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妖师-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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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颤抖著,几次掐不准手诀,追无夕的声音细若蚊音。身体里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力量在这一降雨术下几乎消耗殆尽。手颓然的垂下,追无夕半合的眼还在固执的追逐著澜愈加清晰的身影。
细密的雨降下,沙尘逐渐消退,澜终於看清了追无夕此时的情况,却惊骇地瞪大了眼,声嘶力竭地狂吼起来。
「追无夕──!快躲开──!」
比雨丝还要密,几乎形成一张红色的光网,向追无夕罩了下去。每一点红光,都是一根带著致命妖毒的槐树刺。
之前追无夕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妖毒的量不高,不会致死。而如今,每一根槐树刺都带著见血封喉的毒性,只要被刺中一根,追无夕就会立刻身亡!
澜瞬移到追无夕身边,掌中银光闪烁,一张光罩以掌为支点,将一人一妖严密地围在中间。防护罩外,叮当的声音响个不停。
澜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是了,两年前,是追无夕为他竖起防护结界。两年後,换成他为保护追无夕这样做。
在这样危险的时刻,澜竟然感觉到一丝甜蜜的幸福感觉在心头荡漾。
抓著追无夕的树藤也不知是什麽树种,无论澜怎麽挥剑也斩不断。而他又怕会伤到追无夕,不敢动用狐炎。
追无夕再度费力的撑起眼皮,他看到澜认真而汗湿的脸,那麽的美丽,就像雨後的彩虹,带著梦幻的红光。
不对!那不是什麽梦幻的红光,那是槐树刺!
「哗啦──!」
什麽东西破碎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却是数以万计的槐树刺几乎都打在相同的位置,无数次撞击,竟然在澜竖起的防护罩上刺出一道裂痕,而後穿透了它。
澜有八成的心思都放在斩断追无夕下半身的树藤上,这一次,他再也来不及再竖起一张新的防护罩。
「快……躲开!……」
追无夕拼命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然而,他却只依稀看到澜突然贴近的脸,感觉到紧拥上来的身体热度。而在澜的身後,红光大盛!
下一刻,追无夕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铺天盖地。
收妖师(出版稿)终章'上'
「唔!噗──」
捂著胸口喷出大口的鲜血,澜绝美的脸变得一片苍白,细密的汗珠从曲线优美的额头滑落。身後长长的银发湿湿的紧贴著後背,滴落著丝丝的血红。
追无夕的手剧烈地颤抖著,在这一刻,他全身的感觉似乎都回来了。他可以感觉到手掌上湿热而滑腻。
即使不看,他也知道那是什麽。
是血,大片大片的血。
澜用身体为他挡住了槐树妖致命的一击。
「呵呵呵呵……」
脸上死僵著同一个诡异的恐怖笑容,槐树妖一步一步地踩上半空,巨大而诡异的妖气在它的周身形成青黑色的雾气,预告著危险。
这具危险的身体里什麽也没有,只有力量。
然而,他们却战胜不了。
若是澜不顾他,虽然难免苦战,却有很大的机会战胜槐树妖。所以澜为什麽要这麽拼命地保护他?澜为什麽要这麽做?追无夕想不明白。
「为什……咳咳!……」刚一启唇,剧烈的咳嗽就冲喉而出,追无夕缓慢地擦去嘴角的血丝。每一个动作都耗费他无数的力气。
到现在为止,都是一股强韧的精神在支撑著追无夕不要立刻倒下。
那就是澜。
他还没有看著澜杀死这只槐树妖。他绝对不能撒手不管的昏迷过去!
「不要……担心……我没事,我也是妖,这点儿妖毒还伤不了我。」努力露出笑容,澜轻轻的靠在追无夕的肩膀上,不让他看到自己变得痛苦扭曲的脸。
「为……为什麽……保护……咳咳!咳咳!我……?」
是啊,为什麽呢?
澜扪心自问,却发觉原来答案早在他奋不顾身挡在追无夕身前的时候,就已经无比清楚地浮现在心中。
原来如此……
澜终於感同身受……不,应该说是亲身感受到了,为何两年前追无夕会舍身救他却还面带微笑,为何身陷险境却执著无悔的答案。根本与报恩扯不上什麽关系,不过是一个再单纯不过的原因……
「我……喜欢你啊……笨道士……」
澜一直觉得追无夕很笨,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却比追无夕还笨。明明身体的冲动如此火热明显,明明心中的感觉如此清晰强烈,他却还懵懵懂懂搞不清楚自个儿的心意。甚至也没看出追无夕的心意。
一直念著要弄清楚为什麽追无夕会救自己,却又一直告诉自己来日方长,不必急在一时弄清答案,如此矛盾不过全是想要将追无夕留在身边的藉口!
初识埋下了种子,感动催生了萌芽,长久的疑惑与在意灌溉成长,关心与欲望结出了果实,名为──爱情。
澜胸膛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身体传过来,追无夕闻言如遭雷击,大脑在刹那间一片空白。虚弱的身体也差一点因受不了这强烈的刺激陷入昏迷。
追无夕想要说服自己这只是一种错觉,是他太过虚弱出现的幻听。只是这错觉未免太过真实了,让他连想要说服自己否认都做不到。
「我爱你……相信……我……」
说了喜欢,却犹觉得无法确切地表明自己的真实心意,澜立刻又换了一个更贴近心中涌动著的激烈情感的词。让追无夕愈加觉得自己在幻听了。
然而,澜的嘴唇距离追无夕的耳朵如此之近,每一声呼吸每一个音节,都清晰的击打著他的耳膜。
不是梦,澜真的对他说……爱他……
在过去的十年间,追无夕所执著的所热爱著的,只是依据那短暂的相遇以及搜集来的讯息所勾画出来的虚幻形象。而此时与他相拥的澜,却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
也许在两年前,澜以人的姿态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一直存在於脑中的虚影就开始与澜慢慢相重叠,渐渐在追无夕的心中融合,成为真正的存在。直到连追无夕也说不清,他爱著的到底是前世的澜,还是眼前的这一个。
又或者,他其实早就知道了答案。
澜就是澜,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们本就是有著相同灵魂的同一只狐妖。他爱著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澜而已。
「我……相信……」
追无夕轻不可闻的回答让澜欣喜若狂,不由将他抱得更紧。偏在此时,妖毒突然发作,疼得澜的手指都痉挛了,只能死死咬牙,把呻吟都吞回肚子里。
这妖毒太霸道,量又太多,一时之间,澜无法将之全部逼出体外,身体又失血过多导致体力流失。情况相当不乐观。
澜感觉著身後越来越近的诡异妖气,在极度的紧张与愤怒中,灵光倏然闪过。
「差点……忘记了……」撑起身体,澜从袖囊里掏出了一大把黄色的道符。
这些是倪裳从地牢那处凸起的砖块後拿出来的东西,说是诱捕槐树妖的第一个计画要用的,非要硬塞给他,还说可能会有用。
「这些东西你应该……用得著吧?」澜体内的妖毒如附骨之蛆,疯狂地噬咬著所有的肌肉与神经,隐隐的连说话的力气都开始欠缺了。
追无夕看到这些熟悉的附有自己力量的道符,心中亮起了一盏小小的希望之灯。
虽然缚妖阵网束缚不了现在的槐树妖,但是如果抽取阵网的力量为他所用,也许他们就真的能扭转局面!
「谢谢……一定……没问题的!」
咳嗽、无力以及疼痛,这些负面的影响全部在这一时刻消散。人一旦将注意力高度集中於某一件事,就会忘记周遭的一切,甚至自身的不适。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澜慢慢的抬手,尖利的指尖点点荧惑的银光一闪一灭,好似天上的繁星。
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
雨,不知在什麽时候停了。
天边,豔丽的一抹彩霞,彷佛预示著希望。
追无夕抓住澜递进他手中的大把道符,不久之前注入的力量让它们隐隐地发著金光,从接触之处与他体内的力量之源共振著,心脏的跳动声一时清晰无比。身体中彷若被注入了更充沛的力量一般,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起来了。
然追无夕心知肚明,这只是一时的力量回溯,很快,这种全盛之感就会消失。
要反击就要趁现在!
「乾、兑、震、巽、坤、艮、离、坎,八卦阴阳,太极剑!」
追无夕就著食指上未乾的血迹,快速地虚空画出太极八卦图。
「嘶──!」一声刺耳鸣叫,水火交融的幻象中,久违两年之久的无刃太极剑再度自太极八卦阵的水火幻象中冉冉升起。
这幕场景,让澜的眼睛有些酸涩。
的确是久违了……
不过这一次,他不是被拼死保护的那一个,而将与无夕并肩而战!
澜带著鲜红血丝的嘴角缓慢挑起,那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笑靥。
「我们……一起!」
覆上追无夕渐失力气的手,一起握住了太极剑的剑柄,一时银光与金光交织四射,几乎照亮了整个天宇。
槐树妖前进的脚步不得不停顿下来,残留在躯体内的本能驱使著肉体逃避,复仇的残念却执著著向前。这种矛盾让毫无决断力的空壳暂时停止了行动。
就是现在!
金光四射的剑身边环绕著银色的妖力,贯注了全部妖力与道家之力的一击,瞬间正面重重击中了没有灵魂的槐树妖。力量反应的本能是想要躲开的,只是它躲不开。
本应互相排斥的两股力量,竟然在击中它的半路就融合在一起!最不可思议的是它们互相增幅,形成一条可吞噬天地的巨龙!瞬间,就将它整个吞噬了!
烟雾散尽,槐树妖的身体呆呆的站立著。
追无夕紧张地注视著,眼都不敢眨一下。而澜却悄悄的看著追无夕,像要将他刻入灵魂中一般认真。
澜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他的嘴角上扬,却未来得及形成一个真切的笑容。
妖毒未清,勉强压制道家力量反噬的馀力,也随著全数妖力的释放消失殆尽,身体内的每一寸,都已经不似自己的,叫嚣著要脱离身体独立出去。
他已经……不行了……
细小的劈啪声突然从槐树妖的脚下一直响到头顶,数条裂痕在刹那间遍布它的身体。
冷风一吹,便化为微尘,混入飘飞著的红梅花瓣中消散无踪。
「终於……结束了……咳咳咳!……」
精神一散,压抑著的伤痛复苏般全数涌上。追无夕的手颓然垂下。此时,他才注意到,澜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了开,整个人软软的靠在他身上。
哗啦──!
主体的槐树妖灭亡,一直紧缠追无夕不放的巨大树藤也跟著破碎成千万块。
追无夕只觉得身体一轻,而後迅速向下坠落。
闭上眼,追无夕无力地将澜再抱得更紧一些,却突然有了不祥的感觉。
什麽时候澜的身体变得这麽冰冷?
追无夕耳边只有下落的呼呼风声,却听不到任何一丝表明澜还活著的呼吸声。
收妖师(出版稿)终章'下'
「王──!」
终於赶到的倪裳看清空中所坠何人之时,立刻瞬移过来接住了一人一妖的身体。多亏了妖怪的怪力,倪裳才没有被托著一起下坠。
安全地落回地面之後,倪裳先查看了追无夕的伤口,略显粗鲁地塞进几颗白丸之後,立刻转身仔细地为澜检查。
倪裳之所以先治追无夕是因为他是王在意的人,而人的生命又远比妖要脆弱许多。他不希望将王治好之後,看著王因心爱之人的死而发疯。
只是,倪裳细察之下,却倒吸一口凉气!
「王,怎麽样?」
不知何时挣扎踉跄走回的焱莫一身血色的长袍颜色极深,一靠近就可以闻见极重的血腥味,足见他之前受创之深。
「旧伤没好就安分些。」
其实焱莫是不应该如此没用的,只不过前些日子他刚受了重伤,所以身上仅剩下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