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录-第2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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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窟窿的破旗,孤灵灵地插在河岸边,向鲜红的血河控诉着人生的不幸。
“传我的命令,敌军若靠近城墙,不,无论什么人,只要靠近城墙,一概用羽箭射退。
无论什么人,若乱传播谣言,一概就地诛杀!”王秀实苍白着脸,狞笑着命令。
“是,大人!”城墙上,愤w的士兵们不得不回应。
“我也是为了他们好!”王秀实目光四下扫了几圈,指点着城墙下冤死的躯体说道。
将士们敢怒不敢言,纷纷把头向两边侧去。王秀实知道犯了众怒,也不再多解释。叫过几个摘系,命令他们轮番督战,不得怠慢,然后带着心腹们向东城门赶去。
“大人,西门外敌军怎么办?”有将领强压着内心的怒火提醒道。
“让他们烧去,挖去。半个月内,河道疏通不了。陈贼吊眼这是给本督玩声东击西,不,声西击东。西门外那么点贼军,成不了气候。咱们重点还得防御东边,那才是陈贼的主力!”王秀实故作虚玄地说道,“兵者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实虚实,虚虚实实……”
好像还真给王大才子蒙对了,东城门外的破虏军明显比西城外多,虽然目前的攻击举动只是向城内发射布条,但有细心的守军己经发现,大队的百姓在数名破虏军小校的指挥下,正在羽箭的射程外挑担,堆土。而陈吊眼本人就在刚刚冒出头来的土堆旁,指手画脚地动员着什么。
“怎么不射,来人,给本帅射杀他!”王秀实站立于城头,指着陈吊眼喊道。方才在西城失去了威信,现在,他要从东城找回来。
“禀大人,东南风急,敌将在二里之外,非床弩能中!”负责守东侧城墙的将领赶紧冲过来,迫不及待地解释道。理论上,床弩的射程能达到陈吊眼站立的位置,但飞过如此远的距离后,弩箭己经穿不透一匹白布。对于陈吊眼这种身手的武将来说,己是末势的强弩根本构不成威胁。
〃那为什么不射他们,他们这些妖言惑众者!”王秀实楞了楞,觉得面子受损,指着城下几队正在驱动床弩,向城内发送檄文的破虏军士兵问道。
“大人,他们身边有盾车保护,射了白费力气!”守将指着城墙下不远处那门板高的巨盾说道。这种用来保护攻城士兵的巨盾用硬木打造,表面上包着铁皮,下边镶着车轮。有它们在,城墙上的弩车很难给远方的士兵制浩威胁。还有一点,守将不敢说的是,库存的弩箭所剩无几,如果在没有意义的床弩互射过程中浪费干净,一旦敌军攻城,守军就得不到任何远程武器支援了。
“难道你就不会想个办法,否则,本督养你何用l”王秀实连碰了两个软钉子,气愤不过,大声斥责。
“大人,请恕属下无能!”守城的小校后退几步,躬身道。
“废物!”王秀实大骂,骂了几句,自觉没什么意思。停住口,与左右幕僚谈论起破虏军远处正搭造的建筑来。因为有很多百姓前来帮忙,那边施工的速度很快,土丘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高。
“这是什么东西,你们谁见过?”王秀实指着土丘问。
“我等不知!”几名武将齐声回答。今天的事情,从里到外透着古怪。按常理,陈吊眼舍了两浙无人防御的地盘不去占,放着安稳功劳不立而长途奔袭建康的举动,本身就有点疯狂。在明知道建康附近几支援军随时有可能赶到,吕师夔大帅还可能抄了破虏军后路的情况下,陈吊眼却不速战速决,反而玩起了挖水道,修土丘的勾当,岂不是被太阳晒傻了。
作为武将,谁都知道陈吊眼这么做有点犯傻。可作为对手,王秀实摩下的武将们又拒绝相信,自己的对手是个不通兵法的傻子。
“你们呢,知道么?”王秀实把目光转向几个平素诗词唱和的文职。太阳有些高了,紧张情绪缓解后的他感觉有些肚子饿。既然陈吊眼要慢慢磨蹭,王秀实心里也觉得踏实了些,起码不用担心敌军今天就杀进城里来。
“依属下之见,陈贼在起祭坛!”一个平素对阴阳五行等学说有所涉猎的幕僚拱了拱手,说道。刚才在西门,目睹了破虏军强悍的战斗力后,他们这些文职都感觉到有些怕。有人甚至打起了劝王秀实先弃城而走,避避陈吊眼锋樱的注意。但这会儿看见陈吊眼忙着指挥人堆土包,又促使他们放弃了先前的念头。
大多数幕僚以为,凭借城外大获全胜的势头,陈吊眼全力攻城,守军未必能抵挡得住。
但此时陈吊眼不务正业,东起一个土丘,西挖半条河道,实在不像个有经验的将军所为。所以,对守城的信心,无端多了几分。
也有人聪明,猜测着陈吊眼的古怪做法,对王秀实说道:“依卑职之见,陈吊眼知我建康城高池厚,军民众志成城,所以想以旁门左道来取胜。市井传言,文贼崛起于败乱之间,凭的就是几本妖法之书。方才在水西门外……”
“着啊l”很多人恍然大悟。方才在西门外,几百个破虏军士兵拿出根铁筒子,然后青烟乱冒,守军就随着“乒乒”声成片地倒下。这种怪异的东西,不见于古圣先贤之典,不是妖术,还能是什么?
第七卷 逐鹿 碰撞 (六)
第七卷 逐鹿 碰撞 (七)
第七卷 逐鹿 碰撞 (八)
第七卷 逐鹿 碰撞 (九)
第七卷 逐鹿 碰撞 (十)
第七卷 逐鹿 第四章 惊雷(一)
夜己经深了,大都督府门前的街道却依旧热闹。三三两两穿着长衫的读书人,坐在大都督对面不远处酒楼内靠窗子的矮几旁,一边喝着淡酒,一边交流着道听途说来的“最新消息”。
他们都是各家报纸请来的“执笔”,将天南地北的新鲜事综合成文,就是他们谋生的根本。但是这年月,无论什么消息都没有从大都督府流传出来的消息受百姓欢迎。几年来,什么胜利了、讨伐南洋了、邵武那边推出新兴产品了,丞相府即将颁发最新商贸条例了,种种涉及到国计民生的大新闻,最先都是从大都督府里流传出来的。谁能抢先一步把最详细,最准确的消息刊发出去,谁家的报纸就能多销几成。
您可别小看了这一个铜板一份的报纸,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利润,可集腋成裘啊。拜官府开办的各种学校之福,如今福建各地识字的人多,关心家国大事,民间买卖行情的人也多。几个人合着买一份走,那就是一份不小的利润。况且报纸销量到达一定数量后,就可以向福建安抚使陈龙复申请“教化”补贴,那可是一笔大数目,无论报纸的主要内容侧重点在哪方面,只要报上去的销量经得起查证,办报纸的本钱就全回来了。
况且随着报纸销量的增长,还可以多招揽一些婚丧嫁娶的声明了、商品打折的通知了。加上一些道家增高水、佛门大力丸什么的告示。虽然仗些东西眼下在报纸上还成不了大气候,但总归能给东家带回些外快来。各位“执笔”们的腰包,也会跟着鼓上几分。
所以,平素里,各家报馆都派有专门的“执笔”,紧盯在大都督府门前。无论什么时候,只要门前那几块告示牌贴上了新的邸报,或者府门里有负责发布消息的小吏出来,立刻把消息传回报馆。经讨卞笔、执笔们的推理、演绎,然后以最快速度印成文字,在第二天天亮之前分发到报童手中。
眼下是在战时,出于安全考虑,闲杂人等非经允许不得靠近大都督府门前三十步内。但这些保安措施难不住头脑聪明的生意人,他们就在大都督对面的街上租了院落,开了各种档次的茶馆、酒楼。有钱的“执笔”们等消息等累了,自然可以到楼上去小酌,甚至可以叫几个卖唱的女子前来助兴。没钱的闲汉,下了夜班不想睡觉的工人,也可以聚集在底层,在临街的铺面租条板凳,沽上两碗粗酒,点上几碟子盐水田螺,边糊弄肚子,边等一些前线传来的好消息,鼓舞劳累了一天,疲惫到了极点的身体和精神。
此刻心情最为矛盾的是那些上夜班的堂棺,他们总是一边期盼着对面那个戒备森严的地方不要闹出什么动静,让赖在店里这些夜猫子们全百无聊赖的散去,以便让他们自己也能早些回家歇息。一边期盼着对面那个令人充满希望的地方赶快弄出一点动静来,以安慰大伙都盼得有些饥渴心灵。
“唉,陈吊眼攻建康去了,不知道攻下来没有。这千里转战,兵法有云,必蹶上将军啊!”有人不开眼,看不出酒楼热闹的氛围下掩盖着欲燃的烦躁,打着哈欠说道。
“呸,贾老六你个乌鸦嘴,喝多了还是没睡醒,连临安都光复了,还奈何不了个建康?回家去,回家去,别没事给大伙填堵!”
立刻,周围响起了一片呵斥之声。楼上、楼下,无论穿长衫的还是穿短褐的,纷纷站起来唾骂说话者缺乏头脑。破虏军是什么,那是保护着福建和两广百姓的一把剑啊,如果这把剑折了,叫剑后的百姓如何生活?咱福建百姓虽然不好战,但几年来,军队的战绩和百姓的生活紧密联系在了一起。对商家来说,一场大的胜利,就意味着他们的商路又畅通了几分,不受色目人盘剥的销售地点又增添了数处。对于功名在身的文人来说,那意味着他们在福建各职能部门的“实习”时间又缩短了几分,又有数个变成后方的府、县,空出官员的位置来需要补缺。对于平头百姓、市井小民而言,则意味着打工机会更多,自家出征的儿郎们,平安归来的希望更大。所以,稍微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期望破虏军战败。虽然等消息的时间非常难握,但几乎所有人都坚定的相信,大伙一定能等来好消息。
“各位爷,各位爷,我说错了,我给大家陪罪了,还不行么!”贾老六见犯了众怒,赶紧站起来,四下作揖。一边说着讨饶的话,一边冲店小二喊道:“小二哥,给楼上各桌子换壶新茶,水钱算我帐上!”
“嗯,这还算句人话!”楼上的读书人得了好处,笑骂着坐了下去。楼下跟着起哄的人也不稀罕那壶免费茶,骂了几句过后,把话题即转到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国家大事上。有人认为临安打下后,大宋国土己经光复了大半,朝廷必然会择日迁回临安,战事也将告一段落。也有人认为北元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双方在长江一线,还会有一番争夺。还有人认为,既然长江以南的元军都不是破虏军的对手,长江以北的元军也必然不堪一击。文大都督接下来必将带领大军北伐,直捣黄龙府,完成当年岳飞大元帅没能完成的遗愿。
“那可不成,他们北方人不愿意让蒙古人骑在脖子上,得自己去打。凭什么让咱福建人为他们流血!”底层角落里,有个声音醉醺醺地说道。
无数双愤怒的眼光向那个角落望去,入眼的,是一个穿着打补丁的长衫,却连条板凳都不曾租的醉汉。看样子是个读书人,但落魄太久了,以至于混到没钱上楼的份上。偏偏此人还不觉寒酸,摆着一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一文钱两大碗的粗焙,不住地说些冷言冷语。
“我说你这个人眼界咋这么短呐,还读过书呢,就没学学人家文大人那样胸怀天下。文大人说过,咱要为了不当奴隶而战!”距离读书人不远的另一个声音大声反驳道。
他的话赢得了满堂喝彩,为了不做奴隶而战,破虏军新兵训练时喊的一句口号。五年来,这句话随着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