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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人鱼-第5部分

小说: 人鱼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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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去!”我死命的咬住他的手,嫌恶地看着他,“都过不去!”他被我这样咬着,却也没有抽回手,只是任凭我咬出血来。

我忽然想起来什么,几乎带着故意要刺痛他的语气说,“阮少游已经死了,而我,是他的未亡人,这有什么不对!”

“你!”他果然如料想中一样怒了,却压抑着这一份盛怒,半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许久,只得一句,“好好睡一觉,折腾了这么久,你一定累了,你不就是想要激怒我赶我走吗?我现在走了,”他终于起身,又想起了什么,“那个秦知年,不是好人。”

“最坏的人,不就在我面前吗?”我冷笑道。

他的背影滞了滞,终于合门离去。

秦知年和沈渝走后,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全身不能动弹,着实无聊。我被安置在那张小得不能再小的床上,我想,再这样下去,我就不是被蛇毒死了,也被憋死了。

这几日婆婆每日来都给我送饭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婆婆能够若无其事的吞下我做的饭了,因为婆婆的饭实在是……

很、难、吃。

婆婆的脾气依然很古怪,只是板着脸说,“丫头,这饭可不是白吃的,等你好了,理应要留下来服侍老婆子几日的……”

我呵呵笑着,“自然,自然……其实婆婆,你还是舍不得我的吧。”

婆婆终年不变的脸终于有了几分动容,最后却只是说,“你这皮孩子……”我就知道,婆婆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心里有些得意。

忽然,婆婆说,“那两个孩子倒都是好孩子,可是,丫头呀,人这一辈子,不能太死心眼了。”我呵呵笑笑,“婆婆,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明白呀。”

“老婆子眼神不好使,心却不瞎,你什么心思,你自己心里明白……人生在世,何必自苦呢……”

我心里不是滋味,回过神来,却发现婆婆已经不见了,我望着那一碗看着不怎么美味其实也不怎么美味的面条,发了愁,我是怎么吃呢还是怎么吃呢……

我突然好像流泪呀……

月光从天窗洒进来,不知觉已经夜深了,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双手突然之间有了感官,看来,沈渝那破药也不是完全没有用的,学医这么多年,即使从不曾真正从事这个职业,到底也算是半个大夫。

我困难地伸手去够那碗的面,长久麻痹的神经已经不能够完成这样简单的动作,奈何面条没吃上,碗倒是被我打翻了。

连带着——柜子也翻了。

从柜子里一股脑儿到处很多东西,小小的绣花鞋子,褐色的布包……布包里弹跳出一本褐黄色的硬皮本。

我的心几乎到了嗓子眼,吵醒了婆婆指定没有好果子吃了。

我仔细打量着这个房间,想着这里以前住着的是谁,是婆婆的女儿吗?不像,看衣服的尺寸,会是婆婆的孙女吗?……但无论如何,这里曾经住过一个小女孩儿……忽然,我的心里涌动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很熟悉,又是说不清的遥远,隔着岁月与空间,终究凝成了心中的结。似乎有很多年,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刻,我觉得我想要知道的一切,它都会告诉我答案。

我很努力的去够那本日记本,本子很旧了,纸张因为隔年经月已经皱巴巴泛着黄色,我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借着天窗射进来的月光,辨认那些模糊的字迹。

随意翻开一页,发黄的纸张上尽是稚气歪曲的字,它们很不整齐,可以看得出笔记的主人写得很艰难,内容很凌乱,甚至可以说毫无章法,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第一页,是一些连不成文意的简单笔画的字,歪歪扭扭,有些字甚至还是错的,少了笔画,这样看来到像是小孩子的临字本。

第二页,第二页,皆是如此。

我心中好笑,看来这个孩子的资质的确驽钝,连这样简单笔画的字写了这么多日,那么多页,却依旧是不成样子,我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练字的时候,正是最顽皮淘气的年纪,不是缠着阮少游帮我抄字做功课什么的,阮少游虽然溺爱我,却在一些事上却是极其顶真的,比如在把我教育成才上,使我常常觉得,要不是年龄摆在那里,他才是我亲爹吧。

可是透过那些泛黄的纸张,我却仿佛看到了那样一个笨拙愚钝的小姑娘一个人趴在小小的桌子上,一笔一划的在纸张画下。作为一个从小就被人督促着念书的人,我实在不清楚那个小孩究竟为了什么样的执念,值得她将这枯燥无味的事一边又一边的做。

我继续将本子往后翻,后面的字还是歪歪扭扭,但是却比前面明显规整了许多,甚至还出现了一段一段的成文的文字。

记录的也不过是一个孩子漫长成长岁月中的吉光片羽,比如:

“今天,婆婆教会了织鱼网,以后我就可以帮婆婆的忙了。”字迹歪歪扭扭,渔网的“渔”还是错别字。

“今天婆婆又骂人了,人老了,是不是脾气就会变坏呢?那小幽也会不会这样呢?另外,祸水是什么?是不是比大笨蛋,淘气鬼还要糟糕呢?小幽不要变成这样的人……”哦,这个孩子的名字叫做小幽呀。

阿亮哥哥他们去年乘着船出海了,可是现在还没有回来,族长说他们不会再回来了,可是不回来是什么意思,是再也见不到的意思吗……”

“月笙姐姐,偷偷告诉我,春天来了,以前岛上会开一种小花,叫浮生花,很白很香,好像一个又一个的小月亮,婆婆小时候也哄过我说,只要浮生花开满了岛屿,就会有人接我走的……今天,我才知道浮生花再也不会开了。”

……

“干什么呢?大晚上的!”我看到这里的时候,婆婆苍老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愠怒。

“没……没什么。”我紧张得舌头打架。

我小心的合上本子,将它压在枕头底下,闭了眼。

【第八记·徒然草】

三日后,秦知年与沈渝归来,自然也带回了浮生花。

比想象中的迟了一日。

秦知年和沈渝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怪怪的,仿佛欠了彼此好多银子似的。

我看了她们阴阳怪气的模样,我弯了弯睡得僵硬的脖子道,“你们两个怎么了,都长斗鸡眼了。”沈渝冷哼了一声,率先进了屋,甩了甩长衫,好呀,几日不见,倒是少爷脾气上来了。

秦知年倒是好脾气,依旧笑眼眯眯。

“没事,沈兄,只是我们在山上遇到了一些事……”

“真的?”我正要问路上遇到了什么样的事,要耽搁这么长的时间,他却小心翼翼掏出一个包得仔细的小匣,缓缓打开。

“原来这就是浮生花?”我望着秦知年手中那朵皎白的花,那并不是一朵流光溢彩的花,比不上红药的妖娆,白莲的清冽,月白的五瓣带着山间的气息微微蜷缩着,带着生命本能的颤动和战栗。

可它却独以浮生来命名。

浮生如梦,又哪有几个世人能够看透呢?浮生两字,这样脆弱的植物又怎么担得起?

“这就是浮生花?”我不觉又问一遍。

“嗯,世上最后一朵浮生花。”他点头,肯定道,又补充说,“无论如何,先给你解了这蛇毒再说。”

有了浮生花;其它的几味药都是寻常,很快这娇小的花儿就被炖成了一碗青色的药汁,嗯,一定还很苦。

我嫌恶的看了药碗一眼,被沈渝看在眼里,他端着药碗,悠悠道,“乔乔,听话……”

“是呀,自古良药苦口,还是把这药喝了吧。”秦知年立在门边,笑道。

我端起碗,拧着眉,一鼓作气,正欲把这苦药灌入喉。

“这花不能用。”婆婆看了一眼,却说,“你们想让她死得更快的话,就让她喝。”

“怎么不能用?”沈渝拧了眉。

“它沾染了徒然草。”仔细看那碗里,果然有碧绿的叶子漂浮在上面。沈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似乎听到让他极其害怕的事情。

我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刚才秦知年说,这是最后一朵……”

“最后一朵浮生花。”秦知年接下去。这下,所有的人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阿嫘婆婆却变了脸色,厉声道,“是谁告诉你们,这是最后一朵浮生花的?”

“我们进入岛中央的森林,就迷了路,得到山上的一个男人指引,方才找到这最后的一朵浮生花,可是,没有想到……”

“莫非是天意……”她仿佛想起许久以前的往事, “几十年前,这岛上到处开满了浮生花,可是那一场变故,却几乎摧毁了所有的花朵,来年的春天,岛上再也没有长出浮生花,只是在岛中央的山谷中残留了一些,二十多年过去了,怕是绝了种了。”

“已经入秋,这天气万不可能开出一朵浮生花来了,可是乔乔的毒怎么办?”沈渝几乎要把眉毛绞成团了,以前他便有这皱眉的毛病,那时我爱在他皱眉的时候揉他的眉心,这么多年,他无论变成了什么模样,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

可是这一次我却没有办法再揉开了他的眉心,我费力想朝他笑,“这样不是很好吗,二哥,这样就没有人跟你争家产了!”

“傻丫头,净胡说!无论如何一定还有别的方法。”说罢,竟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青色的药丸,塞入我的口中。

竟是凝碧丸;难道昨天他给我的药碗里,也有这凝碧丸,这凝碧丸清除百毒,怪不得我昨天晚上身体恢复了知觉。

凝碧丸,是二姨娘的独门灵药,他倒是怕我多想。

“二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就不信了,这世上一定还有另一朵浮生花!”沈渝的脸色难看得紧,可是我依旧不愿意搭理他,便道,“二哥,我好困,我想要睡一觉。”

沈渝终于迟疑着出去,我却睁开了假寐闭着的眼,望向一直倚在门边的秦知年。

“秦知年,你老实对我讲,我二哥是不是难为你了。”

“没有,我们只是打了一架。”我这才发现他耳廓有瘀伤,刚才沈渝的胳膊也不甚灵活。

“啊?”我实在不能想象两个大男人像泼妇一般厮打在一起。

秦知年却笑了,他的笑很淡,薄唇带着隔岸观火的笑意,“乔乔,你是故意支开你二哥的,对不对?”

“秦知年,我二哥他……”我想要继续问下去,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对面的男子笑意却更甚,“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其实,看你看他的眼神,我自然早该想到他是谁。”我不知道他知道了几分,又存了几分试探之意,故不回答。

“你知道吗,你二哥对我说,让我不要接近你。他说,谁都可以,就是我不行。”

我苦笑道,“是吗?”

“我回答他说,为什么我不行?我留过洋,有一份社会上的体面职业,为什么不行?你猜他怎么说的,他说,乔乔,她是个驽钝的丫头,自然读不懂你百转千回的心思,可是,我作为他的长兄,却要为她的未来谋一份周全……”

我冷笑,“他倒是好心!”我自然知道沈渝对于秦知年的偏见,大概他们都是同一种人,太聪慧,也太能够隐忍。我沈乔虽然驽钝,却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那人现在与以前不一样了,以他的计较,自然容不得我嫁给秦知年一样的人物,自然容不得沈家再引入一头与他并驾齐驱的虎。

“现在好了,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人了,再也不用他劳心了。”我突然觉得很累,懒懒的对秦知年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对面的男人却敛去了一切笑意,他蹲下来,握着我的手,认真地说,“乔乔,我不知道你们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不管他究竟是谁,可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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