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侯-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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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身为天子,既无天下大灾又如外敌寇边,这几年的天子做得有模有样,有异心的诸王从外部造反难以成功,因为淮南王和衡山王不约而同地把希望寄在窦太后和刘彻失和上。
“衡山王叔不知道是吃什么迷了心,竟然以为平阳果真会同他站在一条船上。”刘陵微微冷笑道。
刘彻一日用得着淮南鸿烈,一日要保持圣君形象,他就一日不能对淮南一脉为所欲为。倒是衡山王做成了再大的事,她刘陵又有什么好处?她仍旧是一个无父无兄的失势翁主。成王败寇是人间至理,刘陵能做地不过是保全自己、保全刘安血脉。
刘陵巧笑嫣然,道:“我真正要提醒你的,是另外一件事。你大概也知道,孝景皇后生前曾与平阳公主几番暗中来往。我告诉你,平阳手里有一封或者几封要紧的亲笔信,中间就有些对你不利的话。”
陈珏眯了眯眼。心中微动,道:“这是你的功劳吧?”
刘陵俏脸一红,随后又是一白,当日王、淮安王、田平阳暗中往来谋划,的确有她穿针引线地关系。她说道:“我虽不曾亲眼看过那封信地全貌,但我可以肯定地说,其中至少有关于你当年控制金家人牵制孝景皇后等几件事。”
陈珏听了,不由地微微动容,虽说时过境迁。刘彻再怎样派人详查也弄不清当年的情形,但王毕竟是刘彻的亲母,刘彻一旦得知后多少会信上几分。再加上金家人毕竟是大活人……
这是一根难拔地陈年老刺,那几封不知是否果真存在的信,便是一颗颗不定时的炸弹,这事董偃又知道不知道……陈珏心中思绪迭起。
刘陵沉静地坐着,面上绽出淡淡的笑意。
鼓声响起,陈珏登上高台。李英为首的数个亲卫依次排开,校场上,数钱羽林骑肃穆而立,骏马剽壮,骑士们手中地兵戈齐齐举起,在太阳下反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
骑士们神色严肃,从他们强健的身躯和坚毅无畏地眼神可以看出来。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他们必定是一支无所畏惧地劲旅。
这本是多么激动人心、男儿壮志挥洒地一幕,然而近日的羽林营中。骑士们地眼中或多或少有那么几分不舍,只是这分不舍却丝毫影响羽林骑的雄壮,反而更添豪气。
秋风起时,落叶翻飞,这会儿风忽地大了起来,吹得甲胄旗帜猎猎作响。
李当户一骑当先,神色微肃,鼻翼不断地抽动着,等到他胯下的骏马微微一动时。李当户立刻用力勒马。将手中地武器举过头顶,又重重地放下捶进土地中。高声道:“送将
如同开始的哨音一般,自李当户始,羽林骑的动作整齐划一,几千人同时的高呼汇成一阵震撼人心的轰鸣:“送将军!”
陈珏心下激动,忍不住朝前跨出了一步,这样年轻而富有朝气的羽林营,才不辜负他的一番心血。
这一日,羽林儿郎们送地是相伴几载的中郎将陈珏,并非武安侯,亦并非天子小舅子或者长公主幼子。
陈珏吸了一口气,挺胸道:“今日,本将留最后一令。”
陈珏的声音极大,但最后地几竖排仍然听不清陈珏的话,陈珏继续道:“全体羽林儿郎,如常出操训练!”
陈珏说着,轻轻摘下头盔,放于台上,又微微俯下身,以跪拜之姿额头触上微凉的盔甲。他今日辞去羽林中郎将,便是暂时与军中告别,若无新的军职,他便只是一个文官。
羽林骑中,数个聪慧的很快明白了陈珏的意思,陈珏不是军人了,但他们还是,大汉的军士,最重要的责任便是服从上官军令,锻炼体魄,有朝一日方能踏上战场。
两刻钟后,林荫路间,几骑缓缓而行。
“子瑜。”李当户忍不住开口道,“这羽林营里,大伙只认你服你一个人,你不能不走么?”
“正是。”李敢也说话了,“我们说好一起马踏匈奴,你却怎么要回朝做文职?”
陈珏看着几个朋友关切的眼神,微笑道:“这只是暂时,我今日离开,正是为了他日大举攻伐做准备。”
陈珏瞥了后面地卫青一眼,正色道:“匈奴人,就在那里虎视眈眈,你们可知韩嫣和冯林地信中都说过什么?”
一众青少年纷纷竖起了耳朵,陈珏道:“常经掠夺的边地,男子恨为汉人,女子恨为汉妇,只因边军不能保护他们不受劫掠。有一户人家,女儿被匈奴贵族掠去受了宠,后来竟一家人叛逃出汉地,去往匈奴人地界享福了。”
卫青猛地一抬头,握拳道:“此乃中行说之为。”
陈珏点点头,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一字一字道:“扬大汉天威于异域,使后代万世子孙以汉人为荣,你们能做到多少?”
“李当户!”陈珏一声轻喝,“若是羽林军散了架子,我唯你是问。”
李当户神色激越,道:“李当户在此立誓,羽林军,永远是你一手打造地那支羽林军。”
第三卷 峥嵘初显时 二百一十六 相约时 二百一十七 衡山人
九月末,长安城中权贵云集,之国的诸侯王和列侯全部因即将到来的十月岁首大朝入长安,一时间,长安城里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
大汉的上层贵族们,腐朽之像已现,这几日间因几家纨绔子弟闹得凶了,惹得百姓中的良家女子竟不敢再孤身出门,刘彻已经专门下了几道既是提醒又是警告的诏书。
同别家食肆茶馆不同,悦来饭庄中因为背后隐隐有陈珏的影子,倒是没有哪家的纨绔来这里闹事,饭庄中的气氛倒是一派安静祥和。
雅间之中,悦来饭庄的大掌柜陈季正在亲自为陈珏斟茶,做了几年的饭庄掌柜,陈季去了几分从前做堂邑侯府家仆时的健壮魁梧,肚腹间已经有了明显的隆起。
“四公子,请用茶。”陈季恭敬地道,他和不少从陈珏还是太子侍读时就为陈珏做事的人一样,在陈珏的默许下仍然称他为公子,而非武安侯爷。
茶香袅袅,轻雾弥漫,陈珏的手抚上茶盏,却不端起,轻轻一叹道:“我又不指望这悦来饭庄添多少进项,这些日子,你还是多回府几趟,看看小夭吧。”
陈季神色一黯,道:“小夭这些年来多赖公子照看,不然……”
陈小夭是陈季老姐姐留下的女儿,陈季原本以为她做了陈季须这世子侍妾之后便能享尽清福,谁知他这舅舅竟眼看着外甥女一日一日地憔悴下去,直至卧病在床。
“小夭那次小产,若不是四公子及时寻医搭救,怕是当时就没了命,这数月的日子都是拣回来的。”想起外甥女自那次变故后的憔悴,陈季不由地一阵唏嘘。
陈珏咽下一口清茶。只觉韵味淡淡,舌尖平添几分苦涩,陈小夭因她的失言间接害死数条人命,自己又因此流产,早被愧疚折磨得苦不堪言。
陈珏放下茶盏,带着几分安慰地道:“我已经请义为她看诊了。”
陈季神色一喜,搓了搓手道:“多谢四公子大恩大德。”
陈珏点了点头,这会忽地听见外间楼梯上传来阵阵脚步声,陈珏示意陈季打开门,自己则起身顺着走廊外望。果然,一个身形猥琐的男子藏头露尾地出现在拐角处。
那男子畏畏缩缩地行到陈珏所在的雅间,看清门牌后立刻闪身而入,随后便站直身体挺胸抬头,再看时便是一个眉目俊朗地年轻男子。
躬身。拱手,那年轻人道:“四公子一向安好。”
陈珏看了看面前的青年,笑道:“董偃,许久不见了。”他和董偃虽然一直有些往来,但这几年来,确实不大有碰面的机会。
陈珏示意陈季出门,等到门轻轻阖上。陈珏目光一敛,语气肯定地道:“李英说,你要求一定要见我一面。”
董偃面对陈珏的时候有些无措,他在平阳公主身边几年,时人亦会叫他一声董君,巴结奉承的人不是没有,他以为自己已经是人上人。只是今日和陈珏相见的时候才忽然发现。这么久过去了,他在陈珏面前仍然是当年那个低人一等的珠户少年,笑容清华的陈珏仍然是那个世家公子。
许是畏惧扫了平阳公主面子后随之而来的灾祸。许是内心深处对富贵的渴求,从平阳看中董偃地那日起,他就注定是受人轻贱的男宠之流。
“四公子。”董偃轻轻开口道,心中还有几分莫名的挣扎,他略一犹豫道:“这些年来虽甚少相见,但四公子当年相助之情,董偃至今未忘。”
陈珏微微一怔,心下多了几分惭愧,他当年介绍董偃给贾同的时候。可并不是因为一时间看董偃顺眼。不过是因为历史上的刘嫖和董偃之间地绯闻而已。
董偃说着说着,似乎下定了决心。扬头道:“我在平阳公主身边几载,早已深知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虽是女子却权欲极重,日日想着奉迎天子谋求富贵。”
董偃说到这里停了停,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才道:“董偃曾受四公子恩情,早已不堪忍受看着平阳长公主日日算计皇后娘娘的日子,还望四公子……相助董偃离开平阳府。”
陈珏略略一挑眉,早在董偃因卫子夫报信的时候,他便曾经派李英问过董偃,是否愿意脱离男宠的生活,然而当日得到的答复却是董偃不愿。
董偃在平阳公主身边亦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他心知自己地表现未必能够取信于陈珏,苦涩地一笑,道:“不瞒四公子,董偃表面风光,如今实已危机四伏。”
陈珏微微抬眼,笑道:“为何这么说?”
董偃苦笑道:“从前我初到平阳府上,世子曹襄便甚是不悦,当日他年幼时还好,如今他长成少年,明里暗里,我在平阳府吃过的苦头数不胜数。”董偃说着,小腿腹不由地隐隐作痛,那里有他新添的一处伤。
又过了一会儿,董偃将话说完,离座躬身道:“武安侯是朝堂上做大事的人,同我这等混迹女子间的低贱之人不同,董偃不才,亦以为自己对武安侯尚有用处,愿效犬马之劳。
陈珏静静地听着,心中有些怜悯眼前的董偃。没有哪个儿子会对母亲的男宠有好脸色,董偃再受宠爱,平阳府中上下都知道曹襄才是未来地平阳侯,自然不会有人真心帮董偃。至于平阳公主,她亦不会为了一个男宠的安危把亲生儿子怎么样。
陈珏叹了一声,起身扶起董偃,正色道:“不瞒你说,我确实有事请你帮忙。”
董偃怔怔地一笑,这世间如陈珏一般,真真正正不曾用异样眼光看待他的再无他人了罢。
等到接近日落黄昏之时,董偃在陈季地安排下悄然离开。陈珏则守着桌上的一盏茶壶,自斟自饮起来。
幸好最大的威胁王已经不在,平阳虽然恼人,但这些女子手段对陈珏来说终究只是小事,万不可能伤筋动骨,倒是衡山王的事还须得仔细思量。
不知不觉中,日光又温柔了些,照在人身上暖洋洋地又不刺人,陈珏又饮了半壶茶,这才踏着夕阳的余晖踩上楼梯。
“!”
不知从哪里传来地一声巨响。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陈珏猛地惊醒过来,一时间只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他再有涵养亦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咒骂始作俑者。
这会陈珏正站在悦来饭庄那条街上的转口处,陈珏发现身边的人群虽然各做各事,但他们地目光却在不知不觉中朝一个方向汇集。
陈珏一颗心扑通地一跳。立刻想起那里正是他为义盘下地医馆,当日他看中此处附近便是闹市,医馆所在却相对安静祥和,又与悦来饭庄接近,这才盘下那处店铺与义为医馆。
思及此处,陈珏仗着远较他人敏捷许多的身手从人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