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风露立中宵-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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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事情太为所欲为,自己会很爽,但却往往会累及旁人付出代价,其实未必会得善终。就像救治病人,如果想救谁就救谁,那有可能会造成危重病人的死亡。
凤静熙必定是有所权衡,才会进行取舍。
沈容容抬起头看凤静熙,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样子,却看得清他侧脸俊秀的轮廓清减了许多。这些日子,他过得不好。她却除了气不顺,还算过得不错。
有时候,她其实比较没心没肺。
沈容容轻轻道:“只怪了很短时间,我最不能认同的,是另外一件事。”
凤静熙低声道:“天花。”
沈容容点点头,就算她如今已经打算与他重归于好,并不代表她认可他的这种行为。
她下意识拉住他清瘦修长的手指,与其说她不能够认可,不如说,她不能够相信。凤静熙心思复杂难测,但她始终有一种直觉让她坚信,他是个很心软,很善良的人。她不能理解,一个善良的人怎么能够做出这样近乎泯灭人性的事情。
如果在现代,凤静熙做的事情被揭穿,怕是要背上战争罪上国际法庭的。
她轻轻开口,语气里毫不掩饰她的不认同,也带着淡淡的困惑:“你那么珍惜百姓的性命,却为什么要做那种事?虽然那些人是北陵人,但他们都是无辜的百姓。”每一条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入侵北陵的时候,这些百姓便是屠夫。”
沈容容沉默,倔强地抿着唇,不说话。
凤静熙淡淡道:“你的世界里,难道没有战争?”
沈容容低声道:“有。”
“两国交战,可有见不得人的手段?”
“……有。”
大约说得久了,黑暗中,凤静熙低低地咳嗽起来,他断断续续咳了好一会儿。沈容容用手慢慢在他的心口替他顺气。
等咳喘渐缓,凤静熙终于可以重新开口说话,他倦倦地,一针见血:“你不能接受这种事,还是不能接受做这种事的人是我?”
沈容容呆了呆,苦笑:“是啊,为什么是你?”
☆、第 88 章
她还是不能接受!
凤静熙抿了抿唇;动了□子;无力的□却仿佛死一样沉寂着,剧烈刺骨的疼痛从双脚的腕踝蔓延,搅得他心头一阵烦躁;他耐下性子同她解释:
“这种事情,太子是储君不能做;老二心太狠,他若出手;那几个村子必定不保;北陵今日死得也不会只有这些人数,至于老五和老七,他们的心又太软,下不了手。”
“那也不该拿人命当儿戏!总还是有其他法子来解决。我不明白;你们这些搞政治的为什么总是能够这样狠心!”沈容容反驳道。
又要吵架了吗?
凤静熙抿了抿嘴,却忍住没有说话。
黑暗掩遮了凤静熙眼底的焦躁不安。他与她的不同,是信念与原则的冲突,无法调和,可是现在,当她好不容易重新回到他的怀里,他实在不想和她在这种难得终于可以平静地靠在一起的时候发生争执,也没有体力去与她争执。
他默默闭上眼睛,只觉得疲惫万分,心中全是荒芜。
凤静熙不再开口。
也许是外面遮住月亮的乌云飘散开,淡淡的月光又开始透进房里,隔了薄薄的明瓦,是很微弱的银灰,散在浓浓的黑暗里,显得那样虚无,安静变得让人心痛。
仿佛感受到他的身心俱疲,温软的手指抚上凤静熙紧蹙的眉头,顺着俊秀的眉形慢慢舒缓那些凝结的阴郁,沈容容将声调放得低低的、软软的:“静熙,我不会离开你。”
凤静熙没有回答。他张开眼睛看着沈容容,黑暗中,她的眼睛熠熠清亮,像最辽阔的天空,也像最清澈的泉水,沈容容有一双风华绝代的眼睛,坦荡得掺不进一颗尘埃。
他不记得自己过了多久行尸走肉一样的日子,大约母妃死后就已经开始,虽然那个时候,他还不够大得懂得,只是,从他有记忆起,他的日子已经是空荡的寂寞,最后,他只记得沉沦到泥潭里的感觉。在别苑,虽然真正的沈容容将别苑围得像个铁桶,他并非没有办法逃脱,只是,他什么都没有做,他等待着,他太累,累到已经不想再继续活下去,疲惫到麻木,死亡反而变成了期待。
她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她拉了他一把。
因为她的特别,她救了他。她陪着他,连个理由都不要、不想。只是,也因为,她的陪伴,毫无条件,当她离开的时候,他竟然找不到理由去留下她。
他爱她。
可这却是他最不能用来留住她的理由。
锦被下清瘦的手下意识抚到腿上,如果他爱她,他该让她走,而不是留下她。只是,大约皇家人的自私与冷酷已经渗进他的骨子里,他也想要一点温暖,所以,就是强迫,就是伤害,就是禁锢,他也要把她留在身边。如果他注定飞不起来,那就只能折断她的翅膀。这是煎熬,也是折磨,让他心力交瘁。
凤静熙慢慢呼出气息,烦躁之后只剩下浓浓的空虚。他望着暗淡的床顶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语气里只剩下无可奈何的疲惫,他沙哑低语:“容容,我也只是个凡人。”也许的确还有更好的方法,但他却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与时间去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沈容容听着凤静熙说完这句话后轻轻地咳嗽起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在黑暗里,显得孤单而凄凉。
沈容容咬住嘴唇,慢慢靠得凤静熙更近,她把头倚进他的颈窝,在他削瘦的下巴落下轻轻地吻:“以后我陪着你,所以,我们一起想办法。”
锦被下,握住她手的修长手指一紧:“你说的?”
“嗯,我说的。”
凤静熙低声道:“你既说了,我便要当真的。”
“我既然说了,自然是真的。”
“既是真的,便不能再反悔。”
“不反悔。”她答得肯定:“我们一起。”
冰冷的手指微微一颤,慢慢放开沈容容的手,缓缓抬起来抚在她弧度清丽的脸颊。一个冰冷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容容。”
“嗯?”
“谢谢你。”
月光又消失了,屋子里一片漆黑,沈容容在黑暗里露出一个盛开的笑容,她拉着凤静熙的手慢慢下滑,停在自己的腰间,感觉到那只手立刻将她搂紧,她抿抿唇,有些高兴,有些得意地小声问:“谢我什么?”
凤静熙把沈容容搂得很紧,低声道:“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
“……”
“静熙?”
“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只是几个月而已。”
“感觉比一辈子还要长。”
黑暗中,沈容容细细地笑出声:“你竟然也会讲这么肉麻的情话。”
凤静熙搂在沈容容腰间的手微微一僵,他闭上眼睛,不说话。
沈容容低声笑了好一阵,感觉他的手要从她的腰间撤开,她连忙拉住。沈容容往上挪了挪,亲吻他缠了绷带的额头,轻轻的、软软的,带着无限轻怜蜜爱。
凤静熙依旧闭着眼睛不说话,只是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在她腰间紧了紧。
☆、第 89 章
第二天;沈容容早早起床到小厨房;小厨房里,嬛梅正在熬药,漪兰在准备早膳的食材,见到她出现,傻了半天回不过神。
沈容容笑笑,问漪兰:“今天早上应该给他用紫米淮山粥了吧。”
漪兰回过神;忙点点头:“紫米已经碾碎泡过,正要下锅。”
“我来。”沈容容挽起袖子;漪兰忙拿了围裙替她系上。
沈容容净手后,捞起浸泡的紫米捻了捻;开始熬粥;把紫米放进砂锅熬制的同时让漪兰替她打下手开始准备小菜。
漪兰仿佛不经意地看了嬛梅一眼,嬛梅专心致志搅拌着药锅里的药材,仿佛不经意地摇了摇头。
沈容容看在眼里没说话。她回来之后,离这四个丫鬟有些远,她知道自己心里的隔阂在哪里,她们是凤静熙的人;只是,从她们的立场考虑,她们的作法没有错,她们并没有“变节”,她们效忠的人一直都是凤静熙没有变。如今,对于四个明显变得小心翼翼的丫鬟,她不会刻意示好也不会再故意疏远,一切顺其自然。
她做了两道拌菜,一个简单的麻油菠菜,用调好味的醋汁拌了秋葵,盛碟的时候在上面撒了些许炒松的肉绒,把苦菊叶切成细细的丝与同样切得细细的香干拌在一起,拿椒盐与香油调味,虽是拌菜,因为凤静熙不宜进冷食,她将所有鲜蔬都在滚水里焯过,还做了一道清蒸上汤娃娃菜卷,选娃娃菜嫩嫩的叶子,卷上用枸杞、香菇、鲜虾与猪肉混的馅,放在高汤里上锅蒸熟,切成寸长的小段整整齐齐码在碟子里淋上去油的高汤,最后又做了一道蒸糕,用菱角、芡实、百合、红枣磨了细细的浆混了糯米粉、籼米粉倒进菱角形状的模子里上锅蒸成糯糯晶莹的菱角糕。
将菱角糕盛盘的时候,漪兰迟疑了一下,小声问沈容容:“菱角也可以给殿下吃吗?”她记得沈容容曾经说过,菱角性寒。
沈容容笑着点点头,在菱角糕的盘子边配了一小碟桂花蜜:“菱角性寒凉,但能够清火利脾,我还放了其他温性的食材中和它的寒性,如今正是吃菱角的季节,只要搭配得宜,让他吃一些没有关系。”
说完,她让漪兰将砂锅里熬得清香糯滑的紫米淮山粥盛进磁盅里,一边解下围裙,一边问嬛梅:“药可熬好了?”
嬛梅点点头,将药锅里的药汁倒进药盅里,把粥和汤药一并装进一个大白瓷钵里隔水保温。
漪兰将沈容容盛好碟的食物放进大食盒里,二人跟着沈容容回主屋。
沈容容一进内间寝室就发现凤静熙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发呆,见她进来,目光仿佛亮了一下,表情却只是怔怔的。
沈容容忍不住皱眉,走过去坐在床边,抬手去摸他缠了绷带的额头:
“怎么了?”她挑挑眉,温度正常,他没有发烧。
凤静熙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轻轻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摇摇头没说话。
沈容容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凤静熙的睫毛密长而翘,比女子的还要漂亮几分,垂下的时候,会留下美好而寂寞的阴影。
沈容容看着他,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取过衣服替他仔细地披在肩上,轻声说:“我以为你会再睡一会儿,便到小厨房替你做早膳,我熬了你喜欢的紫米淮山粥,还做了三个小菜和一碟甜糕。”
她扶着他靠进迎枕里,替他慢慢按揉两腿的筋肉与关节,凤静熙的腿天生残疾,筋脉萎缩、血气不畅,每天早上醒来时,会抽筋、疼痛得厉害,关节也僵硬不好动弹,她慢慢替他揉开纠结的腿筋,等触手的肌肉不在僵硬冰冷,她叫婳竹打了温水进来,亲手伺候他穿衣、洗漱,替他挽了发髻,用一根碧玉龙纹簪绾住。
等凤静熙喝了药、漱了口,她从保温的盅里盛了一碗粥放到他的面前。
凤静熙接过银箸,搛了一筷子苦菊送进嘴里。
两人边吃边聊。
沈容容看着凤静熙喝粥的样子突然道:“其实每次慕容黄芪替你问过诊之后,我都会去看他写的医案。”
“嗯?”
“虽然冷战,其实我也记挂你呢。”
“我知道。”
“你知道?”
“你不是告诉常德替三苦阁的湖心亭通上温泉地热?”
沈容容吞下一口粥,看他一眼:“你的腿不好嘛,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去那里坐着。”
他看她一眼。
沈容容耸耸肩:“你看,你的事情,我一件都没落下,虽然没做什么,但我都派好人去做啦。”说完,她伸手去推他。
凤静熙正好搛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