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且留人-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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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点点头。一进南京城,随便找一个人问,都可以知道这些事,每个人都说得差不多,可见流言之中必有真实。
“是的,你听见的流言都是真的,但是从来没有人设身处地为这些义子想过,曾经,我也是其中一个。十五,我七岁之前是孤儿,跟一群乞丐生活在破庙里,那时我也曾听过这种传言,也想过若是有朝一日,我走运地成为西门义子,必定会霸其家产,夺下西门家的一切,至于西门家的血脉?丢到哪楝小屋去等死吧!反正都是没有血缘的人,这些有钱人,就是笨,时兴养什么义子,只是养虎为患而已。”
见十五眼透讶异,西门笑笑得十分高兴。
“你一定觉得为什么此时此刻我还要为恩弟四处求医?供他吃好住好,为他撑住西门家?我七岁来此,那时恩弟亲爹尚有一年性命,他教我、养我……”他顿了下,再开口已是有几分沙哑:“他视我为亲生子,人非禽兽,岂能无情?没有经历过的人,只知万贯家产是天下间次于生命之物,怎能了解当我们看着恩弟出生时,仿佛看见西门老爷生命的延续时心中的激动?他将我们视作亲生子,未死之前将自己亲生的儿子取一个'恩'字,是要他时刻记住这世间任何的恩情,记住我们这些没有血缘的人待他的好,如果我还因此有夺下西门家的念头,那真的是连禽兽都不如了。”
不知不觉已来到守福院,他停在房门口,将簪子递给她,微笑道:“你好好休息。我虽是恩弟的手足,但终究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他就拜托你了。”
十五沉默了会儿,接过那冰冰凉凉的簪子,看着他转身离去。
夜风仍在吹,却不像之前充满阴森之感。甜甜的味道呢,她暗暗地吸气,发现空气中既凉又甜,好象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情感。
是西门家兄弟之间的爱吗?这种爱己非是手足单纯的亲情可以来论断了吧?
祝氏一族是下咒人,西门家是被诅咒者,为什么西门家因此得到了无数的回报,而祝氏一族却待她如此?这就是被咒者的下场?还是下咒者功力过差?
“对了。”西门笑在院口停住,转身说道:“我忘了告诉你,你还没见过你义三哥,他看起来虽阴沉,却也是个好人……以后,你会有机会瞧见其它兄弟的。”迟疑了下,他柔声说道:“每个人心里都潜藏了一个鬼,每个都有,没有人可以例外,除非是神仙。不用刻意去消灭它,当你被左右时,想想你心中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语毕,他像踩着夜风走了。
她呆呆地望着他早消失的背影。
“他说的……跟西门恩好象啊……”想起西门恩,她浑身一颤,像完全回过神来。
轻轻推开房门,烛火早熄,伸手不见五指。将簪子与面具放在桌上,想起对祝八恨的同时,又浮现方才西门笑的话。
“十五?”床幔后传来极轻的哑声。
她立刻解下外衣,爬上床,没有躺好,就觉得一双瘦弱的手臂拥住她的身子。
这是他第一次睡觉会主动抱住她。她心里一颤,悄悄地回抱住他干瘦的身子骨。他的体温足够让她变软的心一直融化了。
“我吵醒你了吗?”
“没,我才醒,没摸着你,就猜你是出去散步。”
散步?跟西门笑说的一模一样。他们真觉得她是去散步?为什么西门笑会知道她会散步到客房前,还拿着西门恩的披风哄她?
“我醒来时,好恼好恼。”
“我知道。”
他的声音略带睡意,却强撑着跟她说话。他根本不是睡饱了才醒吧?
她用力地、发狠地抱住他,好希望自已能揉进他的身体里,一生一世再也不分开。
“我好希望好希望我从小就是西门家的人。”就算是被下咒了,也没有关系,只要能拥有西门家手足之间的感情,就算只活二十岁,她也心满意足了——这就是他久病缠身还能有好脾气,还能说出生死有命的原因吗?因为,他拥有的,已经远远胜过许多人了。
“现在你就是了,不迟,一点也不迟。”他柔声说道:“我已经答应你,陪着你,不走了,不会是生死由天,我要你一辈子都是西门家的人。”
她闻言,猛然抬头。
明明伸手不见五指,但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黑暗中那一双微微带笑的眼眸,闪着光、闪着承诺。
“你可不要着凉了。”他拉过自己的棉被,一块覆在她的身上。
突然之间,她攀身而上,准确无误地亲上他干涩的裂唇。
西门恩一怔,温暖的芳唇醉人,脸微红,他不推开她,只是默默地缩紧了如柴的骨臂,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第五章
当年,祝氏一族的巫女到底是下了什么咒语呢?
“只有继任的巫女才知道。”她抓抓乱翘的发尾,努力地回忆姐姐生前有没有提过西门家,捧着头想了半天,却没有任何有意义的回忆。
祝氏巫术的秘密,向来只有在传承时才会知道,秘密绝不外泄,其它普通人根本无力窥之。如今姐姐死了,祝氏一族再也没有巫女了,那等于是永远也没有办法知道的秘密了。
“会是什么咒语?绝非只让西门家人丁凋零。人丁雕零用不着世世代代的祝氏巫女来集念成咒,一定还有什么!但,会是什么?”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啊。
她虽想成为像姐姐一样的巫女,但因她身分过分特殊,族人避她如蛇蝎,所有的巫术非她可以看见。即使是有,也只是看过姐姐为族人跳祈福舞或听她偶尔提起咒术的种类。
若是祝十……应该懂得比她还多吧?
她翻着书,买来的、收藏的,一本接着一本,浑然不觉过了一个下午,有人走进书房里,她也没注意。捧起一本看起来好破好旧的书,书中有好多页数被撕去,是谁撕的?是西门家的人?
“你就是祝十五?”
撕掉的那几页,她不知细目,但看了被撕页前的那一页……
“是密咒吗?西门家中谁需要密咒?”不是懂巫术的人,是看不出咒语是真是假,各家也有属于各家的高级咒术,谁会把密咒公诸于世?可信度有多少?
她脑袋乱成一片,不知该往哪个方向想才正确。
“女人!你是当年来府里的那个巫女之妹?”
一双黑靴进入她视线内,她微微惊讶,抬起头,瞧见一名貌阴的男子站在眼前。他一见她的容貌,立刻震惊得后退数步。
“是你?”
她眨了眨细长的眼,没有印象见过此人,但见其人衣质极佳,相貌像西门笑所言,有些阴沉……迟疑了下,她猜道:“我是祝十五。你是……西门义吗?”
那人瞪着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嘴,喃喃道:“长得一模一样……简直是一模一样……不是她,岁数上不合,所以不会是她。”
他像在安抚自已一样,随即惊愕的表情敛起,恢复原有的阴沉之相,冷冷地打量她。
“你跟你姐姐长得真像。”静下心来看,她的眼角有颗小痣,神态也与那个高傲冷漠的巫女有所不同。
“你见过姐姐?”
“当年,她来时,我曾'有幸'一睹容颜。祝十五,你们族里不是规定第一个瞧见你们容貌的外人,就必须负责任吗?怎么?才几年工夫,你们连规矩都改啦?”
祝十五见他神态自然,但身侧双拳紧握,忽而想到姐姐在世时,规矩尚未废除,那……那岂不是——
“既然你看见她的脸,那……那你不是要……”姐姐极重族内旧规,怎从不提起他?
西门义跨前一步,眯起眼,道:“所以,你是她的妹妹,必须要负责。”
此人貌阴沉得可怕,明明有怒,却不流露在脸庞上;目中也无寒光,但整个人比方才还要令人觉得害怕,浑身散发“谁敢惹一个黄鼠狼,就来找我吧”的气势。她不由得抱着古书退后一步。
“我姐姐早就死了。”
“我知道她死了,她死得更好,留下一堆烂摊子!你来得正好……我不知道你在祈福会上搞什么花样,不过你既是她的妹妹,就该会解咒,现在,我要你为我解咒。”
“解咒?”
“她对我,下了咒。”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仿佛光是回忆,就让他痛苦不堪,但他的脸部却没有扭曲难看,他的恨全透过语言。
祝十五一惊,脱口:“她对你下了什么咒?”
姐姐对西门家的人真恨之入骨吗?几百年前的恨啊!她甚至怀疑若世世代代没有耳提面命,谁还会记得这些仇恨?
红晕飞上了西门义的脸庞,她见状,差点要揉揉眼睛瞧清楚这人是真脸红,还是夕阳的红光不小心打到他的脸上?
“我不能说。”他撇开脸。
不能说?就算她真是巫女也不能解啊!她细细打量起他健康的身子,虽然不像西门笑的练武之身,但看起来就是身强体壮,没个病啊,姐姐会对他下什么咒?
“那一天,我不小心偷看到她的脸,她就对我下了咒,这数年来我过得极为……痛苦。若是你能就此解开那该死的鬼咒,我就当你是恩弟的媳妇,否则……”他哼了两声,以表威胁。
纵然他是西门家的人,也让她有些反感跟动怒。她暗暗吸气,告诉自已,谁也动摇不了她跟西门恩的关系,就算是兄长,西门恩也不会是非不分地不要她……肺部快爆炸,她才慢慢吐出气来,试图把怒气也一块吐出来。
现在,她最讨厌的就是瞧见祝八她们,而眼前的男人,竟让她联想起祝八。她一直以为西门家的人都像西门笑一样,原来每家都会有个祝八。
“你……”西门义正要再逼她,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甜甜可爱的声音——
“奇怪,明明他就是往这里来,怎么不见了?是欺我胖,走得慢吗?该不会进了书房了吧?”
是祝八的声音,原本压下的怨恨又起,连打照面的意愿都没有,祝十五抱着书侧身闪进隔墙之后,掩住自己的身子。
西门义略带惊讶地,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祝八进了门。
“西门三哥,果然你在这里呢。”
连声音都受不了,祝十五咬住唇,瞪着那摊开的古书,专心看、专心看,忘了跟祝八共处在一室。她知西门恩极为细心,明白她不愿再看见祝八她们的心态,让她们从守福院附近的客房搬到另一头去,就连有时祝八有意过来探个口风,也让阿碧给挡掉了。
想起西门恩的微笑,她渐渐沉下气来。怎会有人认为他丑?他笑起来多好看,让她着迷得连视线也移不开。不由得扬起笑,不只是因为想起他温柔的神色,而是一想到他愿意相伴一生,什么怨恨都可以抛之脑后。
她专心一意地读着书上的字字句句,只盼祝八快走。
“西门三哥,咱们来谈一笔生意,好不好?”像甜包子一样甜甜腻腻的声音响起。
“生意?你不也是巫女吗?有什么生意可谈?”
“咱们可以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