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质-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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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天屹低着头,“初时是没怎么客气,可我没想到……”他叹了口气,又烦躁起来,仰头又是一大口。
“你强扭的?”顾清扬探头追问道。
卓天屹顿了顿,半晌才点点头,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要跟顾清扬说了一遍。
顾清扬听完后一声叹息,“你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那套,不用十之一二就能让百八十个江墨洇都服服帖帖,但对付沈青岚,怕是南辕北辙,竹篮打水啊。”
卓天屹闻言把屈起的那条腿放下来,坐起身体,扭头看向顾清扬,“那你说,怎么样才能得到他的心?”
“你就真那么想要他?”顾清扬反问。
“我……”卓天屹语塞,半晌,举起酒坛嘴对嘴地喝了一大口,才恨声道:“我就是咽不下孟怀渊这口气!”
“那你还放江墨洇走?”
“干嘛留着他?心都跑了,人留着又有什么用?”卓天屹一抹嘴气道。
“那沈青岚的心也没在你身上,你为什么死活要夺过来?”顾清扬语声里带着戏谑。
“我就是不服!凭什么我的人跑了,他孟怀渊的人倒是自动自觉地回来受苦,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孟家!”卓天屹越说越烦躁,抓起酒坛一气灌了好几口,“我听不得这话!”
“你呀你呀,还跟从前站在梁上用啃过的鸡骨头扔大人的时候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变。那江墨洇跟你那么久,看来于你真跟件东西差不多,一点该起的作用都没起。”顾清扬摇头晃脑地叹道。
“顾清扬!”卓天屹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你来找我就是来奚落我的?亏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你就是这样待兄弟的?落井下石!”
“卓天屹,我可是你实打实的师叔,别没大没小的,给我放尊重点。”顾清扬慢条斯理地警告道。
“师叔?!”卓天屹冷哼一声。
顾清扬收起戏谑的心思,把腿转到跟卓天屹一个方向坐着,“小子,听着,这人心啊,不是东西,更不是你小时候那些玩物,给人抢了你再抢别人一个,一来一去扯平了就好。”顾清扬谆谆教诲,“要得人心,先失己心。”
“先失己心?”卓天屹重复着,扭头看向顾清扬,“什么意思?”
“先失你自己的心。”顾清扬把酒坛放在身边的梁上,看向卓天屹,“有舍才有得。”
卓天屹不作声,回过头去,若有所思。
顾清扬顾自说着,“那沈青岚是个倔的,跟你一样,你要强扭他,就跟强扭你自己一样,扭得过来么?而且这人心眼还特别死,认准了的事情,不撞南墙不回头。你跟他来硬的,只会两败俱伤。”
“你怎么知道他是这种性子?”卓天屹问道,吃饭的时候也听沈青岚提过在南街分号遇见顾清扬的事,但只是说碰巧遇见,没细说。
顾清扬当下把在南街分号听见石其明和沈青岚起争执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又笑道:“说起来,你要真能把他的心收了,于你倒真是好事一件,我看他做事极是认真负责,那石其明拒不出账,还出言不逊,他倒一点都没露怯,据理力争。”
卓天屹苦笑,“他为的可不是我,全是为了那个孟怀渊。”听顾清扬咦了一声,又解释道:“我用暗算孟怀渊胁迫他做的账务。”
顾清扬笑笑,举酒坛喝酒。
“不过,你说石其明拒不出账,还出言不逊?!”卓天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是啊,话说得还很难听。”顾清扬放下酒坛,看向他,“怎么,沈青岚没跟你告状?”
卓天屹一股火气上头,仰头喝了几大口闷酒。
顾清扬看他那样子,明白过来,摇摇头,火上浇油道:“看来你在他心目中,混得跟那石其明差不多。搞不好,还不如。”一想,又道:“说不定,他上赶着要到石其明那受气,就是为了把这气转嫁到你头上,谁叫你强迫他为你做事呢。”
轻飘飘的几句话,将卓天屹激得把那酒坛里剩下的酒一口气全灌了下去,末了从梁上把那空酒坛啪地一声扔下,切齿道:“石其明!给我等着,早晚要你好看!”
“为了这事,你要动石其明?”顾清扬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是,石其明我早想动他了,让沈青岚做账目也有这样的目的。”卓天屹当下把查出南街分号账目问题的事情说了一下。
顾清扬笑叹道:“你这小子,借刀杀人,物尽其用啊。”喝了口酒,又正色道:“不管怎么说,大师兄的遗孤,别做得太过。”
“我知道。”
……
“师叔,你说的‘要得人心,先失己心’这话,你自己做到了吗?”沉默了半晌,卓天屹忽然问道。
“……”顾清扬不语,后叹了口气,“我要真能做到,还至于要到思过亭关三年么?”
“你当年……”
“别提了,跟你现在一样,自以为是得很。”
“……什么意思?”卓天屹打了个酒嗝,舌头有点大,“我可跟你不一样,没你那么风流还不负责任!”
“好好好,你不风流,还负责任,我没你可靠。”顾清扬不跟喝高的人争,想了想又道:“哎,我这次来,可是负了你爹我二师兄的严命,来辅佐你的。你可千万别给我派什么活计,我思过亭关了三年,好不容易放出来,不吃喝玩乐个够,我是不干活的!”
卓天屹上下打量他一番,末了露出个轻蔑的神情,“你,真是老头子派来辅佐我的?”
“当然!”顾清扬郑重一点头,“你后院的事情我不管,家里的事务,你只要别把卓家拆了败了,我也不管。咱俩可说好了,你让我在你这吃好喝好玩好,我就帮你在老头子那把底托好,绝对不掉,怎样?”
卓天屹看了他半晌,疑道:“我怎么觉得,老头子是打着让你来辅佐我的旗号,把你扫地出门了来这坑我呢!”
“臭小子,敢这么跟你师叔我说话,看我不到老头子那把你强扭了孟家质子的事抖出来!”
“去吧,早晚要让他知道,你去说,更好,省了我一番口舌!”
“……好侄儿,师叔我想了想,还是不抖出来为好。那这样,你把我老宅的银票都换成你这的,我绝对帮你保密到底!”
“不换,我可不做亏本买卖!”
“卓天屹,你都盘剥到自己人头上了,老宅的银票过来换现银,你收两成兑银,天底下哪有这么高的兑费?!”
“谁叫你拿老头子的银票!”
“你……小子,你听着,不换我就到你屋里人那去说点儿你小时候的光辉事迹!”
“……换就换!”
……
作者有话要说:卓总与竹马师叔的梁上谈心。身为狂帅酷霸拽的总裁,卓总也有自己的小癖好,那就是在无可奈何的时候上梁发呆。
收藏啊收藏,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还是败在你销魂的A罩杯下了……
、第三十五章天涯
卓天屹和顾清扬在演武堂梁上说了大半夜话,天快亮的时候才晃晃悠悠地走到书房,歪在榻上眯了会儿眼。
第二天上午,练武的间隙,在听到从习文厅传出的琅琅书声之后,卓天屹穿过演武堂旁边的□□,走到习文厅的窗下向里观看。
教案后,沈青岚正在贴在木板架上的一张白纸上示范写一个“家”字,他边写边讲解,声音清朗,语气耐心,偶尔还微笑着回头看一眼学生们,只是转身的时候扶着腰,好像闪到过似地有些酸疼的样子。
卓天屹猛然想起自己昨晚在床上大肆征伐的粗暴举动,不禁有些后悔,看一眼沈青岚的气色,又稍稍放下心来,至少没像上次那样受伤严重,否则这会儿恐怕早就发烧起不了床了。
再往里看时,沈青岚已经捧起书本,正带着学生们朗读上面的词句,认真专注又微笑亲和的样子,看得卓天屹心里又温又涩,颇不是滋味。
但凡沈青岚能把面对着孩子们的耐心和友好的十之一二分给他卓天屹,他也不会次次弄到跟他针锋相对两败俱伤的局面了。
真是冤家!
他无奈又愤懑地想着,转身离开。屋内,沈青岚合上书本,看了窗外一眼,脸上现出一丝漠然。
午后,卓天屹在书房里阅看了去凉州的这些天来各店铺送来的一些待签的买卖契约,又将这些天来积压的其他事务处理了一下,才放松下来,坐在椅子里仔细思考着目前的处境。
这次不比上回被沈青岚误解那次,那次他还能憋着一口气等到他来低头的时候连本带利收回来。这次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赢家。既毁了沈青岚的玉,又狠狠在他身上驰骋了一番,可在沈青岚心目中,他也早已是面目可憎,恨不得凌迟处死了。夺心之战上,他已经毫无优势可言。
顾清扬那句“要得人心先失己心”又在耳边响起,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番之后,他起身,叫仆人牵来了马,骑上出府门而去。
沈青岚回东厢吃过午饭后就没有去书房,腰酸得很,他实在不想拖着劳累的身体再穿过大半个卓府赶到书房去为隔壁那个人卖命。
而且,身上也实在很不舒服,早上在净房坐了很久,结果到快中午还是有那些东西流出,让他恨得要命。
吃完午饭,便再次进了浴房,坐到浴桶里,将自己泡进水里。用了很多皂荚,总觉得身上还是有那种东西的腥膻味,他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摸到下面,往里面面伸进去两根手指,撑开,用水洗了洗。
这么做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膈应,虽然是他自己的身体,可是经历过那种事情,虽然比第一次的时候少了许多疼痛,却多了更多恶心到毛骨悚然的感觉,这是比上次那种血淋淋的受伤更为难以忍受的事情。
可是,身体上的再难忍受最终都还是忍受了下来,而且这么一忍受下来,似乎连心里之前那种心绪不宁到想逃的烦躁状态都消去了。
也许,再不会有什么事情放不开放不下了,除了孟怀渊。他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只为孟怀渊活着了。
那个玉佩,毁了跟没毁是一样的。若是还在,他便可以时常有个念想,还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毁了,就一辈子放在了心里,跟心在一起,再没有人可以毁去。
沈青岚侧向靠在浴桶壁上,看着一颗颗水滴流过木头的时候将上面的纹路一路放大又恢复原状的过程,慢慢闭上眼睛。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那个熟悉的场景,孟怀渊站在船头,笑着向他伸出双手,“青岚,坚持一下,再游一段,师兄就拉你上来。”
师兄,你就是不拉我,我也会一直在你身后。沈青岚摸着绑在胸口的那根绞得紧紧的布带,我早把这辈子,这颗心,跟你绑在了一起。
苏州,孟家书房。
孟怀渊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目光投向挂在对墙上的一副字――蒹葭,边看边沉思着,像是陷入回忆。
一杯茶被放在书案上,“孟大哥,这是我新点的云针,你尝尝。”江墨洇站在书案对面,含笑道。
“好。”孟怀渊端起茶杯,开了盖子,那茶叶末碧绿,茶面细腻,用茶盖拂开,便见下面茶汤汤色鲜白,汤花匀细,闻之茶香萦鼻,他抬头笑道:“就是不尝,光看这色泽形质,也知道,你点茶的技艺很是精深。”
江墨洇脸上顿时漫上一丝喜悦,“那你尝尝看,茶汤点得再好,也要好喝才行。”
孟怀渊应了一声,吹开一点浮沫,喝了一口,赞道:“入口清郁,齿颊留香,好茶。”放下杯子,叹了一声,“说起来,好久没有这样喝过茶了……”
江墨洇心里一柔,刚想说“那我以后天天为你煮茶可好”,便听孟怀渊又继续道:“以前青岚在的时候,常为我煮茶。”他的目光重又回到对墙那幅字上,眼神落寞下来。
江墨洇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不由抬眼望他一眼,幽幽地道:“那沈公子的手艺,想来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