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横行-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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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镜低下头,眉心抵在木桶边缘。容家被灭族的事和东方冽的牵连还是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哪怕再不在乎,毕竟那整整三百四十一口人,也跟他有着不可磨灭的血缘关系。
明明不是东方冽做的,于情于理,他都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再拿东方冽当信赖的人。如果容逸知道了此事,那么东方冽估计活都别想活过第二天。
容镜将白辞抱出水,放在龙床上。然后从怀里取出玉伤膏给他上药。白辞的呼吸很微弱,容镜冷静地把上他的脉,还是不由得心中一凛,想起刘晔的话,连忙在白辞的中衣内翻找。
无意间掀开衣服,猛然看见白辞的肩上青黑一片,容镜的动作滞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翻,找出了那个白色的玉瓶。
玉瓶里是一粒粒淡绿色的药丸,闻着便是当初白圣溪给白辞开的药方。容镜倒出一粒,掰开白辞的颌骨,让他咽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白辞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了些。
容镜再度触上白辞的腕脉,眉间却依然没有放松。上次用了两天两夜炼成的续命散已经没有了,炼这副药不可或缺却仅剩的一瓶墨参粉,也在当日客栈里被东方冽夺走时散到了地上。
宽大空旷的龙床,白辞安然躺在枕上。龙袍和中衣七零八落。除了苍白的脸色之外,却再看不出一丝狼狈。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击不垮他那让人想狠狠粉碎的从容。
容镜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想离开。刚走到门边,听着白辞时深时浅的呼吸,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回去,上了床,绕过白辞,在离白辞最远的地方躺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狐假虎威
容镜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一直注意着身旁的动静。结果快到天亮的时候,还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容镜忽然猛地睁开眼睛,见四周依然未亮彻,这才安下心,转了个身向旁看了一眼,却发现宽大的龙床另一边早已空空如也。
容镜一惊,从床上坐了起来,才发现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了层被子。容镜一把掀起被子跳下床,推开寝宫的门,见昨晚那个小太监还在门口守着,劈头就问:“你们皇上呢?”
小太监又被他吓了一跳,反应了一会儿才道:“皇……皇上去上朝了。”
“上朝?!”容镜声音猛地提高了几分,吓得小太监一连向后退了两步。
容镜瞪着眼:“老子让你守门,你就这么守的?他那状况就算是躺着都可以等死了,他要上朝你就让他去?”
小太监眼睛都红了:“皇……皇上要去……奴才也不敢拦啊……”
容镜冷静了一下,问:“他什么时候起来的?”
“不……不知道……大概半个时辰前就出去了……”
“带我去你们皇上上朝的地方。”
小太监一听,“噗通”一声跪下了:“大……大人您就饶了奴才吧,昨天的事皇上要是知道了奴才就小命不保了,今天还……”
容镜眯起了眼:“既然已经不保了,那就在不保之前多做点有意义的事。”
“……”小太监就差磕头了。
容镜正想拎着小太监去找人,忽听寝宫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容镜一愣,抬头一看,白辞已经下朝回来,看去似乎并无大恙。身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显然不是昨夜的一件,只是脸在映衬下显得苍白了些。
白辞走到门前,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小太监脸都白了,也不知道刚才的话被听去了几分。
白辞没说话,挥了挥手让他站起来,然后径直从容镜面前走过,进了房。
容镜呆呆看着白辞进去了,这才缓过神,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你什么时候醒的,白白?怎么不叫我?”容镜在白辞身后关上了门,立刻问。
见白辞不答,容镜抢了几步走到白辞面前,近了一看,才发现白辞的脸已毫无血色,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沁了出来,容镜伸手摸上白辞的额,被烫得手一缩。
“你发烧了。”容镜的声音有些急,白辞的身体不比常人,原本就生不得病,如今狠一折腾,体内多年来被药强抑制住的弱症全都返了出来。
“你先在床上躺下,我先给你把药换了。”容镜顾不得白辞有没有忌讳,说完就要取玉伤膏,却见白辞丝毫没有听他话的意思。
容镜这才想起白辞不可理喻的固执,无奈之下从怀里翻出一个药瓶,取出一粒药丸递给白辞,道:“那你先服了这个,暂时缓一下烧热。”
白辞看了那药两眼,接了过来,随后随手放在了旁边的书案上。
“白白。”容镜受不了他的沉默,“你能不能至少说句话?”
白辞正在解身上的龙袍,两指扣在金丝缠绣的扣结上,闻言似乎是想了想,然后开了口:“容神医的技巧不错。”
容镜心里一紧,紧接着见白辞从衣内取出一道圣旨,扔在床上。
明黄色的卷轴摊开,上面墨笔黑字明显是白辞的字迹:
“封怀义将军齐越为上将,代平南王赴西北支援。”
白辞淡淡道:“西北战事紧急,急需支援,平南王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不过既然容神医这么想在这个时候和平南王去蜀中游玩,那朕就在早朝临时换个人去。”
容镜怔怔站在那里,看着冷汗从白辞的额角顺着脸侧缓缓滑落。
他不知道白辞昏迷了一晚,醒来竟然把自己昨夜的话记得一清二楚。
白辞依然站得很稳,继续道,“你不是想听解释么,镜儿。”
“我是想过让你留下来。”
“不过现在,我好像也没多久能留你在我身边了。”
容镜眼睛一眨不眨凝视着他的脸,却觉得眼睛一阵酸痛。
“白白。”容镜小声道,“我能再把你治好。”
“是么。”白辞纤白修长的手卷起圣旨,平静道,“你的医术比白圣溪青出于蓝多少呢。”
“我……”容镜想起已经洒了的药粉,顿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我并不关心这个。”白辞的声音温和了下来,依稀又回到了从前,“何况如今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白白!”容镜急了,“我不是因为小冽冽才想……”
白辞的手抚上容镜的侧脸,然后从脸颊轻轻滑到下颌,道:“镜儿,我从不跟命争。我能活多久,我就要多少。”
容镜直直看入白辞的眼。眸内有几分怔忡。
“你想回神医谷,还是去江南,都随你喜欢吧。”
说完,白辞再支撑不住,在床上躺了下来,闭上了眼。
容镜一动不动站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点了白辞的睡穴。
拿沾湿的布巾覆上白辞的额,容镜脱了白辞的衣服,重新给他上药。
写了几张药方给门口的小太监去抓,容镜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前,盯着白辞的脸看。
容镜觉得自己可能真是上辈子吃了白辞的没付账也说不定。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所以他实在没办法放下白辞不管任他自生自灭。
又要对不起阿拓了。容镜想。然后把白辞额上的布巾翻了个面。
忽然,门口的小太监匆忙走了进来,禀道:“皇后娘娘求见!”
容镜眼皮蓦地狠狠一跳。他怎么把这个姑娘给忘了。
随即大方地一挥手:“让她进。”
门开了,萧惜走了进来。方要行礼,却见容镜翘着腿坐在她面前,明显一愣,再一看,白辞正躺在容镜身后的龙床上,似乎睡得很沉。
“继续,小娃娃不是要行礼么?”容镜笑眯眯道。
萧惜顿了顿,还是俯□,道:“容神医。”
容镜仔细打量着她。萧惜身着大红色长尾鸾袍,头戴着华贵的金色凤冠,配上那副倾世的容颜,仪态得体,雍容华贵,确实极有一国之母的风范。
也难怪白辞选了这么个女人,就算是架子,也是个最合适的架子。
萧惜大方地直起身来,声音沉稳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容镜忽然想恶毒地把昨夜发生的事告诉她,但想了想又忍住了,慢悠悠道:“你们皇上近日身弱体虚,不适合行房,如果小娃娃空闺寂寞了,那就再等等吧。”
萧惜似乎是反应了一会儿,随即微笑道:“自然是皇上的身体要紧,本宫怎样都无所谓。”看了一眼容镜,继续道,“就算是十年八年,本宫也等得了。”
容镜手里把玩着玉伤膏的白玉瓶,听了后一句话,手停了停,眼睛一弯,右颊就露出了个不深不浅的酒窝:“皇后娘娘真是深明大义。”
萧惜看着容镜时而深沉,时而却稚如少年的脸,想起前两次见到容镜和白辞一起,容镜奇怪的态度,不由得心下微微震了震。面上露出雍然得体的笑,不紧不慢道:
“不过本宫觉得有些奇怪,容神医怎么会在皇上的寝宫呢。”
容镜站起身,走到萧惜身边,抬手想似乎拍上她的肩,却又在离那红色绸缎半寸的地方停住了,凑到她耳畔,道:“爷爷我么……自然是你们皇上找来贴身看病的。”
说着,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爷爷我天生有个毛病,就是最不喜欢看到嫁了人的姑娘。如果因为这个影响了我的医术,导致你们皇上的身体出了什么差错……”容镜脸上一点点漾出笑意,“……小娃娃,你清楚的吧?”
、一发全身
东方冽一早上就找不见容小神医了。
昨夜回房的时候,容镜的样子并无反常。可今早客房便不见了容镜的身影,入宫上朝,却见白辞今日脸色很不好,看去像是一夜间重病了一场。
一道圣旨便撤了昨夜的调派,这委实不像白辞会做的。东方冽心一沉。容镜十有□是去找白辞了。
今非昔比,白辞已然不再是手无实权的异姓王爷,东方冽早在当初决定助白辞夺位之时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容镜没有这个概念,在他眼里,再权高位贵,都与常人毫无差别。如果真的一个人进了宫去找白辞,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
下了朝,东方冽便去找刘晔。
刘晔如今已是内侍总管,周公公悄无声息地消失,想也不想便是被白辞灭了口。
刘晔比起昨夜去王府宣圣旨的时候,精神显然是有几分不振,额上还隐隐有一块青紫的痕迹。东方冽眉一挑,也没细问,直接道:“本王求见皇上。”
刘晔看着他的目光有几分怪异,沉默了一会儿,道:“今天皇上身体不适,恐怕不能见王爷。”
东方冽眉心一紧:“身体不适?怎么回事?”
刘晔笑了一声,听上去有那么些冷,“这就要问王爷了。”
“问本王?”东方冽眉蹙得更紧,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袭了上来,东方冽斟酌了片刻,试探道,“……容镜昨晚进宫了?”
刘晔的眼神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半晌,垂下眼,样子似乎很恭顺,语气却沉了几分:
“皇上好歹和王爷有过那么多年的交情,既然容神医和王爷彼此如此有意,烦请王爷管好容小神医,让他尽量离皇上远些。皇上的身子不是铁打的,折腾一次救得回来,再折腾一次……”刘晔顿了顿,向后退了半步,欠了欠身,道:“奴才告退了。”
东方冽听到开端尚不明所以,后半句心中一震,见刘晔已返身,抢上一步,道:“等等,容镜在哪儿?”
刘晔停下,道:“容神医自然是将功补过,留下来给皇上治病了。”
容镜在龙床前守了一整日,这才发现守人实在不是个好干的差事。
白辞的脉象时稳时弱,容镜不敢离开房间半步,索性让小太监把药炉跟药材全搬到了寝宫,小太监死活不敢,在一番暴力和威胁之后,容镜终于得偿所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寝宫的角落里,开始熬药。
皇宫里的规矩真他爷爷的多。容镜气势汹汹地碾碎了一棵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