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枝甘露不加糖-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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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感觉到自己内心产生的化学变化。
分手,岂能凭一纸留言?如果确实要分,至少,亲口和我说,并且得到我的颔首。
顾虑都去死吧,我要去找他!
不过打草惊蛇不是他的作风。稳打稳札,步步为营更符合他的个性。
痛失过一次,没有理由不谨小慎微。
影安排好工作,请了一天假。之所以挑选工作日,就为了避开与路儿碰面。这一天,仅用于他试探路儿父母的态度。
没有自驾车,不想让对方误会自己来炫耀。何况十来万的破车,有什么值得炫耀?即使某天变得腰缠万贯,只要路儿不在身边,还是一副可怜的穷酸样。
物质的丰盈,如何能抵过心灵的富足?
他把“芒果”留在老家。尽管它聪明温驯,但此行根本不知道是危机还是转机,如果起争执,担心它为了护主误伤对方。
搁置了近两年,才敢拿出勇气追寻,一切会否太迟?
广园客运站,以前在这里送别过路儿。购了票,带着路儿家的地址,以及期许和混乱的心情,踏上旅途。
那个地址,早已捻熟于心。车上的人说的是潮汕话,影格格不入。窗外的风景呼啸而过,影既想车开得慢点又想开得快点。
六小时的旅途结束,车子停在小城镇里。下车后被数辆载客三轮车围着,司机们在招揽生意,“ 坐车吗?”以潮汕话问了一遍,又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重复了一遍。
人生地不熟。影第一次看到这种三轮车——前座和摩托车一样,后座有两个轮子,配了个遮阳篷。
看起来挺危险的样子。不过他没想太多,随便挑了辆,把地址递到司机面前。
“请载我到这里。”
一路上在田间飞驰,半小时左右的车程抵达村中心,他说只能送到这里。下车后环视四周,周遭几乎全是车子进不了的窄巷。
地址不像城里写的XX路XX号,而是XX片区XX号。根本不知道XX片区在哪。抬眼看去,没有路名,更没有片区名。
询问了村中心的小卖部,那人指着某条巷,他让影直走,在第四个路口右拐。路的两旁是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平房,一般是两层,有些是三层。
每个房子前有标明门牌号,不难寻觅。影看到一位熟悉的妇人,是路儿母亲,她蹲在屋前的走廊上洗衣。
影的手心开始冒汗。
要说些什么?
预早准备的对白,失语忘词,前功尽弃。
没多久,她留意到他。惊恐之余,仍下手中的衣盆踉跄进屋,匆匆拉上铁闸,关上木门。
吃上闭门羹,意料之中。影苦笑,没有强行进屋,也没有阻止她关门。
苍天怜悯,没有突降暴雨,煽情凝泣,落井下石。初夏的阳光不算毒辣,呆久了总有发晕的灼热感。
什么时候喜欢夏天,不记得了,可能,知道那家伙是夏天出生的时候吧?
一个多小时,腿开始麻。暗自晒笑自己的落泊。曾几何时把自尊看得比其余的一切都重要。
门锁有动静,开启后,是路儿母亲,她没看影,放下一张凳子便匆匆返回屋内,带上门。
看着陈旧掉漆的简朴木凳,影感到一丝暖意。
事情没有他想象的糟。他以为自已在甘家眼里是一大仇人。淳朴的她,体恤他的累。
影感激她的心意,却并未坐下。比起相思之痛,一丁点皮肉之苦算什么?
又过了一会,门再一次打开。此次是路儿父亲。他表情复杂,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懊恼。
“进来吧。”说不上和气的口吻,不过算不上冷漠。
影以为要被轰走,出乎意料。几乎没有犹豫,进屋。玄关位置脱鞋时,留意到那双蓝色的防滑拖鞋,那双拖鞋是在路儿跌伤的第二天为他购置的。
心跳得厉害。
原来,他带在身上,而且一直在用。
一个细节,胜过千言万语。
房子由里到外,普普通通。室内陈列简陋、整洁。一楼是客厅和厨厕,墙边有个老式的木楼梯通往二楼。
“坐吧。”他父亲说。
得到允许,影坐下。他表面平静,内心在猜测他们的态度。
“来做什么?”
“伯父您放心,我不是来抢走他的。”影此番话发自肺腑。
知道他的心里装着整个家,影从未曾想过硬从他父母手上抢走他。
不想他不是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
“他结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曙光
他结婚了。
影以为做好准备了。不过在听到这句话后,心里忍不住一阵抽痛。
原来疼痛,不是早有预料就能有所减轻。
输给女人,输给子‘宫,输给传统。一败涂地。
我祝福他。这句违心话,影说不出。想起当初单恋他时在光孝寺真心实意、洒脱大度地向菩萨祈祷“祝愿他幸福”,如今,只剩下纠结压抑。
一屋子三人,沉默了一会。路儿父亲看看时间。
“时候不早了。”意思就是,开门送客。
影微微鞠躬,礼节周全向他们道别。
“伯父伯母,今天打扰了,我下次再来。”
“下次再来?可以,但不要让他看到你。我一直都不准他见您。”
一直不准他见我。影默念这句话。为了符合您们的期望,他选择默默离开,仅留下片言只语的道别话语。
我知道,他总是很顺从。对自己如此,对给予他生命养育他栽培他的父母更是如此。
从未奢望过能赢过您们。
“伯父您放心,我不会让他看到我。”
不过,只是暂时。
影告辞时特意把目光落到那边纤尘不染的防滑拖鞋上。
他没有立即离开村子,问了别人,海边怎么走。半小时不到,步行到海边。
咸腥的海风,扫走阴霾。
曾听路儿说过,近几年家乡开始发展旅游业,铺设了人工沙滩,在海边立了个妈祖像。
近海的人们,大多信奉妈祖,祈求出海的渔船平安归来。
海岸线不长,海水拍打着岩石,激起层层浪花。
以卵击石的海水,真傻……无论花费多少力气,无法打动顽固的岩石。
如果与你携手,能否撼动父母一辈的观念?
极目远眺,海水从淡蓝变为深蓝,再远一点是蓝绿色。远处飘着多艘船只。
脱掉鞋子,踩着融软的细沙。
有些人在浅海区嬉水。想起路儿游泳时的小狗式,影嘴角上扬。
简朴宁静的港湾,远比不上曾在泰国、海南看到的碧蓝大海和蔚蓝天空。
但是,影喜欢这里。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水一沙,均有着熟悉亲切的味道。
如果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海,又会是什么一种心情呢?
他结婚了。突然忆起这句话,影眉头深锁。
海风让他冷静思索。鞋架上没有年轻女子的鞋,结婚一说并不可靠。不过,说不定他真的结婚了,然后不和父母同住,把拖鞋遗弃在老家。但又似乎不合逻辑,毕竟,有父母在的地方才是他最眷恋的地方,觉得他不会不和他们共同生活。
无论如何,始终抱有期待。就像平常,会期待在广州的大街与他戏剧般的相逢,会期待他突然出现,从背后拥着自己的背。
只是,期待总是落空,生活终究不是戏剧。
驻足海边没多久,他离开村子。
回广州后,把“芒果”从父母那带回自己身边,像往常一样,忙碌工作,忘我生活。
每五周把路儿寄养在索家,请一天假看望路儿父母。比起路儿每周的电话问候,自己事隔两年才有所表示,羞愧难当。
人生便是如此,突然会在某一刻有所感悟。以往把他父母当成情敌,既然敌不过,何不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避开休息日和下班时间,影小心翼翼控制打扰的时间。
和他父母越来越熟络。他父亲不像刚见面时戒备森严,开朗的天性渐渐毫无保留。
几乎每次,影都会带些小礼物。例如留意到他父亲穿的恤衫有个小破洞,他给他购了件全新的;例如他知道路儿母亲胃不好,带了些香港朋友捎给他的胃药。
这天,影带来一套全新的茶具。他父母不想让影破费,不好意思接受。影取过烧好的开水,洗完茶具后开始冲泡彻茶。
“你冲功夫茶挺熟练嘛。”他父亲由衷概叹。
影淡淡一笑,说,
“听说潮汕人嫁女儿,要考女婿的冲茶技巧。”
听不出影意有所指,路儿父亲仅回了句,
“噢,那是古老的事了,现在不用。”
留意到影无名指上的戒指,他母亲问了句话,丈夫帮忙翻译。
“她问你,是不是结婚了。”
影把茶恭敬递到他父母面前,做了个请用的动作。凝视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平静道出藏于心底的声音。
“除了路儿,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
从没想过借着这一契机道出心事。
路儿,在这三人中没人愿意主动提起这个名字。
父亲收敛起笑容,表情复杂,但不是生气或者难过。母亲在身旁问他,影说了什么。
他没发话,拿起功夫茶杯,递给妻子。等她缓缓喝完,举起另一盛满的杯子,如品酒般豪迈,一饮而尽。
喝过女婿茶,请君勿反悔。
进展越来越顺利,影甚至有考虑过趁热打铁跪下双膝恳请他们成全。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有这样做。
如果仅剩下最后一根稻草,影会拼命抓住,无论何出多少代价。但现在还不是最糟的时刻,岂能轻易动用最终筹码?
母亲喝完茶,取出陈列柜上透明玻璃缸装着的小石头,用毛巾拭擦着表面的纤尘。
看着五彩斑澜的小石子,影感到格外亲切。
有种熟悉的感觉。
很自然地忆起儿时在溪涧游玩时捡的小石子,想起路儿胸口的小坠子。
遁着影的目光,父亲说,
“不值钱的东西,十多年了,路儿却宝贝得很。”
“十多年?”
“小时候带他去探朋友,他和那里的孩子边玩边捡。捡了一大堆不舍得扔,放到现在。那时候啊,不像现在交通发达,出个远门得转好多趟车花上十几小时。带着这东西多累人。”
和儿时的记忆重叠起来,影想像着儿时那那位初恋捡石子的身影。
十多年前分别的那天,交给他手中的就是那颗白色石子?
他大胆臆测。
“您的朋友是XX林场的陈叔吗?”
父亲听到后露出惊讶的表情,影看到这表情,心中了然。
“啊,你怎么知道?”
听完,更确信不疑。
原来,真的是你……
十天的青梅竹马,在若干年后相遇、相恋,分离后却意外得知那位曾经的恋人是曾经的初恋。
历经疼痛折磨的两年,意外收获甜蜜的暖意。从来,未曾试过丢失的东西能重新寻回。这事竟然发生了两次,两次都和一个人有关!
戏剧的冲击,让他几乎幸福得窒息。尽管他清楚他离幸福还很远——至少,路儿还没真正回到他身边。
转念一想,发现这个秘密,就像是锦上添花。是不是儿时懵懂的初恋,无关紧要,不会因为不是初恋,对他的喜欢就会减少半分。
留意到父亲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影清楚那意味着——时候不早了,起来和他们道别。
父亲送他到门外,随意说了句,“他在村口那所中学。”没看影的反应,匆匆关上大门。
他在村口那所中学……
似乎听到很不得了的情报!
出乎意料的顺利进展。影愣了愣,紧接着喜逐颜开,飞奔到他提到的地方。
原来彼此仅相隔那么近……
跑到学校门前时,脚步渐渐放慢,思绪混乱,内心的恐惧感泛出。脑海填满相逢的情景。
将会是形同陌路,还是相拥而泣?
可能,听他亲口承认他结婚了,不要再打扰自己?或许,他父亲让他见路儿,是为了让自己彻底心死?
学校砖墙土瓦,简陋得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任人自出自入。
仅有三层楼,不确定他是教师还是后勤,在教室还是在办公室。在走道上逐个教室搜索,生怕错过每个角落。
路过一个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