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侯-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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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的陈珏见状心中一寒,却也知道他对于这一切无力阻止,只得闭目皱眉:那个宫人只不过是有着大多数古人心中都有的,对这种自然现象的恐惧而已就丢掉了一条命。这,就是皇家的权势!
“皇帝,哀家既然无事,也不必罚得太重。”窦太后开口道。
天子闻言,说道:“是。那些宫人的处置就由笞四十改为笞二十吧吧,之后赶出宫去便是。”
这话听得陈珏又一次不由皱眉,刘彘见了他的样子以为他是痛得皱眉,挪到他身边关切地问道:“你如何了?伤口很疼吗?”
那边窦太后听了天子的话点点头,又缓缓开口道:“皇帝,日有食之,是不是上天所给的警告呢?
天子沉默了一下才沉声道:“母后的意思是?”
窦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哀家一介后宫女流,不懂国家大事,但皇帝一向仁政爱民,百官也都兢兢业业协助皇帝治理天下,哀家是知道的。所以,以哀家看来,这次上天警示的事不在民间,而是在朝中。”
刘启沉吟了一会,恭敬地道:“朕知道了,请母后放心。”
窦太后点点头,脸上又露出几分慈爱之色,道:“陈珏的伤怎么样了?胶东王呢,可曾伤着?”
刘彘闻言起身道:“皇祖母,孙儿无碍,但陈珏怕是伤着了,眼见他衣服上都红了一块。”
窦太后一惊,急道:“不是说不重么,怎么还流血了吗?”刚刚才知道儿子受了伤的刘嫖也脸色大变,几步走到陈珏身边,轻轻抓起他的小臂,果然红了一块,只是血色暗红,显然已经止住了。
刘嫖看着陈珏长大,何曾见过陈珏受这样的伤,平日里陈珏就是哪天脸色不好了,刘嫖都会把陈珏身边伺候的人叫去训斥一番,如今这种情况,她如何不心疼,心里一急,已是掉下泪来。
刘启见母亲和姐姐这般神色,劝慰道:“早就有人送信去太医监了。”说完,刘启又低声派出一个小黄门去催。
这情形却叫陈珏苦笑不得,只不过是破了个口子,哪里严重了?他从前也跟人打过几架,哪次不比这次伤的厉害?只要不那么倒霉得了破伤风,没多久就会痊愈了。
不过片刻,太医监亲自带着几名侍医进来,见窦太后好好地坐在上头,悬在嗓子眼的心为之一落,一转头见刘嫖这长公主握着陈珏的手垂泪,心中又是大惊。
窦太后听人说太医监来了,道:“先给孩子看看吧。”
那太医监见刘启也点头,松了一口气,命两个侍医去为窦太后检查,自己亲自为陈珏看伤,等查看清楚了,确实只是一道口子,命侍医为陈珏好好包扎,他自己便起身向刘启和太后回报。
“这位……”太医监却不认识陈珏是谁,刘启不耐道:“这是长公主的儿子。”
太医监道:“小公子只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好好将养些时日便好了。”
陈珏本来就不认为自己会有事,这下彻底放下心了。他小臂上这道口子是倒下的时候被台阶的棱划破的,再就是腿上又一块淤青,摔下时也不曾伤到骨头——他这几年好吃好喝的,身体素质倒是极好,窦太后身高目测不过一米五几的样子,怎么不至于把他压得多厉害。
刘启挥了挥手,又和颜悦色地对陈珏道:“小陈珏,这次你可是立大功了,想要些什么?”
陈珏在刘嫖的帮助下支起身子,小心地避免压到受伤的手臂,道:“臣无功,不敢要赏。”
刘启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道:“怎么没有功劳,救了太后,难道不是大功一件么?”
陈珏组织了一下语言回道:“小臣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而已。外孙扶了外祖母一把的小事,难道也能说是功劳吗?”
陈珏这一问将刘启问得一愕,看着陈珏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神,刘启心中却是暗想自己难道被朝堂上那些人弄得多疑了?居然以帝王待臣子之心,来揣测一个纯孝孩子的心意。
这么一想,刘启没来由地对陈珏多了一分愧疚。
窦太后也听见了陈珏的话,连说了几声好,陈珏又笑道:“陛下和太后只看见臣受了伤,却不知道其实是臣占便宜才抢到尽孝的机会。日食时胶东王殿下也很是忧心,一直瞧着太后这里,只是因为离得太远才没能及时到您身边。”
刘启赞许地点点头,又远远望着爱子刘彘,眼中一片温情,一直低声安慰着窦太后的王美人更是深深看了陈珏一眼。
窦太后笑了,道:“好,哀家知道,你们表兄弟两人还有娇娇,都是有孝心的孩子。”陈珏装作羞涩的样子低下头,心里知道窦太后算是记住自己这个外孙子了——要知道窦太后三个儿女,孙子辈的男男女女无数,怎么可能个个都放在心上疼爱?陈珏救人的时候没考虑那么多,不想最后的回报倒是很不错。
不多时,黄门令奏道大臣们已在宣室殿外等待刘启议事。日食,触动了很多人敏感的神经。所有人都意识到,又有大事情要发生了。
刘启闻报,见窦太后确实无碍,也就放心地离开,临走前还叮嘱王美人和刘嫖好好陪伴窦太后。
众人在长乐宫都陪着窦太后聊了一会,被忽略很久的黄生见此时长信殿中几乎全都是皇家亲族,知道不宜多留,便起身向窦太后告退。
窦太后道:“去罢,过几天哀家再传你入宫谈经。”
眼见黄生就要离开,他忽地往回走了几步,来到陈珏身前道:“老夫已经拜读过陈小公子口述的《老子注》,只可惜那位大贤去得太早。老夫读来尚有许多不明之处,wωw奇Qisuu書网可否择日到堂邑侯府拜访?”
陈珏闻言一愣,他心知自己不过是一个半吊子,根本不可能和这个浸淫经典数十年的老学者相比,婉拒道:“陈珏已将所知所记半点不留地献给太后,先生就算有什么不解,我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黄生长叹了一声,黯然地摇头回身离去。陈珏略带歉意地看着这个学者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他没有受伤的那只肩膀上。
“我最讨厌这些张口黄老闭口无为的人了。”胶东王刘彘如是说,“天下间哪有真正的无为?就算真的有,我们这些人也该去种地了,还管什么家国江山呢?”
陈珏闻言咋舌,这……这个人是刘彻吗?那个一生一世都把自己的皇权抓得紧紧的刘彻吗?”
正在陈珏惊讶的当儿,刘彘又转头问韩嫣道:“你说呢?”
“啊?”年纪幼小的韩嫣虽然聪慧,却也比不上陈珏和智商高得吓人的刘彘,哪能深刻理解其中的含义?他只是隐约地觉得他不该往下接话而已。
“等你大了就懂了。”刘彘说着,并没有跟他的两个侍读提起其实他也能熟读《道德经》,每次窦太后问起刘彘都能讲的头头是道。
“咳咳。”陈珏认为他有必要转移一下话题,道:“殿下理解的《老子》过于偏颇极端了……”
“好了好了。”刘彘打断他,“过几天一起上课的时候再谈这个也不迟,你的伤不疼了么?”
陈珏皱了皱眉头,苦笑道:“刚才还不怎么疼的,现在倒痛得厉害。”
刘彘看着陈珏的样子,又想了想,道:“你在家多休息几天吧,过几天再进宫和我们读书。”
“那陈珏就谢过胶东王殿下了。”陈珏笑道。和刘彘相处一段时间以后,陈珏也发现他与日后的汉武帝还有很大的不同。此时的他,还没有遭遇到皇位危机,没有被匈奴的威胁压得透不过气,也没有被迫必须对妻子的母族忍气吞声的经历。此时的刘彘,还只是一个聪明过人的皇子而已。
第一卷 长安世家子
第十四章 终落定
距离日食发生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时辰了,窦太后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只是毕竟窦太后的年纪大了,言谈之间总是露出些许疲态。
王美人和刘嫖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暗示自己的儿子上前来,刘彘起身的时候对陈珏使了个眼色,陈珏会意,拉着韩嫣一起走到窦太后身前不远处。
果然,窦太后确实是有些疲惫了,对于儿媳和女儿的辞行并没有挽留,饶是如此,她还是对陈珏说了些诸如要“好好修养”之类的话,见陈珏答应了,才肯放行。
出了长乐宫,刘嫖停脚笑道:“王美人留步吧。”
王美人闻言也不多客套,只是看了陈珏一眼才道:“原本想多送送长公主的娇儿,既然长公主说话了,我也只好从命。”
刘嫖又是一笑,道:“什么‘娇儿’,你是他的舅母,也该叫他一声珏儿。”
王美人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道:“这声珏儿我就叫了,只不过珏儿的舅母应该是皇后娘娘,我可担当不起。”王娡目前的封号只是美人,说得难听点就是天子小妾,确实算不上陈珏的正牌舅母。
刘嫖仍是笑着,也不反驳,只是招呼着陈珏一起上了马车,陈珏上车之前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上了另一辆马车,依稀便是韩嫣。看来,弓高侯府也开始看重韩嫣这个当上皇子侍读的庶出子弟了。
马车上,刘嫖握着陈珏的手,关切地道:“珏儿还疼么?”
陈珏心中一暖,摇头道:“儿不疼,只是让阿母担心了。”
刘嫖叹了一声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次救你外祖母确实是应该做的,下次遇见旁人的闲事切记不要这样鲁莽。”
陈珏听了虽然心中并不赞同,嘴上却没有说什么:刘嫖这样说虽然自私,但是天下有几个母亲在自己孩子的问题上不是自私的呢?
车轮滚滚,陈珏母子刚回到堂邑侯府,天子派出的小黄门也到了。
那小黄门不敢在刘嫖面前过多的啰嗦,利落地宣旨,却是天子赏了堂邑侯陈午不少东西,理由是“教子有方”。
看着一头雾水的陈午,陈珏母子对视一眼,一起笑得合不拢嘴。
日食之后的第三天,经过了几日的众说纷纭之后,天子再次下诏,这道诏书却没有按照惯例撤掉哪一位大臣为天子受过,而是带了几分貌似“罪己”的味道,大意是说:储位空悬,致使社稷不稳,乾坤不宁,这其中有天子的过错,为了弥补过错,天子决定立猗兰殿王美人为后,胶东王为太子,更名“彻”,讳“通”。
瞬时间,尘埃落定。
天子诏书一下,长安城中顿时兵荒马乱,除了少数一心做事的纯臣,各家权贵全都想方设法地想要成为王皇后的兄弟家抑或堂邑侯府的座上宾。
所幸王娡和刘嫖都知道栗姬母子太过放肆的前车之鉴,王娡还特意将田汀热苏偃牍凶邢付_蹋豢烧叛铩O匀唤刂恋侥壳拔梗熳恿跗舳杂谡飧鲂孪食雎耐馄菁易寤故呛苈獾模獾愦铀蟠笮⌒〔欢系纳痛椭芯湍芸闯隼础�
至于刘嫖,这个美丽而强悍的女人又一次成为了天下人注目的焦点。任何一个人都不得不佩服这个馆陶大长公主的政治眼光和手腕,不知道多少家想要尝试与太子刘彻联姻时才黯然地发现,太子已经是长公主的未来女婿。
与此同时,金屋藏娇的传说和凤求凰的故事一样,传遍天下,成为无数女子艳羡的美丽传说。
隔了一天,天子又一次下诏,加中尉卫绾为太子太傅,王臧为太子少傅。陈珏注意到,这二人从学术的角度上来看似乎都是偏向儒家学说的。至于新的太子洗马的汲黯和太子舍人郑当,则俱是黄老之人。
“时至今日,我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可以教你了。能成为太子侍读是件好事,不说别的,至少你能和太子一起接受天下最博学的人教导。”楚原对陈珏说。
陈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