间也不曾追问过孩子的事情。
心不在焉地用过早膳后不久,陈珏正陪着芷晴说话,忽地收到韩嫣一行羽林骑回转长安,即将入城的消息。
故友回京,陈珏说什么也应当去见一见,只是芷晴母子这边他着实放不下心来,这一忧虑之喜。陈珏地神色便或多或少地有些不对起来。
芷晴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她脑中转了一圈,只当是陈珏不放心她产后一个人待着无聊。忙笑着说道:“韩王孙去年有功于朝廷,别说孩子已经出世了,就算我是今日生,你也不该留在家里陪着我们那。”
陈珏有苦说不出,只得在芷晴不断的催促下起身,徐徐地走到房门外去。他走到儿子所在的房间中,从侍女那得知刘嫖还在睡,低声向义问道:“怎么样了?”
义原本清秀雅丽的容颜上多了些憔悴,温文的眼中透出激烈和倔强地神采,她轻轻咬唇道:“小公子一定不会有事。”
陈珏看出义也正承受着压力,心里再烦恼也说不出话别的话来,只得伫立在榻边,轻轻碰了碰小娃娃的身子。
蓦地,昏睡数个时辰的男婴发出一阵细弱的哼哼声。陈珏睁大眼。冲义道:“快过来看看。”
义闻言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地一阵查看之后。又与轮休半宿才起身的一位老太医商量了几句,这才喜极道:“只要仔细照看,想来小公子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陈珏听了义的话,心中一颗大石头平安地落地,他伸出食指按了按宝贝儿子的脸颊,暗道你这小鬼倒会折腾人,转念想起昨日他病怏怏的样子,陈珏又忍不住感慨地一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
打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