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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花冠簿-第15部分

小说: 花冠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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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曜即娣藕炀疲梢怨嘧�500万瓶。”
  谢耕农谦逊地问:“我对酒窖没有研究。不知道这么大地方,要是放人,能放多少?”
  “放人?”酒窖副经理下意识地重复,“放什么人呢?”
  谢耕农说:“就是普通人。比如你,比如我。”
  副经理还是不很明白,问:“如何放呢?是住人吗?”
  谢耕农想了想说:“也可以说是住人。住得挤一点,能住多少人呢?”
  副经理心想,这位副市长估计是搞房地产安居工程的,一门心思想着经济适用房呢。他掩藏住心中的窃笑,煞有介事地思索了一下,胡乱算了算,说:“按照每安放500瓶酒的空间,能折合成一个人住的地方,我觉得满打满算容纳一万人没有问题。但这并没有计算卫生间、厨房的位置。如果加上这些设施,住的人就要少一些了。”
  谢耕农严肃地说:“他们不需要卫生间和厨房。”话到这里,谢耕农突然想起来,问:“你说的这一万人是站着吧?”
  酒窖副经理说:“那是。如果把这里当成防空洞、防原子、防化学武器的地方……”
  谢耕农和蔼地说:“请试想一下,如果他们躺着呢?”
  “躺着?”副经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他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顿了半晌,尝试着回答:“那可能藏匿的人要少一些,估计最多能容纳5000人。躺着比站着要多占地方。”
  副市长驳斥道:“不对。你那是按着不重复计算的标准。实际情况不是这样的。”谢耕农说着,抬头看了看山洞。穹隆很高,最低处也有十几米。
  这时一干人等走到了旋转向下的楼梯处,下面另有一番天地。楼梯是纯木质雕花的,在柔和的灯光下,木雕上丰美的葡萄珠和盘绕纠缠的蔓藤,反射着点点柔美的光芒。“这些完全是进口的。”酒窖副经理走在楼梯前面,回过头来不无骄傲地说。
  “从哪国进口的?”谢耕农随口问。
  “您说的是酒还是楼梯?”酒窖副经理问。
  “楼梯也是进口的?”副市长意外。
  “是的,楼梯出自意大利顶级木雕大师之手,整整五个人,花了两年时间,木材是来自美国加州的红木,它是没有任何气味的木头。雕刻完成之后,分部件海运,再转到燕市,重新组装起来的。您看,多么古朴!多么严丝合缝!多么……这样的工艺,即使在老欧洲,现在也很难找得到。”酒窖副经理带着自豪,赞不绝口。
  谢耕农偏头看了看,说:“既然是组装上去的,能拆下来吗?”
  酒窖副经理答:“装就整整费工三个月。若要完整地拆下来,大概需要加倍的时间。可能还会有损坏。”
  谢耕农拍打着栏杆说:“可惜啦。”
  底层酒窖,数百只造价昂贵的老橡木桶倚墙而立。橡木桶组成的甬道,向遥远的尽头延伸,跳动的光影投射到斑驳的岩壁上。副总说:“我们这个酒窖只有一个缺点。”
  谢耕农立刻警觉起来,追问:“什么缺点?”
  副经理说:“没有天使的份额。”
  谢耕农眯缝起眼睛说:“你的意思是指,你们酒窖虽然硬件一流,但是时间尚短,所以墙壁上并没有斑驳的痕迹,酒的分量也没有显著减少,对吧?请放心,对我来说,这不是缺点。”
  副经理知道自己碰上了行家里手,连连说:“会有。天使的份额会有的。我们会成为百年老窖。”
  巡视完,开始往回走,副经理躬着身体,脊梁显出一个谦卑的弧度。
  他已然悄悄地排除万难,将家人送到了海南,那里此刻是中国大陆距离燕市最远的地方。好酒是高级饭店的必备之物,它们是充满醇厚香氛的纽带。在海南找到暂时的避难点,几瓶身世不凡的红酒就能搞掂。副经理从自己的经验中明白,要想存酒,温度和湿度那可是要命的东西,一定要保持恰当和稳定。这两条要是出了问题,酒就会被谋杀。同理,海南和燕市在温度和湿度上大相径庭,那么,能在燕市肆意流布的病毒,在海南很可能就一败涂地。
  家人一走,后顾之忧彻底消失,副经理决定和他心爱的红酒患难与共。每天巡视酒窖,如同老农在谷仓捻着谷粒,心满意足,气定神闲。这里远离市区,空气新鲜,人烟稀少,还能抽空品尝红酒,真乃病毒汪洋大海中的一只画舫,其中的快意,常人难以想象。
  副经理说:“您不尝尝最好的拉斐吗?”
  副市长未置可否。
  只要一涉及葡萄酒,副经理就开始喋喋不休:“品尝葡萄酒,也像国学大师王国维所说,要经历三个阶段。品尝葡萄酒是有韵律和节奏的。第一个阶段是——昨夜西风凋碧树……你能体察得到葡萄酒带来的感官享受。气泡破裂之后,带给你甜香或是苦涩。橡木桶是需要年轻的,它像情人一样改变了葡萄酒,给酒浆披上了斑斓外衣。葡萄酒有12种香气,比如椰子和丁香花,比如烤面包和苦杏仁,比如烟熏和甘草……
  谢耕农皱着眉说:“我现在已经到了‘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境界。很好。这里以后会有第13种气味。请立刻封闭所有的出风口,让酒窖内的任何气体不得散布在外。铺设新的强力制冷管道,在72小时内完成。然后持续制冷,让酒窖温度保持在…18℃以下,正负相差不得超过1℃。工程师,这个在技术上有困难吗?”
  工程师听得莫名其妙,看点将到自己头上,嗫嚅着说:“技术上是可以操作的。需要设备和安装人员……还有时间。”
  “别的都有,但没有时间。越快越好。”谢耕农铁青着脸说。
  “这样的温度,所有的葡萄酒都会冻得炸裂啊……”酒窖副经理大惊失色。
  谢耕农说:“对不起,我忘了这些葡萄酒。把它们全部清理出去,在附近山谷掩埋,任何人不得私自处理。所折合的损失费用,统计后直接报给我。此地现被紧急征用。”
  酒窖副经理几近崩溃。失声道:“为什么?这些都是价值连城的佳酿啊!再说,哪里有这么多的人手来干活呢?”
  谢耕农说:“这你不用担心,我会派人来进行工作。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这里被征用了,马上就要安排进驻人群。还忘了告诉你,非常抱歉,你从现在开始,不能回家了。隔离到花冠病毒疫情结束。“
  酒窖副经理如同五雷轰顶:“为什么?”
  谢耕农说:“你很快就会知道这是为什么了。你不要把我刚才说的话告诉任何人。你告诉了别人,他也回不了家了。从此,这个酒窖不再藏酒了。”
  副经理不甘心地说:“以后呢?”
  副市长眯缝起眼睛,好像在眺望遥远的将来,摇摇头说:“以后也不行。”
  副经理固执地说:“咱们战胜花冠病毒后,是不是要庆祝啊?要知道,这是数一数二的酒窖啊!”
  副市长谢耕农一字一顿地说:“这里永远不能再藏酒了。”
  副经理绝望地挣扎:“陈年的葡萄酒是有灵魂的,它们喜欢清冷安静,不喜欢被打扰。”
  谢耕农平静地回答:“这里将不缺灵魂。”
  Chapter8
  病毒用一万年的时间把恐龙杀死
  我们只有等待今夏炙热的阳光
  于增风那份文件中的最后一句话:“不要打开……你会后悔的……”
  什么意思?
  罗纬芝总觉得这个袋子里应该还有什么东西才对,她把牛皮纸封口打开,像过去穷人抖面袋子寻求糊口的最后一小撮粮食一样,拍了又拍,晃了又晃……结果徒费心机,什么也没有,只落下一些碎纸屑。
  于增风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既期望别人打开,又阻止别人打开呢?
  谁知道这东西的下落?它藏在哪里?
  无解。每天待在C区,出也出不去,总是开会,这就是采访的整个内容吗?
  如果瘟疫一天不除,他们就要无数次地开会?罗纬芝无奈。
  吃过晚饭,又是惯常的和家中通话时间。罗纬芝向母亲报平安,连晚上吃的菜谱都鹦鹉学舌一番,老人这才放下心来。临结束电话的时候,老母亲突然说:“芝儿,你有个叫李元的朋友?”
  罗纬芝睖睁了一下,她不知道李元算不算是她的朋友,也不知李元是如何向母亲介绍他自己的,含糊应道:“啊,是。”
  母亲说:“他挺关心你的,也知道你到前线去了。你不是说没有人知道吗?
  看来和这个人关系不错。电话里听声音,还是挺好的。“
  罗纬芝哭笑不得。家有大龄姑娘未嫁,家长变得神经兮兮,把所有打来电话的异性,都当成了潜在的发展对象,即使在这举国皆惊的时刻。罗纬芝说:“报上登了我的名字,他就知道了呗。他说什么了?”
  母亲说:“也没多说话,就是问候。还说希望你记得吃药。我也不知他说的是什么药。”
  “安眠药。妈妈,保重啊,晚安!”罗纬芝放下电话。
  不知是有意还是偶然碰上,郝辙也来打电话。他说得很简短,说完后快走几步,赶上了散步的罗纬芝。“你有时在会上突然说话,我都替你捏了一把汗。”
  郝辙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了罗纬芝的肩头。
  罗纬芝轻轻甩开。郝辙相貌平平,年轻时生过很严重的痘痘,脸上遗留疮斑。
  后来做过皮肤磨砂处理,但仍能看出痕迹,脸皮一块块不规则地发亮。身材还不错,人到中年了,保持着青年人的体魄,没有啤酒肚,双腿笔直,走路很有弹性的样子,豹子一样漂亮的身形倒不令人讨厌。不过,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间?
  生死相搏,如何能勾肩搭背!但不能否认,就在郝辙骨骼坚硬的大手碰撞她肩膀的那一瞬间,一种美妙的感觉激荡全身。她能清楚地感到那男人的手指像弹钢琴似的弹动。
  郝辙知趣地收回手,说:“患难时刻,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很容易拉近。”
  罗纬芝没来由地想到了李元。是的,他惦记着她,这令人温暖。
  因为有事耽搁,罗纬芝到工作食堂吃午饭的时候,自助餐快收尾了。自助餐这种东西,一过了鼎盛时期,格外凄凉。揭开不锈钢餐盘盖子,一个孤零零的鱼头,大睁着像乒乓球一样磁白的眼,阴险地看着你,吓得人赶紧盖上,逃之夭夭。
  下一个餐盘盖子摸上去有点热乎气,苦海余生满怀期待地揭开一看,煮烂了的苦瓜,黄中带绿地摊在盘底,好像某种排泄物。好不容易找到孑存的馒头笼,几个小馒头衣衫褴褛地蜷缩着。罗纬芝在废墟中捡出馒头,预备充饥。袁再春恰好穿行过来,说:“没饭吃了?”
  罗纬芝一摇馒头说:“有。”馒头皮像耷拉下来的小白旗。
  袁再春很有风度地邀请:“女士可以和我共进午餐吗?”
  罗纬芝一吐舌头说:“您是特供吧?不敢叨扰。”
  袁再春说:“我也是吃同样的自助餐。只是他们单独留出来了,在里面小餐厅。”
  罗纬芝担心:“我要是跟您两个人吃一个人的饭,不够吧?”
  袁再春说:“你不是说过,爱穿白衣的人吃得少吗?”
  罗纬芝不好意思,说:“我那是瞎说的。心理学里有很多未经证实的说法,仅供参考。”
  袁再春说:“再没得吃,也不能没有你吃的。下次遇到难题,还等着听你出其不意的发言呢。”说着,他带着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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