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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部分

家园-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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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旭抱着满脸歉意去替师父抡大锤;占了便宜的铜匠又眉开眼笑;夸他膂力惊人;身体本钱雄厚。建议他给自己打一把更重些的弯刀来与过人的臂力相配。

〃若是太平年月;凭你的身材、相貌;足可以为皇帝老儿去擎礼刀〃铜匠一边替女人们磨着镜子;一边向给火炉中鼓风的李旭夸道。

礼刀是帝王出巡的仪仗专用;长而华丽。持刀者要求高大魁梧;如此才能举着刀保持同一个姿势数个时辰一动不动。李旭不知道师父是夸自己臂力大还是骂自己笨;正琢磨着词汇反唇相讥;又听铜匠说道:〃只可惜你小子的胡子长破了相;才十五岁;居然有黑毛从腮上鼓了出来。今后少吃些牛肉;否则胡子长得更快!〃

这是李旭最烦恼的事情之一;读书人讲究〃廉廉颇有须〃;胡子要长也得长得漂亮稀疏。可他这几个月来却因为日日吃肉喝酒;身高明显窜起了一大截;脸上的寒毛也渐多;一根根又粗又硬;足以和甘罗身上的硬毫相较。

〃长就长吧;反正你也当不成什么读书人了。虬髯贩马;往来塞上;不也逍遥快活!〃铜匠见少年捂着脸发愁;笑着安慰。他已经知道李旭为何而来塞外;对少年的遭遇甚为同情;却不觉得失去考科举的资格有什么值得惋惜。

〃当官这件事情比练武打仗都麻烦。练武么;你只要肯下功夫就有进境。打仗么;胜败一眼可知;想搪塞也搪塞不掉。唯有当官;凭的不是谁有真本事;而是谁会讨好上司。你本领再强;不会拍上司马屁;也得不到好结果。拍了上司马屁;弯腰做人做习惯了;难免就弯成了驼背。捱到有直腰的机会;自己也直不起来了。〃师徒二人喝酒时;铜匠曾经如是向李旭灌输。

刚刚踏足红尘的少年哪里听得懂这些精辟之言;支支吾吾地听着;心里却想起了步校尉当日的威风。

〃槊不是这么用的!〃当李旭拿着铁锤瞎比划时;铜匠忍不住出言指点。这个怪人的武艺很杂;从常见的刀、槊、棍、矛到不常见的铁蒺藜骨朵、大锤、狼牙棒;几乎每样都懂一点。一次趁着酒性舞剑;动作的潇洒利落;比陶阔脱丝的舞姿还飘逸绝尘;如不是对方身上那一袭油渍渍的皮裘;李旭简直怀疑自己遇到了一个传说中的山中隐仙。

〃前辈若是在闹市持剑而舞;恐怕全城的女子都会轻招彩袖!〃追随铜匠这么长时间;李旭多少也学得有些狂放不羁;笑着说道。

〃此舞并非为别人而设!〃铜匠举囊狂饮;满脸年少轻狂。每每与少年喝到眼花耳熟的地步;他就想起当日的诺言来;传给李旭一些用槊的招式、口诀。第二天待李旭拿了第一天所学的东西请教;他却又忘记了。下一次喝醉时;李旭趁着酒性发问;他又改槊为锤;教导李旭一个大力士领军冲阵;最强横的杀法。教完了锤;又指导李旭如何破解锤招;占力士便宜。如此醉醉醒醒;破槊、破锤、破矛、破铁蒺藜骨朵的招术传了一大堆;至于这些招术将来在战场上是否有效;铜匠却一摊手;坦诚地说道:〃这是我打铁时自己琢磨出来的;好使不好使我也不清楚!〃

碰到这么一个〃暗师〃;李旭也毫无办法。只好把心思集中起来;力求在刀术上有所突破。越练下去;手中的弯刀越不顺手;有些招术明明可以把威力发挥得更大;却因为弯刀得长度和重量影响了挥击时的效果。此时他已经初窥了刀术门径;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臂力、臂长和弯刀重量不相配的缘故。想请铜匠帮忙量身定制一把弯刀出来;师徒两人忙活了好半天;却因为成品的质量太差不得不半途而废。

〃刀之所以打成弯的;是为了保证同样刀身长度下;让刀刃的长度达到最大。这样才能发挥出骑兵在马上劈、抽两个动作的威力。被弯刀砍中的人大多数不是被砍死的;而是伤口太长;流血流死的!〃对着一大堆不成功的刀坯;铜匠如是总结。

〃这个长度和宽度是草原上弯刀的极限;如果想突破;重心、重量、平衡性和结实程度就得重新考虑。以我的手艺;用普通的精铁估计做不到。找星星铁应该可以;但没个三年五载你也凑不出那么多星星铁来!〃在又一次尝试失败后;铜匠有些丧气地说道。

在打刀的材料收集方面;李旭倒不像铜匠那么悲观。他想打一把弯刀的消息被几个朋友知道后;神箭手阿思蓝;只剩下一只胳膊的杜尔;还有野丫头陶阔脱思、娥茹等人都答应帮忙。草原上长达五个月的冬季马上就要结束了;地面上的积雪已经有了融化的趋势。待冰消雪尽后;大伙即使走遍整个草原;也要给李旭凑出一把弯刀来。

〃雪马上化了!〃一天傍晚在毡帐里;徐大眼几个月来第一次有了闲暇时刻;像霫人般品着奶茶;跟李旭说道。

〃嗯!〃李旭心思还沉浸在白天新领悟的几招刀术上;一时没有反映过来;含混地回应。

〃明天你别去帮铜匠打铁;缓缓体力。后天一早咱们领军出发!〃徐大眼又喝了一口茶;闭着眼睛;如陶醉于其中滋味般闭目低语。

〃出发?〃李旭楞了一下;〃上哪!〃

〃奚部?!〃没等徐大眼回答;李旭惊问。

〃嗯!〃徐大眼闭着双目;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雪已经开始化了;半夜的时候;毡帐外冰凌落地时发出的声音错落有致。泥地上;不知不觉中已经长成家犬大小的甘罗对着天空中的圆月;发出一声声嘹亮的长嚎。〃嗷―――〃

〃嗷―――〃附近的野狼以声相和;刹那间;整个草原都被狼嚎声从睡梦中唤醒。

注1:一人敌;指武术。万人敌;指兵法。见于《史记。项羽本纪》

第一卷 塞下曲 第五章 猎鹿 (一 下)

望着外边一天天开始融化的积雪;索头奚部的大埃斤俟利弗就不住地叹气。春天又要来了;但这个春天却是个死亡的春天;去年冬天的时候自己的部落去偷袭苏啜部;结果却被对方杀了个大败亏输。五千名部落身体最结实的牧人只回来两千余;并且个个都吓破了胆。

〃苏啜部有银狼庇佑!〃每个被赎回来的长老都这么说。仿佛不提到那头皮毛银灰色的怪兽;就不足以遮掩他们被敌人俘虏的羞耻。可越是这样;牧人们越提不起抵抗敌人的勇气。一个冬天过去了;还有八百多名牧人在对方手中做牛做马。部落里的百姓对长老们只赎自家子侄;不肯赎回普通百姓家儿子、丈夫的不公平行为非常不满;时常聚集在中央大帐门口抗议。可俟利弗没办法解决他们的困难;去年秋天部落被突厥人驱逐时已经大伤了元气。冬天那场惨败又让他们失去了仅有的牛羊储备。苏啜部狮子大开口;一名牧民要十头羊或两匹骏马来赎;索头奚哪里去弄那么多牛羊和骏马去?

〃俟力弗;苏啜部不是准许咱们分批支付么?公库里好像还有几百匹战马。〃最早被放回来的长老乌一勒没头脑地提醒。老家伙被敌人吓破了胆子;明知道付出了赎金后;索头奚部的大部分人都无法熬过下个冬天;他还是坚持要与苏啜部停战。

〃把战马给了他们;万一他们打来;咱们拿什么给自己的战士?〃俟力弗大声反问;模样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没有人理解他的难处;牧民们笑他胆小;不敢和弟兄们同生共死。长老们嫌他固执;舍不得公库里最后那几百匹骏马。但谁肯替他想想;如果他当日战死了;索头奚就没了埃斤;貌和神离的长老们一定会趁着内乱把索头奚部瓜分掉。如果他今日用战马赎回了百姓;敌人杀过来时;勇士们就得徒步迎战。在宽阔的草原上以同样数量的步兵对抗别人的骑兵;这有获胜的可能么?

万般无奈;俟力弗只好一次次派乌一勒这个胆小鬼去向仇敌告饶。这老家伙被霫人羞辱的次数多了;已经练就了一幅铁脸皮。俟力弗不指望恶毒的霫人能松口;只希望乌一勒老家伙能把敌人进攻的时间拖上一拖;只需要一个春天。远在额根河畔的突厥人阿史那家族已经得到了消息;看在索头奚部多年恭顺有礼的份上;他们答应雪化后派人出面调停此事。以各部落共主的身份命令诸霫联军放下他们的屠刀;给索头奚部留一条活路。

乌一勒去了五天;第六天清晨面色灰白地返了回来。他只带回了一句话;〃苏啜西尔说他要自己来取赔偿!〃然后就昏了过去。

俟力弗大惊;赶紧命人吹响号角;点燃狼烟;命令所有在外放牧的族人回营地备战。可除了几个长老的家族外;大多数族人都没有听从他的号令。河边的青草已经发了芽;如果春天时给牲口抓上膘;夏天时它们就会繁衍下一代。到了下一个秋末;家境稍富裕些的牧人们就可以自己赎回自己的儿子和丈夫。埃斤大人只顾自己逃命;长老们只顾赎回自己的子侄;大伙也只好自家为自家想办法。这很公平;谁也别抱怨谁心狠。

俟力弗一遍遍吹号角;一遍遍点狼烟。甚至亲自擎着代表埃斤尊严的大纛跑遍了方圆百里之内的草场。他一次次对着长生天发誓;一次次跪地祈求;答应牧人们只要部落挺过这次危机;他一定掏空公库把被俘的牧人赎回来。

第三天中午;俟力弗终于纠集起了四千名可以上马作战的牧人。其中有一千多人是老人和孩子;力量不足以拉满角弓。营地内部;还集中了五千多名妇女;关键时刻;她们也可以冲上前为自己的族人挡刀递箭

派出去的斥候也陆续送回了情报;诸霫联军行军速度缓慢;几乎是带着羊群和牧奴;边放牧边行军。每天的前进速度不超过五十里;走半天歇半天。

俟力弗长出了一口气。如果照这种速度行军;敌军还需要三天时间才可能接近自己的营地。自己还有机会通过亲情把更多的牧人召回来;筹集更多的弓箭和战马。

傍晚的时候;斥候却送来截然相反的报告。诸霫联军三千多人突然加快速度;当天行军一百余里;照目前的走法;他们只要半天时间就可以突入索头奚的营寨。

俟力弗登时又慌了神;赶紧命令所有参战者严加防备。上次敌军就是趁自己夜里疏忽;把毡子绑在马蹄下劫了大营。这次;无论如何不能让同样的悲剧重演。

众人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却又收到情报。诸霫联军昨日停在了距离部落五十里左右的搭拉甸子;一夜没有前进。俟力弗形神俱疲;他实在弄不懂以苏啜西尔为首的霫人到底要干什么?如果想与索头奚决一死战;快速掩进;快速接触才是最有效的战术。这种走走停停的行军法;不是由着对手做准备么?

百思不解的俟力弗无奈;只好命令牧人们先入帐休息。命令刚刚传下;报警的号角又在草原上响起。一拨疲惫不堪的斥候匆匆来报;霫部联军再次拔营;以最快速度冲了过来。

〃吹角;吹角!〃俟力弗大声命令;他听见自己的嗓音里充满恐慌。这是他一生中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即便当年独行在草原上遭遇到狼群;他也没吓到这种程度。当然;那件事情发生在他十六岁的时候;而现在他的年龄已经接近五十。

刚刚躺倒的牧人们又叫骂着爬了起来;每个人都疲惫不堪;每个人都希望战争早点发生。这么打下去太折腾人了;是死是活;还不如一刀给个痛快。

万恶的霫人在距离索头奚部营地三里远的地方再次停住了脚步。近千名脚上套着牛皮索;瘦骨嶙峋的奴隶被从马队后押了出来。扛着木桩;在凶神恶煞般的霫人监工的皮鞭下;开始为宿敌搭建营垒。

霫人武士纷纷下马;不顾远处的哭喊声和仇恨的目光;好整以暇地喝酒、休息。然后;他们让俘虏传来的口信;要求索头奚人要么一次性支付全部战争赔偿;要么离开月牙湖畔;否则;霫族武士的战马将踏平这个营地。

哭喊声和咒骂声响彻了整个索头奚部落;大部分长老的子侄都赎了回来。而那些陷落在敌人之手的;全都是普通牧人的子弟。他们的父母、兄弟此刻正拿着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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