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我以睚,报君以眦-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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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龙面色微红,点了点头。
“今天让那厨子做了几道海味,就是不晓得比起东海来怎么样。”睚眦眯了眼,故意逗弄起小白龙。别说,这孩子每每手足无措的时候,睚眦总觉得要特别可爱些。
“殿下府上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小白龙连忙道。
“哦,那你看本殿下好是不好?”睚眦面上笑意更浓,故意微倾了身子,露出稍稍敞开的衣襟。黑发垂落,几缕顺着衣领滑进了衣服,平添了不少诱惑。
小白龙的脸于是更红。
睚眦得意的哈哈一笑,起身牵了小白龙的手,便走出门去。
嘲风和囚牛已经在厅中等候,见睚眦搂着小白龙进来,双双都是一愣。
“二哥,你……”嘲风眼睛滴溜溜的在两人身上打了一个转,探询似的向睚眦问道。
睚眦微蹙了眉,身子稍稍侧过,挡在小白龙面前:“吃饭,其他的废话就别说了。”
嘲风撇撇嘴,有几分不甘心的坐到了桌前。
小白龙虽然辈分小些,性子腼腆些,但是长期在老龙王身边,也是个擅于察言观色的主儿。此时见了囚牛嘲风二人的态度,心里更是跟明镜儿似的,当下低着头,眼里就汪了两谭深泉。
然他虽面上看起来性子乖顺,但龙族的子孙,骨子里的自尊心却也比其他任何一族要强。受了别人白眼,又不能动手,只得挣了睚眦的手,轻声道:“三位殿下慢用,我想起来还有些事情,先行告退。”
他咬着唇,几缕发丝垂在脸颊。雪白的贝齿衬着鲜红的唇色,更是惹人怜爱。
睚眦看了他片刻,难得的叹了一声气,挥袖允了。
“大哥,三弟,这你情我愿的事儿,你们又是何必呢。”睚眦灌下一杯酒,只觉得酒香澄冽。饶是凡间七窍玲珑心者酿出的美酒,还是惹了烟火味,到底不如这天宫里头来的纯粹。
“二哥,这话弟弟我可不爱听。我这是为那小白龙不值。”嘲风摇着扇子叹道。
睚眦听了心里头自然不痛快:“为他不值?难不成我堂堂的龙二太子,就配不上他一个东海的小龙子?”
“论辈分,论出身,论相貌,论本事,二哥在这天宫里头都是出类拔萃的。小白龙能跟着你,说他是高攀也不为过。”嘲风拿扇子从头到脚指了睚眦一番。
“那就是我待他不好了。”睚眦哼了一声。
“二哥每日都遣人去东海取那最新鲜的食材,就是怕他吃不惯。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细。就是上次天帝赏的织女织出的天缎,别家都没舍得用,到了二哥你家,第二日便做成了衣裳,穿在小白龙的身上。”
嘲风啧啧嘴:“天宫里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龙二太子殿下头一回有了心头好,恨不得把他宠上天去。就是其他上仙,见了小白龙,还得念你几分薄面,笑着应一声好。”
“这便是了。”睚眦满意地点点头。
跟着自己到了天宫,自是比不得东海里头舒服。神仙其实也和凡人没甚两样,级别越高,架子越大,礼仪越繁琐。
是以初来的时候,小白龙也没少受委屈。
回回都是打落牙往肚里吞,遇上上仙受了几句闲话,回来也只是红着两只眼睛,从不曾在睚眦面前哭过闹过。
睚眦生性冷血,初时只觉是小白龙自愿住在天宫里头,这些苦头也算是咎由自取。但是每每看见那副倔强的表情,心里又忍不住多了些恻隐。
后来小白龙无意开罪了一位上仙,差点当场就被抽了龙筋。睚眦得知后,第二日便将那上仙参了一本,让他直接降为土地,打回人间。此后再对小白龙,则是一日宠似一日,偌大个天宫,竟然无人不知。
说起来,那一次还得多谢韩湛远那小子,不,是湛远天君,救了小白龙一条性命。
睚眦想着,勾唇一笑。抿了一口酒,觉得这酒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直泛着辛辣。不动声色的喝了口水,乜着眼睛对嘲风道:“以往也没见着你这般反对。今天你倒是说说,跟着我,哪里亏着他了?”
嘲风“刷”地收了扇子,一敲桌面:“今日我和大哥只要你一句话,你对他可是真心?”
睚眦愣了愣,笑了一声:“笑话,我待他这么好,自然是真心。”
“那湛远天君呢?”嘲风表情严肃起来:“那以前你和他,又算怎么回事?”
睚眦的声音忽然冷得可怕:“忘了。”
每天一闭眼就看见那个人的笑容,屋子里的熏香换了一批又一批,就是调不出那人身上的气味。再遇见时,自己欲言又止,却只能换来一声疏离的:“龙二太子殿下好。”
这样的日子太辛苦,还不如忘了。
小白龙性子乖巧,从不做多余的事,说多余的话。不用刻意的讨好,不用惶惶的担忧,这才
是神仙们应当过的,千年如水和缓的日子。
“昨日,我去了一趟冥府,忘情姑娘拉着离欢说了几句话。”一直没有发声的囚牛忽然开了口。他低头垂着长睫,目光盯着手里的杯盏,看不见表情。
太阳穴跳得厉害,原本想说“你便放心让他俩说话,不怕离欢被拐了去”的玩笑,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睚眦用手按着太阳穴,沉声道:“大哥有话不妨直说。”
“她说,她的忘情水,湛远天君并没有喝。”
一句话落地,杯盏碎了一地。
“这酒太涩口,下次再请你们喝过,现在回去吧。”睚眦淡淡道,风流眉眼中带了几丝倦色。
现在说这些话,又算什么。
天上的时光不比人间,百年亦不过是弹指一瞬。几百年足够埋起一段快乐或不快乐的回忆,足够找到新的伴侣新的故事。
可是现在突然知道那人其实还记着,以前那些记忆又跳了出来,在一旁冷笑着看着苦主纠结怨愤求不得放不下,心痛更胜以往。
“他知道么?”忽然间什么也不愿说,只剩下淡淡一句。
“不知道。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他瞒了天宫里的所有人。”
嘲风在一旁聒噪:“二哥,你好好考虑考虑,你们我是看在眼里的……”被睚眦一个碧玉盏砸了过去,正中右肩,登时大呼小叫起来。
“我们走了,其余的事,你自己决定。”囚牛深深看了睚眦一眼,起身捂着嘲风的嘴拖着他离开。
睚眦坐在厅中发呆,周围的小童大气不敢喘,默默低头收拾着一地狼籍。
忽然门口跨进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是小白龙。
“殿下。”小白龙怯怯叫了一声,见睚眦抬起来的脸上并无愠色,才将手里的请帖递了过去:“太白星君邀您今夜赴赏花宴。”
太白老儿最近新得了几株少见的黑芙蓉,这睚眦是知道的。只是赏花实在无聊,睚眦正想让小白龙回了酒宴,心思却一转,话到嘴边改了口:“太白星君还请了哪些仙友?”
“似乎平日交好的上仙们都会去……对了,还有湛远天君,他也会去!”
小白龙对于湛远天君的救命之恩很是感激,一提起来双眼黑亮黑亮。
睚眦笑了一声,狭眼眯起,口吻期待:“也好,今晚反正无事,你我就去赏赏花。”
太白星君也是个骚包的老头儿,从大门口到后花园,一路都是些奇珍异卉,花枝招展,引得众神仙纷纷赞叹,太白一张老脸也笑开了花。
睚眦搂着小白龙从东而来,一对璧人白衣洒洒,看起来倒还真是般配。
走到府门口,正巧也有人一袭青衫裹了瘦削的身子,顶了一张清秀的脸从西边走过来。
“哟,湛远天君,真是巧。”睚眦一手牵着小白龙,一手搭上了韩湛远的肩:“上次还得多亏了你救了我的心头肉,今儿个咱们可得好好喝上几杯,让我好好谢谢你。”
湛远天君神色依旧淡淡:“龙二太子殿下不必客气,维护天庭公正,原本就是小仙应做的。”
睚眦轻笑一声,松了手,握紧小白龙的手腕扬长而去,只留下那道青色身影在身后。却看不见那人的唇角,缓缓勾勒出一个苦笑。
40
40、第四十章 。。。
第四十章
太白星君是个骚包的老头儿,一场赏花宴办得也甚是花哨。
院内万紫千红,宾客绕一条溪流而坐,左侧放了佳肴珍馐,正面对着溪流,有用白玉托盘盛放的琉璃酒盏,施了法术,自下而上三两浮过。
睚眦左瞻右望,终于选了个好位置,搂着小白龙高调入座。
而所谓的好位置,视野开阔是也。
暖风熏人醉,花色入眼媚,连盏里的琥珀酒,也染了几分艳丽。
“太白老儿倒是会享受。”睚眦倾身拿起一杯酒,放在掌中把玩:“这酒可是刘伶那厮酿了整整六十个甲子,成日里头护着跟宝贝似地,没想到竟被他给讨了来。”
眼风一斜,将对面上角的湛远天君瞟了个一清二楚。那人正微微侧着身子,和旁边的玉观真人说着什么。时而微微颔首,似乎聊得颇为投入。
睚眦暗哼一声,目光游移到玉观真人身上,心中暗自比较了一番。
年纪大了些,身板壮了些,腰上似乎还颇有些赘肉,连头发也不大乌黑顺泽。再低头看看身边的小白龙,眉目如画清秀灵动,高低立现。
这么想着,心里不由多了几分优越感。只是收回目光时,还是忍不住冷冷剜了玉观真人几眼。
“唉哟。”那厢正聊到兴头上的玉观真人忽然眉头一阵,半句话卡在了嗓子眼。
湛远天君听得仔细,见状,不禁问道:“真人可是不舒服?”
玉观真人眉头一皱,揉了揉腰,自言自语奇道:“没甚么。方才忽然觉得后背一痛,现下又好了,可能是坐得久了,不碍事不碍事。”
湛远天君点了点头,道:“真人近日为地府除鬼一事操劳,须得好生休息。”
玉观真人听罢,七尺的汉子,面上竟然有了几分羞赧之色。嘴上也连声道:“天君费心了,小仙惶恐。”
话虽如此,自己心里却美得不行。须知他爱慕面前这湛远天君,已经并非一两百年的功夫。只是之前这位天君一向待人处事淡漠有加,以前也曾有仙友过去搭话,却都被那人几句冷话给打道回府,自己听闻后,竟再没有勇气一试。
今日也不知是不是天意,湛远天君进了花园,竟然径自坐在了自己身边。
而且,还主动和自己搭起话来。
平复了最初的激动,玉观真人立即口若悬河的聊起来。从湛远天君下凡历劫的几十年,一直扯到最近天帝派下去冥府除鬼的任务,只恨自己口才不佳,生怕面前这位清清冷冷的上仙一个不对胃口,掉头走人。
哪想这湛远天君非但不觉不耐烦,反而屡屡点头,令玉观真人许久未动的一颗心,又活蹦乱跳起来。
都说这位天君不近人情,现在看来,人言也未必可以尽信。玉观真人心里蜜滋滋的,只恨不得这赏花宴能开到天荒地老,自己也好和湛远天君这般一直聊下去。
这么想着,便欢欢喜喜捧了一杯酒,递到湛远天君面前。
湛远天君微微点头,接过了酒盏,放在唇下浅浅一抿。
一个动作,差点洒了两个人杯里头的酒。
玉观真人自不用说,另外一位——
“殿下?”坐在一边的小白龙小声唤了一声,眼睛自打斜过去就没再正回来的睚眦,这才回过神来,一挑眉梢,勾唇一笑,半个身子靠了过去,顺便将手中的酒盏递到小白龙唇边:“来,味道不错,要不要尝尝?”
细细回想起来,似乎在人间,除了那一次故意点的梨花酒,和那人还真未曾好好独自饮上一回。
睚眦有些伤感。总以为神仙寿与天齐,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当时便也没多放在心上。早日今日,便当趁早把能做的都做了,也省了遗憾。
这么一寻思,目光又不自觉飘了过去。
忽然空中有大片的花瓣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