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日月记-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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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重要的宝贝怎会藏在这里?这时他看到了床角一袭眼熟的红袍,这不是金兀术的外套么,难道这地方是他的卧舱,堂堂大金四太子的个人生活怎如此简朴?嗨,轮不到自己操心,此地不宜久留,赶快开溜是真,否则被人捉贼拿赃,堵个正着,他“啪”地合上盖子,脱身的欲望无比强烈起来,终于可以以大功臣的姿态出现在襄晋公主的面前了,他沉浸在不负佳人所托的兴奋当中,“前辈”已被他抛在了脑后,因那心跳声再也没有响起。
他抱着铜盒,贼头贼脑地出现在另一面的舱口,这对着南岸的一面安全多了,所以并无士兵防护,只有隔了相当距离的船尾甲板上架设一台巨大的投石机,百多个赤膊壮汉正在忙碌着装石发射,一位投石队炮长举旗指挥,无人留意他这个小兵的出现,他不由窃喜自己运气好。
然而生活中有很多你不得不承认的小疏忽致大命之事:比如你同一个女孩第一次约会时,浪费了无数表情拍摄的照片冲出来后是个空白——你装错了胶卷;比如你为了拍未来小姨子的马屁,在她生日那天送了一串水晶项链,却被未来的丈母娘发现这串项链是个假的——你误信了一个做水晶生意的朋友,他免费给了你这串项链……
再比如现在,他看着咫尺之外的船舷,只待几个箭步跳过它,便可入水而遁,忽听得身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狂呼:“就是他!”
他猛回头,只看到那个本被他击晕的家伙领着大队侍卫出现在不远的舱口处,杀气腾腾的蒲卢浑冲在最前面。后世的影视作品中被打晕的敌人总是很容易醒来,他每每看到这种情节时总是嘲笑导演和编剧创作水平的低劣,为什么不对敌人多打几下或将敌人捆起来,却没想到现实中的自己也会犯下同样低级的错误。
来不及审时度势了,他大步冲向船舷,在越过船舷的那一刻,他感到了手中铜盒的沉重——会影响逃生的速度的,此时的每一秒都是至关生死的,他瞬间作了一个算是果断英明的决策,他的身子在空中舒展成一个标准的跳水动作的同时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手上动作:打开盖子——拿出玉玺——丢掉铜盒。
他的双手握住乍见阳光而变幻出七色彩芒的和氏璧,头下脚上地扑向白浪滔滔的江面,等待水的拥抱,从几人高度的船舷落下的时间怎会这么长?在和氏璧近乎眩目的光晕中,他不解地转头看去,有如电影中的慢镜头,他恍惚看到了追来的金兵们扭曲的面孔和变形的步伐,然后看到了……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无数个广袤的空间,每一个空间都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身临其境,他仿佛变成了一只昆虫的大复眼,而从每一个小眼里看到的却是独立的世界。
他看到了:星罗棋布的石头城堡、开满鲜花的溪畔小村、庄严肃穆的修道院、转动的磨坊风车……一个巨大的只露出眼隙的铮亮头盔突然出现,一个锁子甲密封全身的中世纪欧洲骑士手握一根巨矛在马上直冲而来,“”地击穿了一面刻满花纹的铁制巨盾,巨矛跟之破碎,铁盾后一个差不多装备的骑士倒飞坠马,毙了一敌的骑士随即抽出一柄又粗又长的铁剑挥舞起来,一把战斧旋转着飞来,骑士敏捷地低头,战斧堪堪削过头顶,却再有一条铁链拖长的钉锤迎面打来,正中那骑士胸口……
他看到了:一座极尽奢华的宫殿,黄金铺砌的地板、黄金浇铸的梁柱、黄金贴片的圆顶,吼叫的人造狮子、歌唱的机械夜莺、动听的音乐喷泉,还有充满异国情调的肚皮舞女郎、杂耍的侏儒、喷火的魔术师……花团锦簇的御花园里,一个水库大的人工湖上,漂浮着一艘饰满金银的游艇,一位披着丝绸长袍的卷褐短发国王正和金发碧眼的半裸妃子在倾倒的红酒中调情……
他看到了:大地上到处是飘扬的旗帜,茅草的村庄里一片烟牎鹆牵桓龆プ呕疑敷摇⒀渌兜陌』品粑涫吭谔镆袄锉寂埽砗蟪鱿至思讣懿⑴偶残械脑煨推嫣氐亩缆终匠担低肥强槭ざさ某し叫蔚舶澹鹑艉笫赖墓魏叮恳患苡砂烁鑫涫客谱牛虺宸婀吹钠锉游椋槐荒氲孤渎淼钠锉敷曳善穑浩暗墓馔飞铣舐厥鸥瘫枳樱劭淳鸵环瞧锉费肋肿斓匕纬龆痰肚薪烁共俊�
他看到了:巍峨入云的城墙,繁荣喧哗的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城市的中央广场上,矗立着一座规模巨大的金字塔神庙,四周林立着雕满花纹和象形文字的大石柱,环绕着四条绵延百级的台阶,一支长长的队伍拾阶而上,步向南北一线两眼巨大古井中的一眼,在一位古铜肤色赤膊长者的手舞足蹈中,一件件的玉石、金饰、彩瓶、翡翠碗儿连同一个个裹着雪白薄纱的美丽棕肤少女被投入了古井中……
他看到了无数人的死亡,也看到了无数人的出生,接着所有的景象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化作了陆地、海洋、岛屿、云层,最终融合为一个蓝色的椭圆型球体,这球体是如此的眼熟,他想了起来,分明是一个后世的地球仪啊!刚刚那印象深刻的四处所见不正是地球仪上欧洲、中东、日本和美洲的位置么,而那些人物身上的奇装异服表明……我的娘,他看到了与大宋同时代地球的每一个角落!天哪,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俯瞰万物生灵的上帝?
如雷轰顶的他已失去了常规思维的能力,只记得这种在同一时间看到多个空间的情形在自己身上是第二次出现,所不同的是:第一次见到的是自家大脑里的客观记忆,但这一次见到的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外界存在。
仿佛变成了一台无线接收仪,他不断地接收着前所未见的外来信号,视野陡变:他看到了满天的霞光,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无垠的大地似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红。好奇怪,升起的朝阳怎会有如此持续的不刺眼的红,只有夕阳才会如此,但夕阳怎会升起?
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大地,静静地躺在那儿,确切地说,躺在那儿的不是他,而是“它”,但它到底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是从它的视野里往外看。
他看到了瑰丽无比的大自然,有如电影中的快镜头:流云如梭,日出日落,月望月朔,四季更迭,变幻如飞,他看到了江水倒流、落叶倒飞、万兽倒行……他恍然大悟,自己刚才看到的是空间,现在看到的却是时间,他明白了,自己正步入倒流的时空中,穿越历史的长廊。所以接下来看到的倒叙情景,他可以用正常的语言描绘了:
火光熊熊的高台,匾书“玄武楼”三个大字,一位戴冕冠、穿冕服的汉人皇帝正和薪自焚……
凄风阵阵的斜坡,杂树丛生,一条白绫上吊着位体态丰腴的绝色美人,一位风尘仆仆的帝王遥视垂泪……
曲径百折的花园,另一位掩口惊呼的绝色美人,明眸流盼的娇狡眼神中,一位英俊威武的少年将军持戢戳向一位大胡子丞相……
春光旖旎的后宫,两位生得一模一样的云髻雾鬟、细腰雪肤的美人儿围绕着一位色迷迷的帝王轻身燕舞……
金碧辉煌的大殿,一位天神般的盖世英雄仰天狂笑,远处看不到尽头的绵绵宫阙陷在漫天的火光中……
雄伟峻拔的山麓,一个断了双腿的人伏地抱着一块顽石痛哭……
他翻然而悟,“它”就是和氏璧,他看到了和氏璧的昨天,也看到了中国历史的昨天。自出世后由赵而秦成为传国玺的和氏璧,一直伴随在每个时代权利顶尖者的左右,由此成为宋前历史的最连续、最客观、最权威的见证者,忠实地记录了改朝换代、权利更迭的最高级史实。不知什么原因具备了人类无法解释灵性的“它”,使他以一个绝对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了不带一丝主观臆断的华夏数千年历史。
忽然眼前一黑,“它”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当中,莫不是回到了山肚子里。
倏的一片光明,一位身披黄袍的圣者站在高坛上面向太阳举起那块顽石,身后跪伏着一位头戴牛角铜盔、身披兽皮铜甲的勇士。牛角勇士抬起头,铜面具后的双目露出崇敬的眼神……
高山之巅,牛角勇士屹立在一辆战车之上,那块顽石赫然镶嵌在战车的前端,勇士振臂一呼,漫山遍野应吼的九色战士挥舞着兵杖马戟,一波波地冲向山下以熊为图腾的黄袍战士,暴雨倾盆中,九色战士大败黄袍战士。接着,天下大旱,穿戴厚甲的九色战士在烈日炎炎下汗流如雨,行动不便,被轻装的黄袍战士逐一消灭……
他心中一动,想起了那个每个炎黄子孙都晓得的传说:轩辕黄帝大战蚩尤——诞生了中华民族的祖先。
和氏璧竟和中华民族的起源息息相关,来自明天的他,机缘巧合,无意中撞悉了这个足以翻古覆今、惊天动地的大秘密,仿佛初生的婴儿见到了第一次喂奶的母亲,他热泪盈眶,一种“朝闻道、夕死矣”的感悟涌向全身。他觉得手中捧的不是一块顽石,也不是一块玉玺,而是与一个民族共同成长的活物,简直就是一个民族的心脏——啊!他的心脏不由猛地一跳,原来那心跳声来自它!
所有的景象突然消失,他看到蒲卢浑在船舷边哇哇大叫,而江面尚在下面,心中万分诧异:“老子在几千年里打了个转,怎的还留在空中?”
“扑”的一声,他一头栽进了白浪之中,在彻冷的江水里打了个寒战,清醒过来,蒲卢浑的喊声传入耳中:“不可放箭,给我夺回玉玺!”
只有一人“扑通”入水,这些生在北方的女真兵当中,当然鲜有人会水。他赶紧往岸边游去,可是在船上看这岸很近,到水中才晓得不止百十米呢。追兵忽地游近,正是那领路的侍卫,似甩不掉的鼻涕一样跟过来,竟是不错的狗刨式,他真后悔自己的心慈手软,为什么不多给这家伙几拳?
两个人在水中扭打起来,他连喝了几大口水,对方大概也喝饱了,他一下从水中冒出头来,情急地大喊:“且住,玉玺呢?”
那侍卫一楞,松开了扭住他的双手,两个人四目相对,俱露出惊骇的表情,然后不约而同地一猛子扎下去,在清澈急流的江水中,他俩皆看到了一缕光晕晃悠晃悠地往下沉去。
他与那侍卫没命地潜下去,却连和氏璧的边都没捞住,他不断地吐着气泡,胸口憋闷,心知再不上浮就要随着和氏璧沉到这不知多深的江底了。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踩水上去,目光恋恋不舍地盯着和氏璧下沉的方向,仍不愿相信这蕴藏着无数秘密和天机的千古灵物在大宋昙花一现之后,失落在自己的手中。
那侍卫也小脸憋得通红地冒出江面,他看着这小鼻子小眼的家伙,恨不能揍扁这张圆脸:你知道你弄丢的是什么?是千古异宝,不,是国宝、地球宝啊,这下可好,大家谁也得不到了,你不是很尽职么,干吗不追到水晶宫去?天哪,老子可能失去了一个变成超人的机会,人类可能失去了一个千古英雄的诞生,该普天同哭啊……
他恶从胆边生,在水中一脚踹过去,那侍卫犹不知自己闯下多大的“祸”,毫不示弱地还以老拳,两个人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水的阻力减轻了双方的杀伤力,也大大地消耗了双方的体力,在江里不知折腾了多久,两个方停下手来,看着鼻青眼肿的对方,皆发觉大事不妙,金军船队的队尾刚刚扫过,距岸边也不是很远,但他俩却连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