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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何夕-第21部分

小说: 何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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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刚才的梦境还沉沉的徘徊在脑海里,他觉得心烦,想要把她翻到一边,刚准备动手又看到她长发下遮住的睡颜,最后还是一点一点把手抽出来,托住她的身体,小心翼翼的把头安放在枕头上。

大概太累了,她睡得很沉,在梦里低低呓语了几声,终究没醒来,又睡着了。

他靠在床头上,这才发现自己连衣服都没换,因为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身上的衬衣半湿不干的贴在身上。他觉得胸口痛得都快裂掉,只得手掌捂在左胸的伤口上,轻轻揉转着。

密密丛丛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滑,他揉了半天,疼痛总算缓和了一点,基本可以忍受,他伸手撩拨了一下遮住她睡颜的额发。

周心悦熟睡的样子很甜,嘴角微微的向上扯出一点弧度,纤长的睫毛一根一根的翘起来,弯弯的带着圆弧形,像是假的,黏上去的一样,看得他手心发痒,恨不得动手给她揪一揪,可又想起来,毕竟不是当年了。

当年在他租的小屋里,一张弹簧床不足一米宽,他只能抱着她睡才能保证不掉下去,晚上翻身常常要醒过来,有时候看到她睡得甜,偏偏恶作剧的把她弄醒,缠着她非要讨个晚安吻,才能继续睡着。

那个时候真是无忧无虑,又爱的你情我愿。

耳朵里可以清晰的听到心脏在跳,砰咚砰咚,一声一声,他莫名觉得烦躁,下床走到窗前,随手摸出一支烟来,刚刚甩亮了打火机,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最后还是把烟掰弯了,和打火机一起搁下。

天还没有亮,他返回床前给她盖好了被子,重新走到窗前,伸手把窗户开了一个口。他把那颗烟又重新拾起来,慢慢捋了几下,还是点燃了。

北方的冬天真是冷,人还在有暖气的房间里,可上半身吹着风,烟的干凛带着寒气吸入肺里,有一点苦冷,滋味并不好受,他微微有一点愣神。

其实每年冬天,他都觉得特别漫长,春节总是姗姗来迟又缓缓而去,自从儿时离家之后,他一直认定,自己和“家”这个字已经彻底无缘,更不要提“春节”,那是给合家团圆用的,他没那个福气。

可人生多无测啊,偏偏给他遇见了周心悦,从此以后每个新年都少不了她了。

他仍然记得那年除夕,他抄着大衣口袋在路上走,路上随处看得到拎着大包小包,急奔回家过年的人,他则孩子气的专踩路面没被碰过的积雪。小区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路边不时传来尖叫和欢笑,漫天烟花,硝烟味飘着家家户户的菜香。那样的热闹纷呈,举国欢庆,唯有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沿着马路走,走。

他最怕过年,最怕这种合家欢乐的日子,不对,是恨多一点。

他踢了路边一枚小石子,小石子翻滚停下,再抬头才发现已经走到了政府机关的大院。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但是既然来了,他便扒了砖墙,向里面看。

很漂亮的一排小洋楼,门口都挂了火红的灯笼,在风里面摇摇曳曳,却还招展着长长的穗子。家家户户都把房间的灯开大,屋里暖气十足,落地玻璃上全是雾气,什么都看不清,灯光映出来是温馨的亮黄色,被窗棱隔成一片一片。

模模糊糊的有人站在窗前,似乎在做什么事,手指无聊的在窗户上涂抹着,渐渐擦透出来一大片,原来是小北在打电话。他穿了白色的针织毛衫,站在窗前,眉目不甚清晰,可整个画面都让人觉得莫名温暖,隔着雾气,蒙蒙的像是雪花融在掌心里一样。过了一会儿,许是有人叫,小北应了一声,大概是趿着拖鞋去了。

他静静的站在那儿,明明知道那些温暖不属于他,遥遥不可及,却还是想着念着。后来手机不停地振,不眠不休,是周心悦打来的。她在电话那头像是哭了,直嚷被烫到了脚,他就去了她家,没想到她在家里好好的,然后他见到她父亲。

没读大学之前虽然经常去周心悦家里做卷子,可都是偷偷摸摸的,从来没敢让她父亲撞见,后来上了大学,也没鼓起勇气拜访过。

其实周洪山是很好的一个人,他第一次见就知道。

周洪山对他好,那种好不做作,是长辈对小辈贴心的好,倒茶拿糖,还要挑挑拣拣,找块好吃的剥给他吃。到了晚上一边看春晚一边包饺子,他剥虾仁,周洪山剁肉馅,借着电视机的光影闪烁,他悄悄打量他。

因为低着头用力,周洪山的头发有一点乱了,眼角有鱼尾的纹络,头发掺了灰白,却并不显得苍老,反而让他觉得亲近,像是对着自己的父亲一样。

那时候他有两年多都没见过沈嘉尚了,偶尔能在电视里看到一些镜头,沈嘉尚不是在下基层就是在走访民众,有时候还在部队里包粽子煮饺子,一脸的亲和。

沈嘉尚是全市的衣食父母,偏偏不认他这个儿子,周洪山是周心悦的爸爸,偏偏不喜欢他这个女婿。

其实早就知道自己该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不过是放开了心去爱上另一个不该爱的人罢了,结局又能怎么样呢?怎么过,还不都是一生,世界这样大,唯独不容他罢了,又能有多难过?

他在窗前站着,随手把指间的烟蒂弹飞,顺势仰头看夜空。郊区的空气好,受到的光污染也少,是真正的星空,繁星点点,看得人向往。

他还记得上大学的时候,他和周心悦总想把选修课选到一起,可选来选去,不是他时间不对就是她主修有冲突,最后只得把选修选到了文学院。文学院教古诗词鉴赏的是个老头子,读起诗来一摇一摇,颇有造诣,可他一上课就昏昏欲睡,那天猛地一磕头,瞬间醒过来,就发现周心悦泪眼朦胧的盯着讲台看,而老头支着讲桌,亦是讲得动情。他睡眼惺忪,只见黑板上有老头写得十个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后来周心悦才告诉他,参和商是星名,参星居西,商星居东,像是彼岸花的花和叶,相念相惜永相失,商升参落两不见。

她说:“你看,人生最可怕的是无常,在无常面前人太卑微了,动辄参商别离,再见无期。可我们偏偏希望爱情长久些,再长久些,要是真能长长久久,该多好。”

那时候他还笑话她多愁善感,隔着好几张桌子讨来一张面巾纸,给她擦眼泪。

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参和商,她离开他去比利时的日子,他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她了,第一次理解了那种无边的折磨,痛苦的毫无出路。她一去三年,而他足足在病床上躺了一年,才从死亡里走出来。

是真真正正的死过一回,所以才会褪掉那层茧,看着那张曾经的躯壳,淡然而冷漠。

他开始计划报仇,卑鄙残忍,连他自己都觉得龌龊不堪,可毕竟让她跪下来求他了,那个时候他就想,只要能再见到她,只要能把她留在身边,哪怕他卑鄙,他肮脏,也要这么做。

可怎么会是他想得那么简单,她是回来了,人还在,心不在了。近在咫尺却永隔天堑,纵使是这样近,依旧如同参商那么远。

他又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身上还粘着一身汗,细碎的额发都黏在额角,被窗口扑进来的一点风吹到,这才觉出冷意刺骨,于是洗了个澡,拿了一套衣服,下楼去了。

他喝了太多酒,又被冷风扑到,早上开会的时候就觉得头重脚轻,用手支着头,神游天外。

负责工程开发的总监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汇报着公司的新目标,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过了很久才听到尹秘书轻声叫他:“岑先生?”

他忙回过神来,才发现总监已经讲完了,正尴尬的站着,等他发话。

这是他出差回来第一次开全公司的例会,各个部门中层以上的经理负责人都在场,他想给开发总监留三分薄面,手指屈起来在黑檀木的会议桌上扣了扣,最终还是没忍住:“把新的楼盘开发到火葬场附近,我不如把西林改造成阴宅房地产,嗯?”

总监没敢接话,老老实实的坐下,面色难堪。这是公司最近半个月一直准备开发的项目,东边虽然连接着登州市殡仪馆,可西边也连接着新的地铁出口,这样一块地皮,如果开发的好,将带动整片地区经济发展,不仅为市政府解决一大难题,公司盈利也将是不争的事实。

“这个项目我不会批准。”岑君西一根指头就将文件夹推走:“帮市政府解决难题的工程,我不乐意做。”

看着岑君西那张面色寡淡的脸,人人都知道大老板今天心情不好,于是个个自危,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把这场会议坚持下来。

出了会议室,尹秘书观察他气色不对,于是小心翼翼的问他:“岑先生,北京那边刚刚打来电话,因为天气原因,他们CEO的航班延误,抵达时间待定,您似乎累了,要不要……”

他不想说话也不想听人说话,抬手打断她:“我要回去休息,取消今天所有行程。”

尹秘书记下,偷偷松了口气。

25Chapter 25(新更)

司机把车停在总部楼下,程浩看到岑君西出来就打开车门,没想到岑君西绕过去径直敲了敲车窗要司机下车,倒把程皓愣了一下。不过程浩做事向来不逾矩,见他要自己开车回去,也没阻止,只是对司机点点头,然后坐进副驾驶,由着他去。

从城东到城北,再驶入滨海大道,岑君西一路霸着超车道,一个劲儿的闪灯,狂按喇叭,超了一辆又一辆。

他这辆车子动力性能好,五档手自一体,超车加速时间快的惊人,岑君西又开得猛,在道路上像修炼凌波微步,一会儿的时间已经闪过去好几个道路监控。程浩想提醒他注意市区限速,可岑君西却满不在乎,一路风驰电掣,进了院子又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把管家也吓了一跳。

他鼻子还是塞的,嗓子也有点发哑,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声音一点也不通透,嗡嗡的,有点像手风琴的音箱。他问管家:“起来了么?”

自然是问周心悦,可周心悦还没起床,家政刚刚打扫完卫生,一天不过才开始了一个上午。管家察言观色,问他:“需不需要上去叫小姐起床?”

他坐在沙发上捏了捏鼻梁的睛明穴,不想说话,只是摇摇头,示意管家继续忙工作去。

客厅很安静,窗外是花匠在推草坪,机器传来微微的轰鸣声,管家出去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将一份报纸放在他面前,又出去,紧接着抱回来一份报纸包的插花。

白色的匍茎百合配粉扶郎,他隐约记得是周心悦选择的搭配,一点也不妖艳,摆在这样舒适又大方的客厅里,感官和嗅觉都瞬间带了点清新的味道。管家把花□瓶里,用喷瓶扑了点水,花苞有的开了有的还没开,却都挂着水珠,泫然欲滴。

环境如此安然,他看了一会儿报纸便觉得头发沉,想上楼去躺会儿,却突然想起来周心悦还睡在他床上,只好在沙发上打盹,结果刚有了一点睡意就吭哧吭哧的打了几个喷嚏,惹得管家出来问他是否需要叫医生,他要了两粒感冒胶囊。

现在的身体真不是从前了,简直害怕生病,哪像当年,下着大雨躲在工地的建材棚里,天寒地冻的睡了一宿,醒来都快烧成炭灰了,也不过挣扎起来喝两口雨水,总能捱过去。

他端着水杯准备吃药,正巧周心悦带着馒头从楼上下来,馒头见着岑君西就轰隆隆从楼梯上往下蹿,绕着岑君西摇头摆尾。岑君西把药搁下拍拍它的头,馒头就顺势在地上躺倒打了一个滚,再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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