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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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梳笑,“我们自然不能引她出来,可是想必你也听过那怪物的事了,自然知道她在意什么?她的执念又是什么?我不知道那怪物在哪里,可我却知道那个族长的养子在哪里。”
我惊讶着,“你知道?”
“正是。”文梳兴高意满,却不像在说假话。
“你们可知前些日子崩塌的那灯塔吗?可你们知道是什么让它倒塌的吗?”文梳大笑,“什么海神震怒……哈哈,那塔下镇压的是她的执啊,她不肯放下,他却不肯承担。所以那个人就守着她的执念,不人不鬼,浑浑噩噩,渡过这漫长的岁月。”
“是那个守塔人。”沈渝忽然说。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方想起那个黑衣执灯的男人,那个执拗要修复灯塔的男人,那个传言中已经疯了的男人。
他,竟然是当初那个如玉少年?
我实在不能将两者联系在一起,他们塔中的岁月已经历历,之后又经历过什么?让一个成妖,一个痴疯不愿面世。
“事不宜迟,那我们就去灯塔吧。”
那灯塔一日不修复,颜吉必定会出现,这的确是找到颜吉最好的方法。
那灯塔里这里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沈渝身体依旧不适,可是他执意要跟着来,半日的光景,我们就已经赶到那里。
刚下过雨,海面没过了塔的一部分,但是可以明显看出,这座塔是被修缮过的,他甚至已经修好了第一层。
可是,出了这样一座为修葺好的残塔,却没有任何人。
我不觉失望。
观察了这塔身的四周,没有发现任何一点痕迹,“看来他今天是不会来了。”秦知年下了定论。
我蹲在海水没有淹没的高处,扒开那些蕨类植物,去发现这里的泥土很不同,我又挖深了几分,忽然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果然。
“小姑娘,走了。”文梳催促我。
“来了。”我拍拍土,站起身,跟了上去。
一路上,秦知年与沈渝走在一处,我和文梳走在后面。
文梳说了什么,我却没有听进去多少,“小姑娘,你这么死盯着前面,做什么?是担心着你的男人们长翅膀跑了?”文梳讪笑。
“啊哈?”我一直沉迷于自己的思绪里,却被这样一句话惊吓了一番。不等我回答,她又说,“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你若真中意这两个男子,一并娶回家去,不就好咯,纠结个什么劲?”
我不由得大窘,我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来,且不说眼前这两个男子我是我分毫也沾不得的人,就算真如她所说,一女侍二夫,就算放在洋化开放的今天,也是惊世骇俗的。
“文姨,你说什么呢。”我呵呵笑。她却道,“我太早就经历过人世间的悲苦,伦理道德算什么?人们被束缚,被禁锢,只是自苦而已。”她原本明媚的笑容瞬间黯淡下去,竟有一丝悲苦,可惜她却从未遇到。
我却装着听不懂,继续听她说,她的目光追逐着逐渐远离的残骸灯塔,“你这样的小姑娘,大概还不能懂得吧,可是,那个怪物应该懂的。”
我忽然想起小幽的容貌,忽然想起一桩事来,对文梳说,“我忽然想起我的东西好像落在那里,我得回去找找。”
我原路返回,一个人又重新站在了灯塔底下,我弯下腰,拼命去刨地上的泥土。
这座塔历经了许多年,连小幽也曾被关押在这里,可是即使是这一次的崩塌也不能够破坏的地方,只有一个,那边是地下室。
——那个小幽被关押的地方。
我顺着那个地方挖下去,果然是当年的铁窗。
等我挖通了,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一股森冷之气迎面而来。
可是什么也没有。
我突然一瞬间,想通了文梳那番话的意义。
【第四十九记·一念绝】
原来文梳那一番话,其实她根本没要要同我讨论这些事,她的目的不过是引开我。
不过是一场调虎离山计。
可我却轻信,我心中突然起了一个不好的念头,她引我离开的目的,无非是他们要做什么事不想让我看到,可是还有什么事?不想让我看到。
我往回赶,再次见到秦知年他们三人的地方,是在狂风凛冽的断崖。
沈渝青衫迎风,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沈兄,我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如打开亮窗了说,说,颜吉在哪里,那个东西又在哪里?”
沈渝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似是要咳出血来,他目光澄澈,说,“我自然不晓得,我现在身上有伤,手中又没有任何筹码,那边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他望了望身后,忽然生出了笑意,望向文梳,“沈某仍旧谢谢你,谢谢你支开乔乔,我向来不喜欢她看到这些。”
青衫迎风招摇,一道弧度应声而下,悬崖上已经空无一人。
我扑将过去,竟无法触摸到他半分衣角。
我回过头,看向秦知年,他的表情仍是淡淡,仿佛眼前惨烈的一幕与他无关。
好一阵儿,我慢慢站起来,仍然恍惚着,我刚才扑倒的时候,石子扎伤了我的脚踝,我此刻才觉察出疼来。
真疼,真的。
“乔乔,不要再往前走,站到我身边来。”秦知年如是说,脸孔忽然是少有的害怕。
我凝视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好笑起来,“我自然知道,前面是什么?可却是我不得不走下去的路。”我的眼里满是决绝,“你今日这样对我们兄妹,和当初那些逼迫小幽有什么区别?你信不信因果报应?”
从头到尾文梳都只是含笑站在一旁,似是看一出好戏,此时却终于发声,“报应?这个世上若真的存在这个东西,那么这世上还会有那么多爱恨与求而不得吗?”
“我没有逼他,可这已经是事实。乔乔,你往前走,也于事无补。”秦知年忽然说,眼眸是惯常的冷静。
“不重要了。”我摇摇头,却说,“我知道,乔乔的过去的十八年,只有一个人注视着我,他去哪里,我去哪里。”
我的身体向下,迎面的风在耳膜中鼓动着,我再也不用听这尘世的任何声音了,无论是秦知年的,还是文梳的。
所以我也没有听见秦知年的小声低语,“十多年来这样注视着你的,又何止沈渝一人。”
恍惚间,我觉得有一双手托住我的身体,我却对她说,不要紧的,让我坠落吧,去那个人的地方。
她终于撒手,我觉得我的身体陷入了一场冰冷。
沈渝,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彼此别扭,彼此计较,彼此说了千万次的告别,最后是还是这样一条殊途同归的路。
我醒来的时候,半个身子仍然浸在冰冷的潭水里,我觉得我的肚子里空荡荡的,除了满腹的水,再也没有别的东西,我重重的呛了一口水,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抬头望去,可以看见四角的天空,和四壁悬崖上长出的枝叶,原来这山壁看上去那么高,其实一点也不高,四周又有植被作缓冲,这大概就是我下落的时候就觉得有人在托着我的原因吧。
我没有死去,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我没有死去,那沈渝自然也不会死去。我拖着空荡荡的身躯,到处找,却没有捞到任何东西。
我安慰自己,没有找到,至少要比找到尸体要好得多。
可是他会去哪里,他跳崖的时候,脸色那么不好,虽然他不肯告诉我,可是我知道他身上一定有问题。那么,所以他受的伤只会比我重,哪来的力气走开呢。
夜色渐渐袭来,我可以听见山崖上面秦知年的声音,似乎没有放弃寻找我们。可是我却懒得回应,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觉察到一边的枝桠竟然在颤抖,起初我以为是风,可是它却越来越剧烈。
我凑身过去,竟然看见了原本还在悬崖上面的女子,她石榴色旗袍被刮得七零八碎,原本整齐的发髻此时已经散落,夹杂着白发的青丝垂在肩头,与白日里很不同。
“文姨?”我唤了一声。
那个女子却楞住,像根本不认识我一般,“你……原来是认识我的吗?”她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什么,“哦,你认识的,是我姐姐吧。”
我仔细端详着她,虽然她的眉目与文梳一模一样,可是她的眉目更加平和一些,完全没有文梳眼中那种盛气凌人的东西,反而对这个世界总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绝不敢与它亲近半分。
我忽然想起文梳还有一个孪生姐妹,唤作文簪的。可是文梳告诉我说,她已经死去,我也亲眼见到了那埋在花盆里的骸骨。
可是她明明没有死,她又为什么这么说。
文簪怅然,“说起来我也很多年没有见过我姐姐了,那一年,我们吵了一架,她就在也没有见过我了,你知道她在哪里?”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她一直都在无芳街。
她却忽然想起来,“姑娘,那个从山上落下来的小伙子,是跟你一块儿的吧。”
“你知道我二哥在哪里?”她点点头,表示知道。
我跟随着她过去,看到男人躺在礁石上了,翻过来,那眉目,可不就是沈渝吗?
我犹豫着,去碰他的脸,凉得厉害,我的嗓子有些难受,抬头问:“他这个样子,是一直没醒,是你把他搬过来的?谢谢你。”
“我知道怎么上去,你可要跟我上去?”她忽然道。
我却摇头,沈渝还没有醒,我现在又是这个样子,怎么上去?
文簪走后,我又摸了他的体温,怕是有些低烧。从小到大,被他逼着读了不少医书,基本的头痛脑热也知道要怎么做,我知道他这样裹着湿衣服,又发着烧,对身体实在不好,便伸手去解他的衣服。
我脱掉了他的上身,才发现他全身上下都是细小的伤痕,背后还有一个枪伤,正在化脓,怪不得会发烧。
沈渝,你这些日子究竟去干嘛了,为什么要抛下我,让秦知年带我走,你瞒着我的,究竟还有多少?
大概只有他醒来,才能告诉我答案吧。
我帮他擦干了身体,他似乎很冷,本能的望着热源凑过来。
我对自己说,二哥,你该知道,经过了那么多事以后,我也该懂事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听着夜里山谷细碎的声音,怔了一会儿,却猛的抱紧了眼前男人的躯体。
我听着他无意识的哼着,知道他还活着,心里无比安心,埋在他胸前沉沉睡去。
我是被他粗重的呼吸声惊醒的,我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烧似乎褪去了不少,可是为什么呼吸这样急促,蓦然,我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来源,猛地缩回了那只放的不是地方的手。
我脸色一红,背过身去,许久才道,“二哥,你醒了。”
沈渝的脸上也一阵尴尬,“你似乎又重了许多。”话一出口,我一愣,他也一愣,很有下一刻就要把舌头咬断的冲动。
我却推了他一把,恨道,“沈渝,你可真能耐啊,好好的地就把我交给这个交给那个,好好的就挨了子弹,好好的就往下面跳。你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他咳嗽一下,看我怒气冲冲,取笑我,“怎么还是小孩子脾气……我会往下跳,自然是知道这山崖,跳不死人的,跳崖又不是赶集,你又凑什么热闹?”
我方才想起,依着沈渝沉稳的性子,怎么会贸然跳崖,自然是在所有路中,这是一条风险最小的。我仍然觉得恼怒,横眉,戳了一下他的胸,“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说,这些日子,你跟着秦知年,干了什么龌龊勾当?背后的那个窟窿又是怎么回事?”
“我可是病人啊,你就这么对待病人的。”
我的泪水却一瞬间,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沈渝愣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