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再世为王-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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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欢突然站起身来,高声喝道:“草民愿滚钉板!”
这一声满含着委屈和绝望,声音高亢哀怨,众人听了心里都是一颤,刚才还乱嘈嘈的大殿上立刻安静下来。
郑禀魁和蒋念白见状,都暗叹浅欢糊涂,他们争辩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不让他受这份罪吗?
浅欢主意已定,他等了十一年了,不想再等了,就是这片刻的工夫,对他来说都是煎熬,如果他滚了钉板,就能让那些质疑他的人闭嘴,就能让父亲的案子得到昭雪,那又有什么可怕的。
四个太监下去,不一会儿搭上一块四尺见方的东西上来。
那东西长宽各四尺,四角有把手,四个太监抬着把手,将它安放在罗平的御座前。
在场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别说是众位大人,就连刑部中常与刑具打交道的,也只见过这东西几次,众人看后都吸了一口凉气,心道果然是件霸道的刑具。
只见四尺见方的钉板,底座由精钢打造,上面密密匝匝布满了长约一指的钢钉,钉子尖全部向上,尖头打磨得锐利发亮,只是看着就让人脊背生寒。
四个太监退下去,马上就上来了两个金盔金甲的武士,分列钉板两边。
浅欢轻轻挪动脚步,走到钉板前,往前一扑,整个人直直往钉板上扑去。
“等等!”
所有人都盯着浅欢,紧张的气氛弥漫在大殿上,浅欢扑向钉板,气氛压抑到极致,人们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大气也不敢出。
如此紧张的时候,突然传来这一声暴喝,众位大人都唬了一跳,心差点蹦出了嗓子。
浅欢也惊得停下刚才的动作,收住脚步,疑惑的看向罗铭。
罗铭快步走到钉板跟前,弯下腰仔细查找,肉眼看不出异状,他将手搁在钉板上,轻轻捋了两遍,眉头就拧了起来,站起身向罗平说道:“父皇,这钉板被人做了手脚!”
罗平大惊,细问怎么回事。
“钉板上方正中,有一片地方的钉子尖比别处的高出一点。”
“这是……”
罗铭指着钉板上的一处地方,“这里,肉眼看不出来,要用手仔细去摸才能摸到。儿臣凑近看时,钉子尖上还隐隐泛着蓝光,该是淬了巨毒!”
罗铭目光一冷,扫过丞相刘裴和左都御史,“好歹毒!突起的这一片正好是人心肺的位置,浅欢如果趴上去,心脏就会被突起的钉子扎上,恐怕挨不到他背完状纸,就会气绝身亡。”
刘裴神色如常,目视着前方,轻轻捻着手里的象牙护板,无事人一样。左都御史就没这个道行了,强装镇静的与罗铭对视一眼,立刻躲闪着避开了罗铭的目光,哼了一声,侧过脸去。
罗平大怒,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有人敢耍心眼,也太藐视君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喝道:“给朕把刚才抬钉板的四个太监带上来!”
刘俊亲自去拿人,不久回来,回道:“那小太监已经畏罪自尽,出了永泰殿,他就服了毒,倒地就死了,根本来不及救治。”
罗平听着,无奈笑了两声,“这就是朕的天下……”
挥手让刘俊退到一边,罗平站起身来,下了高台,高声喝道:“来人!再搭一块钉板来!”
皇帝下了御座,百官急忙躬身而立,不敢直面君王,罗平面向百官,冷冷的扫视一遍,“朕要亲眼看看,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谁还敢捣鬼!”
不久有人又搭上一块钉板,撤下刚才的,将新的摆在罗平面前。
罗平对浅欢言道:“去吧!你滚过钉板,将你家的冤枉细细说来,朕自会公断!”
浅欢闭了闭眼睛,心中默默祷告,“爹娘,大哥,小妹,你们魂灵莫散,等等我!”
光线打在钉板上,散发出冷冷寒光,浅欢面对着钉板,心中却没有一丝恐惧。
事到如今,浅欢已经心如止水一般平静,从他敲响登闻鼓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安宁下来,多年的压抑、隐忍,弄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在花街柳巷里卖笑,心里再怎么厌恶,也要在不喜欢的人面前笑出声来。
终于可以解脱了。
今日不管成败,他都能解脱了。
浅欢最后看了一眼罗铭,红唇微翘,嫣然一笑。
他转过头,合身往前一扑,无数钢钉刺入身体,疼得浅欢咬紧了牙关,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浅欢身上雪白的衣裳,他疼的直哆嗦,豆大的汗珠冒出来,浸湿了他额角的头发。
浅欢颤抖着张开嘴,喘了口气,用尽全身之力高声叫道:“草民云,云浅欢,有冤要诉!”
罗平点点头,“准奏!”
浅欢又喘一口,四肢百骸已经疼得麻木,全部的血液好像都涌上了他的头顶,浅欢觉得头晕,眼前发花,晕眩的感觉一波比一波强烈,浅欢要分出不少精神,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要晕过去。
“草民云浅欢,”浅欢艰难说道:“云家堡云振天之子。天庆四年七月,家父出外游历,偶然带回白虎一只……”
第55章 重审
扬扬洒洒;这篇状子足有千字;浅欢说一时就要换一口气;头上的汗珠滴滴嗒嗒的淌下来;和他身下溢出的血液一起;在青砖地上形成两片刺目的印迹。
说到最后,浅欢明显不支,越说声音越小,他强忍着动了动身体;钢钉又重新刺入;浅欢疼得一激灵;脑子也清醒不少,一鼓作气说道:“草民一家皆被奸人所害;冤屈而死,求万岁开恩,重审此案,还云家堡一个清白!”
罗平冷着目光,转身问刘裴道:“丞相大人还有何话说?”
刘裴被噎的没话,刚才是自己亲口说的,只要浅欢滚过钉板,就可将此案发回大理寺重审,本来是想在钉板上做做手脚,让浅欢死在钉板之上。案子没了苦主,自然也就有了转圜余地,现在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出了。
罗平重新回御座,高声宣旨,“着三司会审重审云家一案,刑部丁文净、吏部金大元,收押候审。因刑部官员牵涉其中,刑部为避嫌疑,改由靖王罗铭与大理寺、督察院会审,另赐靖王尚方宝剑,监审此案,如有人再敢询私舞弊,靖王可先斩后奏,不论官阶大小,决不姑息!”
浅欢听罗平说完,提着的一口气才彻底松了下来。他再没了动静,伏在钉板上一动不动,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黑白与血红连成了一片。
罗平急命,“快扶起他来!传太医!”
郑禀魁急忙上前去扶,浅欢的身体与钉板相连,分开时皮肉撕裂,浅欢疼得挣扎,刘俊过来帮忙,又有金殿武士在旁边架着,才总算将浅欢扶下钉板。
太医们接过浅欢,扶他下去治疗伤口。
云家堡的案子审了一月有余,终于审结完案。
这期间丞相刘裴动用了不少关系,几乎所有丞相一党的官员都被牵扯了进来。
开始有不少官员到大理寺外闹,说靖王排除异己,说蒋念白欺压同僚,用心险恶。案子几度被打断,审理时受到了不少的干扰。更有甚者,连天庆帝那里也不得安宁,弹劾罗铭和蒋念白的奏折压埸了罗平的书案,长公主、驸马曲明宇,甚至连太平候都被惊动了出来,为丁文净二人求情、开脱。
罗平这回可不比从前,他从罗铭那里得了准主意,是绝对不会更改的。那些朝中亲贵来求情,他干脆躲进康乾宫里不见人,奏折不看,朝政都推给罗铭,他倒乐得清闲,每日在宫殿里听听小曲儿,逗逗小猫,日子别提多自在。
这可苦了罗铭。外面要应付那些找麻烦的官员,里面还要拣起罗平不管的政事,每天连睡觉的时候都要记挂着乱七八糟的纷杂事务。
蒋念白笑话他,说他天生受罪的命,还怨自己辛苦。
罗铭细想,是这个理。哪有个皇帝是万事亲力亲为的,那不是要把自己活活累死了。这回处置了刑部、吏部十几位官员,正是安插自己人的好时机。
罗铭和蒋念白商量,蒋念白笑得贼兮兮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名册来,罗铭打开一看,上面细细的列着人名、要补谁的空缺,补缺的人是哪里人氏,什么生平履历,写的详详细细。
把罗铭恨的,骂道:“你早有了这东西,还看我每天累得跟什么似的,也不言语?”
蒋念白板起脸,故做正经答道:“为君要勤政爱民,这么一点点苦都吃不得,日后还怎么挑起东离的万里河山!”
罗铭也顾不得跟他斗口了,赶紧将名册拿来,吩咐人拟旨,即刻召这些人来补缺、上任。自己也好分出心神去继续处理云家的案子。
天庆十七年春,经大理寺、督察院查证:云振天确系屈打成招,云家堡中查抄出的铁器等物,皆是无中生有,是云振天被抓后才被人塞进了云家堡的后花园里栽赃的。
此语一出,举朝轰动。朝野上下,官民百姓,都为这惊天的冤案而震惊不已。
又隔一个月,大理寺发下告示,昭示天下,判处吏部尚书金大元斩立诀;刑部尚书丁文净因在狱中有愧罪之意,主动招认了他收受金大元的贿赂,串谋诬陷等事,大理寺从轻发落,判斩监候,秋后处决。二人家产全部充公,纳入国库;家中上下人等,长子、嫡子流放,其余人皆被官卖为奴。
焦木诚之父焦大海虽然犯下大错,云家惨事皆由他而起,但人死万事休,一个死人的罪过活人是无法评判的。焦大海死前又受尽苦楚,可见人活在世,良心是绝对不能昧的,否则人惩治不了你,天也不会饶你。
郑禀魁的处置则更为复杂,郑禀魁当年只是受了利诱,对云振天的案子装聋作哑,既没有实际对云家做什么诬陷的事,也没有在云振天审案的过程中做什么加害云振天的举动,连个从犯都算不上。至多算是有失查之过和未能及时上报、揭发。至于他后来外放知府,一切手续都走的正规合理,要是他自己不说,谁也不会起疑。
依大理寺的意思,是训诫郑禀魁一顿,罚俸一年即可。可郑禀魁非要重判自己,下朱笔给自己批了一个面笞金字,发配边疆。
众人都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憋屈,要是不下重手处置自己一回,他心里一辈子都过不去。因此也就没人拦他,由着他自己把自己发配了三千里。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朱市口上的鲜血才刚刚干涸,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就随着时间的消磨而失去了它原有的新鲜和刺激。
时光如水,是永远向前流逝的,它不会为了一个人的悲伤而停住脚步,也不会为了另一个人的哀求、恐惧而走的慢上一分。
春去夏至,这一年的五月,注定是悲伤的。
浅欢的身体才刚刚好了,要被人扶着才能勉强行走。他还是住在蒋念白的府里,日常照顾他的责任,自然也就落在了小童青哥儿的身上。
“浅欢哥哥,我家大人说了,你不能在外面站的时间太长了,你身子还虚着呢,瞧你,脚下直打颤,咱们快家去吧。”青哥儿努力的转移着浅欢的注意力,想让他的目光从朱市口前的空地上移开。
浅欢像是没有听见,青哥儿的声音恍惚难辨,他定定的注视着前方不远处,牌楼底下昨天还有一大片暗沉的黑红颜色,可今天却已经看不真了。
再过几日,下一场大雨,这些颜色就真的像云家的案子一样,风雨烟尘,一挥而逝。
“青哥儿!”
浅欢突然出声,吓了青哥儿一跳,他赶紧答应,“唉,我在呢!”
浅欢又没了动静,木呆呆的眼神,苍白的脸色,青哥儿每次都要紧紧的拉着他的手,才能相信这个人真的是活着的。
“青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