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手诉心语-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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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就不想瞒她,可是,却又不得不瞒她。虽然他从没奢望过自己在她心中是完美的,可是,他也矛盾地不想自己在她面前暴露任何缺陷。那么与其让她听到,不如不让她知道。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说话是有些奇怪的。虽曾努力改善,可仍无法做到和健全人无异。以前年纪小,不自知,对谁都愿意说。可是,当一再看到或怜悯或忍笑,甚而当面嘲笑后,也就渐渐有所觉,自己与健全人之间的差异。
即便脸皮再厚,内心再坚强,经年累月之下,也会慢慢承受不住那种被有意或无意地划分为异类的感觉。而这一切,在他无意中看到那个自己颇有好感的女生,在和别的男生肆无忌惮地笑话他的口齿不清时,他内心已经摇摇欲坠的自信也在这些所谓健全人面前完全崩塌。
直至自己转到聋哑学校,在计算机方面慢慢显现出天分后,失去已久的自信才重又一点一滴地建立起来。可是有的伤害一旦造成,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弥补和愈合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它或许会渐渐沉到心底深处,却仍是敏感地不可轻易触碰。他想,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克服这种心理障碍了。所以,只有最亲密、最信任的亲人和朋友,如他的父母、祖辈和梁凡才知道,他,会说话。
而她,自己对她,是那么的在乎,他怕自己一旦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地开口说话,会在她眼中看到不想看到的。但他终究是敌不过内心那越来越强烈的希冀——也许,也许她不会呢?他忍不住偷偷地抬眼望向她,双手却不自禁地紧握在了一起……
可对此一无所知地穆心瑶却沉浸在这一意外惊喜中,思绪混乱无序着,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接话,才能恰如其分,不被怀疑。手无意识地轻抚过双唇,斟酌半晌,干咳了两声,她迂回地试探道:“这样啊。那像亮亮那样的情况,如果戴了助听器,是不是能恢复一部分听力呢?”虽然她更想问的是,如果经过语言恢复训练,他能不能像常人一样说话?但她不敢表现的太急切,只能尽量平静地望向他,就怕他从自己的态度里察觉到自己对他的感情,而在没有完全确定他的心意前,她再也不想冒感情的险了,伤心,一次就已经足够。何况,这路该如何走,自己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收回投注在她脸上的目光,闻兮有些纳闷她怎么突然转到亮亮身上,心里也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他惋惜地摇摇头,慢慢打着手语道:“他是完全失聪,所以,戴了助听器也没用。”除非,用人造耳蜗,可是那价格却不是福利院能负担得起的,况且,福利院里不止一个亮亮,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太可怜了。”穆心瑶情不自禁地低头感叹了一句,却未注意到闻兮地表情一瞬间的僵硬。
两人间莫名地就陷入了一片沉寂,虽然,他们间的动静,从来都是穆心瑶单方面的,犹如唱独角戏。
食不知味地舀着面前的清粥,突然,一声汤勺轻碰碗边地轻响,打断了穆心瑶不知不觉低落下来地情绪,“怎么了?不对胃口?”她问道。
闻兮对上她担忧地眼神,犹豫再三,终是硬着头皮打着手语问道:“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所以,没来?”
穆心瑶眉间轻蹙,踌躇半晌,为难地瞥了他一眼,艰难道:“我,我其实不知道你请我看电影,对不起,我——”我如果知道,我一定会来的。可这句话,她无论如何不敢说出口。
闻兮只觉脑袋里“嗡”地一声,骤然间一片空白,好半天,才一脸震惊地倾身问道:“那,昨天的短信,不是你回的?”
“短信?什么短信?”穆心瑶一听也紧张起来,忙掏出手机,可看到黑屏才突然想起,自己手机没电已久。“你昨天给我发过短信?”
闻兮的手紧揪着裤腿,缓缓点了下头。
穆心瑶虽然知道大致就是如此,可有的事不经确认总是不死心的,“请我看电影的?”
闻兮脸色苍白地木然点头。
穆心瑶蹙眉,心里隐隐有了答案,“然后,我回复了?”
闻兮嘴唇紧抿,颓然点头,他的心随着这一句句问话,也一下一下地沉到了谷底。
穆心瑶一联系刚才高茄玮那莫名其妙的话,心中顿时恍然大悟,一定是高茄玮那家伙干的好事,说不定还有沈默的份!
“这,真是,真是抱歉,我想这多半是小玮她们替我回的。”虽然难堪,穆心瑶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澄清事实。“然后,然后我也没看到她们给我留的纸条。”她垂下头,都不敢看闻兮的表情,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看到他什么样的表情,矜持也让她无法说出高茄玮似乎想撮合他和自己的话,私心更是无法让她说出自己内心真正所想,她只得忍了又忍,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当听到那最后一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时,闻兮的眼底已是死灰一片,他眼神失焦地看着她,直到她终于抬眼怯怯地看向他,这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原来是这样。”除此以外,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只觉得从昨晚开始,自己就陷入了一个虚幻的假象,一个她或许喜欢自己的假象。
“对不起,害你没看成电影还等我半天,又浪费了电影票,实在抱歉。”她嗫嚅着,无力地道着歉,心中暗自埋怨高茄玮的多事的同时,又再一次想象起了他如何等待和寻找自己的情景,一种名为心疼的久违情绪也悄悄攀援而上,丝丝缠绕……她偷偷瞥向他,却又在将要触及他的视线时,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她轻轻咬了咬唇,说真心话,她虽然深深的内疚于他的等待和寻找,却也对此心存窃喜。这是不是代表着,自己对他而言,是重要的呢?若不是手机没电……现在的他和自己,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她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神情莫测的他,心下却莫名地有些惴惴然。
闻兮强作镇定地扯了扯嘴角,“没事。”见她骤然间一松的神情,他的心更加的苦涩难言起来,举在半空的手几次想放下,却在看到她期盼的眼神时,慢慢的重又开始比划起来,手势仍然优雅,可细瞧,就能感觉略显迟滞,“票是梁凡给我的,听说这片子不错,我想你或许会想看,再说电影院又在你学校附近,而且我正好配完助听器也想试试效果,所以——”你不必有负担,也不必内疚。未出口的话,随着他颓然放下的双手,永远地留在了他的心里。他从不知道自己也能说出如此流畅的谎言,也许,是不想再看到她内疚的神情,但这,又何尝不是在维持自己那可悲的,再也不堪一击的自尊呢?
待穆心瑶看懂了这一长串手语,却只觉心猛地往下一沉,全身的血倒涌一般,急速冲向了头顶,她涨红了脸,手脚却开始发麻,甚而微颤起来。她不自觉地想要握紧放在膝盖上的背包,但却完全用不上力。好半天,渐渐由通红转为苍白的脸上才扭曲出一丝怪怪的笑,她不自觉的下巴微微一抬,“哦,这样啊。”看来自己,又自作多情了。
正文 自作多情
她缓缓地深吸了口气,抬手捏住汤勺,故作淡定地喝了口粥,夹了筷子泡菜,慢慢嚼了几口。可胸口就像被抽空了一样,就连心跳也变得那么空洞,一下,一下,又一下,沉沉的,闷闷的。她低垂的睫毛轻颤着,嘴唇越抿越紧。她隐隐感到,若再坐下去,只怕情绪将要失去掌控。可至于是为什么,她却无暇再深想。
她低头用力的闭了下眼,猛地站起身,夸张地咧嘴笑道,“哎呀,好渴,我去买瓶饮料。”说着也顾不上看他的神色,转身就疾步走了出去。
看了看对面突然就空了的座位,再看看门口微微摇晃着的玻璃门,闻兮从最初的愕然中醒转,他慢慢地支起肘,扶住了额头,黯然地看着她那碗没动多少的粥。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迅速地消失在自己视线里了,可自己却无法像第一次那样拉住她,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借口,也没有,任何勇气。
可即便心如死灰,脑海里仍情不自禁地反反复复地重演着刚才那一幕幕情景……忽然,两句看似毫无关联的话,莫名地在他脑海中先后响起:“我也没看到她们给我留的纸条。”“我要看见了我能不去……么。”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重新投向门口的目光刹那间变得热切起来,或许,或许一切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没希望吧?而那句差点让他的自尊和自信分崩离析的“那太可怜了。”也随着快速升腾的希望,被他刻意地按压到了心底。只是,有的事情,不愿再猜测,不愿再想起,却不等于会遗忘。
一冲出店门,打转已久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冲出酸胀的眼眶,串串滚落。穆心瑶紧捂住嘴,硬生生地掩住了差点从指缝中溢出地哽咽声。泪眼模糊中,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顾不得过往行人好奇目光,她此时,只想找个可以肆意地宣泄那难以抑制也未曾料到的伤心与失望的地方。
可惜,没有,也不行,因为,他还在等自己。
穆心瑶心中苦涩,也正是这个“等”字,竟还是让自己产生了不该有的妄想,妄想他也是喜欢着自己的。
可是,自己又怎么能不妄想呢?他温柔的笑,他温暖的眼神,他的体贴,他的细心,他平日里对自己的好,似乎无一不显现着他对自己的心意。想到这里,她眼神不自觉地又温柔起来。但一想起刚才他所说的话,柔光瞬间就被黯然所替代。
只可惜事与愿违呐,原来自己情不自禁地沉溺和享受于其中的这一切,又是自己一场可笑的误会。
她颓丧而又无奈地抹了抹眼泪,为什么自作多情这四个字老是阴魂不散地盘绕在自己头顶?就算自己对这份感情还未有所决定,但渴望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不过分吧?可到了自己这儿,怎么就那么难?
她狠狠地再次用手背擦了几把眼泪,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渐渐迟缓了下来。她仰起头,怔怔地望向那被城市灯光映得微红,却也黯沉的夜空,痴痴的想:其实,如果他能给自己一些回应,或许,或许自己也是能鼓起些勇气,来做个决定的吧?
突然她愤然地一咬牙,倔强地想:算了,现在还想这些有的没的的事情做什么?不喜欢也好,那些理不清的感情,这下也不用再纠结着去试图理清了,倒也省事!
可是,是谁说仰着脸,泪水就不会掉下来的?骗子!她喉间一阵紧缩,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滑下了脸颊,没入了鬓角……
再次回到粥店时,穆心瑶脸上的泪痕都已擦干,她拎着瓶冰镇矿泉水,在闻兮对面坐下,虽然,这让她浑身说不出的不自在,可她仍晃了晃瓶子强笑道:“这季节要找瓶冰镇的还真不容易呢!”说着她也没等闻兮回答,一仰脖子就豪气地灌下了半瓶,一股冰寒的水线,也从嗓子眼一路咕噜噜地滑落到了胃里,她忍不住便打了个哆嗦,可这却奇迹般地让她从内到外冷静了下来。她抚了抚汗毛直竖的胳膊,继续埋头喝她已经半凉了的粥。
看着她认真喝粥的样子,闻兮却敏感地觉得她与刚才,似乎有了些不同。可至于是哪里?他困惑地侧了侧头,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她了微红的眼眶上。
那视线是那么不加掩饰,专注到穆心瑶低着头也察觉到了。虽然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要抬头,可是她的眼睛还是无法遵从自己的意志,装作无意地抬眼,却正对上他微蹙的眉头和探寻的眼神,穆心瑶心里顿时有些慌了,可她并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