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放开我师父!-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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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岩的语气平淡自然,并无刻意的压抑。十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恰到好处的将他心底存留的那一丝怨气全部消磨殆尽。
“你若心中还有蜀山便不会有此一问。你即不愿为求大道舍却已身,我自不勉强。天地无边,道亦无穷,各有所悟而已。你且去吧,贫道还要清修。”
吕岩双膝跪地,行正式叩拜大礼,一如十几年前拜师那般。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师尊教诲,吕岩不敢或忘,自当心中谨记,衡量分寸。师尊……多保重。”
吕岩叩拜三次,方起身,身后却站了名陌生的道人。
吕岩打量了下道人,问道:“道长见我何事?”
钟离权微微一笑,“尘缘百世,不过春梦一场,如今你灵识尽复,前世今生,也该当如水流花谢,尽复东流。”
吕岩沉默。
方才他闭关潜修,运转玄功,全副神识皆沉浸在玄机无穷的氤氲紫气之中,焠炼着一朵灿灿紫莲之时,突然心神一动,神识大开。沧海桑田、朝代变迁、生离死别、悲欢离合,每一瞬间,都有无数画面扑面而来,涌入他的神识,令他几乎分不清孰为真、孰为幻,仿佛转瞬间便已转世轮回了千万遍一般。
吕岩明白,这是他金丹大成,已知晓前身后世所致,同时也是冲破飞升关口的最后一道心魔。
倘若他心志不坚,一颗道心就此迷失于前尘往事之中,便要前功尽弃,一身道果尽数付诸东流。
所幸,有一个人,即便是千百世的轮回,在他神识中依然刻下深深印记,挥之不去,就算道法大成,斩去执念还记在心里的那个人,已牢牢占据他的道心,任由数不尽的欢笑悲泣穿身而过,仿佛站立于逆行的激流中,犹自屹立不倒。
钟离权继续道:“轮回百世草木动物。你神识即开,理应知晓自天界中来,应尽快了结未尽俗缘,速速飞升,回归仙界,重列仙班。”
吕岩皱了皱眉,他的确记起自己身份非同一般,然而记忆中似有重要的部分被封印一般,令他始终不得还原自己的本来面目。但仙人身份,想必应是不假。
吕岩垂眸道:“在下并未想过要了结俗缘。”
钟离权道:“此举只怕违反天道。”
“上天不遂我意,我便逆天而行,便又如何?”
“大道苍茫,无论神通如何广大,大道总有令人敬畏之处。逆反天道,业力深重,只怕是天劫马上就要降临。”
吕岩面无表情,“即便粉身碎骨,在下亦无怨无悔。”
钟离权抚掌道:“好个无怨无悔。其实对错顺逆又能如何,无非就是些机缘因果罢了。纯阳兄既然有此决心,想必对将来之劫数也有所打算。贫道受人所托,有件法宝赠与道兄,以助道兄抵御劫数。”
一道紫光飞至吕岩手中,须臾凝固,却是一口古剑,剑身长三尺,剑身晶亮,两边印有七朵紫色火焰,成七星排列。古剑周身淡淡雾气缭绕升腾,间有凌厉的光芒一闪而过,气势威严,含而不发。
吕岩道:“此剑何名?”
钟离权微笑道:“便叫它纯阳剑吧。”
铺满黄沙的山间小路,寒风飒飒,妖雾沉沉。
两个青肤獠牙,身穿兽皮的巡山小妖搂着兵器,背靠背坐在路口,睡得正香。
一头身着铠甲的虎妖走过来,一脚将二妖踹翻。
“睡!睡!就知道睡!放跑了金蝉子,看老子不剥了你们的皮!”
两个小妖慌忙起身,愁眉苦脸道:“虎将军,咱们兄弟在这山口已经守了几个月了,那金蝉子连个影子都是不见,他到底会不会从咱们黄风岭经过啊?”
虎妖双目一瞪,“军师吩咐,还能有假?你等尽心守好路口,等那金蝉子一到,吃了他的肉,大家一起做神仙,那是何等逍遥?不比一辈子待在这荒山野岭的强?”
小妖甲小声道:“可咱们从来没吃过人肉啊?”
“金蝉子是仙又不是人,他的肉自然也不能算是人肉了,应该算是……仙肉!”
“鲜肉?”小妖乙眼珠一转,“那就是跟咱平常吃的野兔肉獐子肉差不多喽?”
虎妖道:“那是自然!”
小妖甲突然指着山下一个小小的人影道:“虎将军,前面有人来啦,会不会就是金蝉子?”
虎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副画轴,“让我瞧瞧,金蝉子有三个徒弟,一个毛脸雷公嘴,一个长嘴大耳,还有一个大胡子似瘟神……,不对啊,那金蝉子转世是个和尚,这人怎么是个道士打扮?”
虎妖三人一抬头,刚刚还在山脚下几乎看不清身形的道士竟已站立在他们面前。
三人惊得同时后退一步,虎妖毕竟有些身份,一亮手中三丈鎦金铛,大喝一声,“哪里来的杂毛,敢到黄风岭来撒野?”
说话之间,妖风乍起,凶煞之气滚滚,很是威风凛凛。
吕岩负手而立,悠然道:“贫道蜀山吕纯阳,特来拜见黄风洞主。”
作者有话要说:
、相逢
黄风洞里,黄大发坐在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正昏昏欲睡。
“大王,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一只小妖连滚带爬奔进洞来,吼声震得洞顶泥土簌簌而下,黄大发嘴巴大张仰头睡得正香,这点薄泥一点没浪费,全进了他的嘴里。
黄大发像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手脚一阵乱晃,咕咚一声仰面倒地。
“大王,大事不好,大事……”小妖话未说完就被一把揪起。
“喊什么喊,天塌了吗?”
黄大发说话的时候嘴里不住喷出不明可疑颗粒状烟雾,小妖一边左右躲闪一边继续大喊,“一个牛鼻子在山前挑衅,打翻了虎先锋,朝洞口杀过来啦!”
“我当是什么大事。”黄大发不屑一顾,“取我的披挂来,看本大王如何叫那杂毛屁滚尿流……那杂毛可有说他的名姓?”
“他说他叫吕纯阳!”
“卧槽!不早说!”黄大发放开小妖,窜到太师椅后,打开一条暗道,“我先走一步,你们速速开启护洞禁法,千万别放他进来!”。
“来不及了,他已经一路打进洞来……”
小妖话未说完,一道强大的太清真气已追至身后,小妖大叫一声,匍匐在地,现出原形,却是一只穿山甲。
吕岩蹲下^身,用剑鞘拨拉穿山甲的脑袋,“你只要乖乖回话,我不会拿你怎样。”
穿山甲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点头。
“你们洞主在哪儿?”
“小……小的不知。”
大概吕岩的脸色不太好看,穿山甲大叫一声,“小的真是不知啊!以前若是来了硬点子,大王会跟军师一起去万象山黄眉老祖处躲避。如今军师出门未归,大王的行踪却不好断言了。”
吕岩思忖道:“你们军师如何称呼?”
“花……花美男。”
吕岩慢慢站起身,穿山甲见对方的确无意为难自己,立刻跑得没影了。
吕岩神识如水银泄地,布满了整座妖洞,将黄大发残留于此的点滴气息一一汇聚,对方听闻他到来时仓皇遁走的一幕立时在他识海中重新映出。
他轻轻一笑,缓步走出黄风洞。以他现在的修为想要追上黄大发轻而易举,令他心中不喜的,是对方避他如蛇蝎的态度,以及……他居然还跟花美男在一起!
大道若恒,修行越快,便越是危险。自己苦修十年,冒着走火入魔形神俱灭的巨大风险拼命提升修为,为的只是能够早日见到他,可他又是如何看待自己?他这十年里有没有想念过自己?
吕岩不由得握紧双拳。
距离黄风岭百里之外某处山坳,一片普普通通的石壁突然如水波一阵晃动,一个人影慢慢浮出,却是黄大发。
黄大发前后左右看了又看,确定没有可疑的气息,这才完全现身出来。以他现在的道行,若是全力施展五行遁地之术,还能跑得更快更远。只是倘若走得远些,便要进了某些大妖的势力范围,他不想凭白招惹是非。二来,自己此举不过是给吕岩一个信号,告诉他自己不想见他,希望对方能知难而退。
他随意坐在一块大石上,推断吕岩会几时离开,远方山谷中飘来一朵乌云,阴沉厚重,妖气浓郁。
黄大发认识这朵乌云,是他的老邻居,白虎岭尸骨洞的白骨夫人。
白骨夫人早年间是远近闻名的女魔头,后来嫁了一个学道的鹿精,也算从良。只是红颜多薄命,鹿精百年前渡劫不成灰飞烟灭,白骨夫人便年纪轻轻做了寡妇。
乌云化作一个窈窕的女子,冲黄大发冷哼一声,“听说你在黄风岭设了路卡,专门拦截去西天取经的唐僧,可有此事?”
黄大发点头,“没错。”
唐僧乃佛祖座下金蝉长老转世,当年他听佛祖讲大乘佛法,生了歧意,辩解失利,被佛陀训斥犯了嗅戒,被贬十世轮回。最后一世转为玄奘法师,赴西天取经后功德圆满,便可重回西天。黄大发当年还是黄风尊者时与金蝉长老交情还算不错,如今两人双双轮回历劫,一个还是和尚,另一个却成了妖怪,也不过是殊途同归而已。
黄大发要劫那唐僧,当然不是为了吃他的肉,一来与老友叙叙旧,二来唐僧命中有此定数,黄大发身负助他完劫的职责,好歹也得做做样子。
白骨夫人面色一冷,“唐僧又不是你一人的,难道你还想独吞不成?”
黄大发哈哈一笑,“他若从我黄风岭过,自然是我黄风洞的,若走你的白虎岭,自然便是你白骨夫人的。如此公平合理,方圆几千里内的各路妖王,任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黄大发所说道理,白骨夫人自然明白,也不欲强加争辩,再说她来见黄大发也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唐僧肉。
白骨夫人神色一缓,“不知花军师近来可好?”
黄大发点头,“甚好。”
白骨夫人面颊泛起微微红晕,“小女子近日有幸得了一株上好的桫椤紫明花,想配成丹药,又怕调理不当失了药性,烦劳代为转告花兄,还请他有空到我府上指点一二。”
黄大发继续点头,“定会转达。”
白骨夫人红着脸颊羞涩离去。
黄大发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啧啧两声。
花美男星君长相俊美,仙姿莹然,方圆千里的女妖怪没有不喜欢他的。他身负神职,受天条束缚,天宫里三日点卯一次,这几日上天点卯去了,至少月余才归。不过即便回来,他也不会去赴白骨夫人之约。
他的心还系在黄大发身上,只不过黄大发并不加理会罢了。
二人情分已尽,天数如此,非人力可以扭转。
黄大发估摸着吕岩应该已经离开,站起身朝黄风岭的方向走去。刚走两步,身形突然像被点穴般僵住。
一个年轻道人身背长剑,背靠一棵大树,从容悠闲的站立。投向他的目光笃定而泰然,看不出喜怒,有的只是云淡风轻,仙风道骨。
黄大发的脚步似被吕岩的目光牢牢钉在地上,再也挪动不了半分。千年修行的智慧与轮回十世的磨炼,此刻在他脑海里统统搅成一团浆糊,提炼不出半点有用的指令,来告诉他该如何应对。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十年未见,只是这种眼神吗?没有思念,甚至没有一丝情绪,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你果真已看破红尘,凡尘俗念对你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吕纯阳啊吕纯阳,果然道心坚毅异于常人,你不成仙谁成仙!
黄大发双拳握紧,深吸一口气,正待开口,吕岩突然迈步朝他走来。
黄大发一口气提在嗓子眼再也下不来,只觉自己的心跳随着他越来越近的脚步而愈加剧烈,脑海里更是一片空白。
吕岩走得很慢,每一步仿佛都掷地有声,震得黄大发心惊肉跳,气息不稳。两人之间本就是五十米不到的距离,吕岩走得再慢也顷刻便到了他跟前。
吕岩站的位置离他很近,加上对方身高比他高出小半头,几乎一低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