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给朕站住-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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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成为一堆白骨了。
那年大婚时,前往京都的路上,方墨然就跟在后面,白衣,白马,远远望去,像一朵会移动的云彩,飘逸出尘,是我平生所见过最好看的男子。我那时还不认识他,在心里暗自嘀咕,他为什么要一路跟着,想图谋不轨吗?在大漠时,就听父王提起过,潼阙国和西渊国的关系不甚太好,时常发起战乱,数百年不合。不由得怀疑,他可是西渊国的探子,想制造战乱么?悄声告诉了段将军,可他仔细查看,说没看见这么一个人跟在后面。真是奇怪,我明明看到的呀!难道,我遇到的是个……鬼?
直到和轩辕子埈大婚的第二天,在众皇亲国戚,乌泱泱的百人面前,我又再次遇到他。虽没了乍眼的白衣,但那眉眼和气质,无论站在哪里,都会是醒目的那个。我方知道他的身份,潼阙国的恭王爷,先皇的十六弟,年纪最小的一个王爷,仅仅只比轩辕子埈大了三岁。他用一种非常古怪的眼神看着我,暗含了沉思和探究,紧紧盯着我腰间的玉佩不放。
那块儿玉佩,就是在我失忆时,从他枕下翻出的一块儿雕刻着凤样的玉佩。他为此,还冲我大发雷霆,怒不可遏。不过是担心我会记起了往事,想起自己的身份,从而会离开他吧?
可是,方墨然,我们又怎么躲得过命运?逃得了宿命?
看到宸儿时,正值晌午时分,他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安静吃着午饭。桌上的饭菜花样繁多,荤素搭配,比起一些妃子吃得还要好,想来,定是轩辕子埈吩咐了御膳房。宸儿以往清瘦的小脸也变得红润起来。他见到我来,微笑轻声唤道:“姐姐!”
他可是记得我了?我不由欢喜,迈开大步向他走过去,却听他接着问道:“哥哥呢?姐姐怎么没和哥哥一起来?”
原来……他记忆里依旧没有我,没有他这个姐姐……
我在他对面坐下,抬起手,情不自禁一遍一遍抚摸着他头顶。宸儿,你是真得长大了呢!
“哥哥很忙,他改天会来看你的。”
“嗯,我知道!哥哥是皇上嘛,怎么可能不忙!”
我指尖略微停顿,迟疑着问道:“宸儿,你想听故事吗?姐姐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故事?什么样儿的故事?”
“嗯……关于姐姐的故事,还有姐姐家人的故事。”
他有些漫不经心地往嘴里送了一口菜,含混不清地说道:“你讲吧,我听着就是了。”
我看着他,回忆如流水般在脑中不停淌过,我给他讲已故去的父王,母后,哥哥和姐姐,讲在王宫时,他喜欢的鸟儿,喜欢的射箭场,喜欢看得书,喜欢玩儿的游戏,还有,他喜欢的女孩儿。讲我和他是如何调皮顽劣,经常欺负教功课的师父,父王知道之后,常常责罚,他就用瘦小的身躯挡在我面前,高声说道:“不关二姐的事儿,都是我一个人干得!”讲我和他扮成小太监,偷偷溜出宫,吃霸王餐,被人追着打的事情。
“你肯定不记得段将军了,就是喜欢大姐的那个段将军,他们两个……真得好相配……可是,大姐却偏偏去了,那时候我还记得,但凡一见到段将军,他就红着一双眼睛,时不时便会念叨了姐姐,我有时还会笑他,可现在想想……他也是那般可怜的一个人,而我……却把他害死了,直到他临终前,还在不停唤着姐姐的名字,那恐怕……是他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亲口唤姐姐的名字吧……”
“宸儿……宸儿……”
我轻声唤着他,但他却趴着睡着了,看来,他真得是对我的故事不感兴趣啊……可我的记忆就像刹不住的马车,一旦开启,便很难停得下来。我一遍一遍给他讲着他小时候的事情,还有在大漠王宫时的回忆,那些我曾经以为都忘记了的,现在却那般清晰地印在脑海中,一幕一幕,记忆如新。
许久之后,我唤来随身伺候他的宫人,把他抬到屋里,送到床榻上躺好。
我坐在他身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方才转身出了院子。
一路过去,脑中的人影由父王转到母后,再转到哥哥姐姐和弟弟,以及段将军,绕了一圈,最终又回到方墨然身上,他和轩辕子埈的身影不断交叠,互相重复。
记忆中的方墨然总是一袭白衣,就这样一个看上去温润如玉,不带丝毫攻击性的人,却是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我是怎样也想象不出他上阵杀敌时的样子,还会这般潇洒么?而且,有一事我至今也想不明白,他为何对我随身的玉佩那么感兴趣?当年,在我第三次见到他时,他同样像第一次一样,指着玉佩问道:“可以借给我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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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下卷 殇情篇 暴雨前夕(四)
我想,待下次见到他时,一定要问个明白。
可是,怎么可能会再有机会?
不知不觉,我竟然走到御书房门前,望着紧闭的殿门我心跳漏了好几拍,为什么要来这里?是想为方墨然求情吗?明明知道根本是件不可能的事,可是,我又在惦记着些什么?
站在殿门外的严公公很快看到了我,正想迈下台阶走来,这时却见殿门开启,一袭玫红色衣裙的静贵人由内闪身而出,她站在原地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像是刚哭过的样子。我下意识想躲开她,正欲转身离去,她却几步来到我面前,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不屑地看着我,“呦!袁清染,来这里做什么啊?可是耐不住寂寞了?哼!难道你不知道御书房可不是想来就能来得吗?”
看到她这张脸,我只觉说不出的厌烦,懒得同她再说一句话,既然此路不通,那我绕道而行总可以吧?谁知道,我不过刚转过身去,就被她一把抓住了衣袖,“我说话没有听见吗?袁清染,你这又是唱的哪出戏?想引起子埈的注意吗?哼!不要再白日做梦了!”
我回头看向她,她与我记忆中的印象更加陌生了。是什么让她变成了现如今的样子?权利?爱情?还是无休无止的欲望?怪不得说,深宫是最能泯灭人性的地方,一日比起一日变得面目可憎。以前待在闺中的她,肯定不是这副模样吧?
见我不语,她神情愈发得恼怒,只听得“撕拉”一声,我衣袖生生被她撕裂开来,她眉头紧紧蹙起,“袁清染!你在我面前装的哪门子的蒜?你是什么样儿的人,我还不清楚吗?当初,可真是小瞧了你呀!怎么,现在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很开心?目的终于得逞了吧?啊?皇后的位子给你留了两年,难道你不应该放鞭炮庆祝一下吗?现在知道装清高了,可你装给谁看呢!‘皇后’又怎么样?子埈两年前不喜欢你,现在照样不喜欢你!空有一个位子,又有什么意义?你又在这儿得意些什么!”
我是真得一句话都不想说,看到她双唇一张一合,说着那些难听的话,我反倒一点儿也不生气,只是觉得好笑,而且,十分可笑。
许是我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此刻心绪,她目光顿时向塞了火把似地,往外突突冒着烈火,不由分说,挥起一只手臂向我招呼而来,还好我眼明手快,向右侧身躲了过去。就在这时,一道尖细的嗓子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皇后娘娘,皇上在御书房等你。”
“皇上找她?”她声音顿时提高了好几度,放尖了嗓子,愤恨地看着我,“严公公,御书房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乱进的,若出了事你担责任吗?”
严公公抬头看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是皇上让娘娘过去的,可不是老奴,若贵人有什么意见,何不直接去向皇上说明?”
“你!”她双颊登时变得通红,双目似要将我剜出一个洞来。
严公公不再多说废话,率先转身,“皇后娘娘,请吧!”
我虽然不知道轩辕子埈是为了何事找我,但总好过对着静贵人那张狰狞的面孔。
御书房的殿门关闭时,我才发现偌大的宫殿中,只我和他两个人。他站在窗边,今日的天气不算晴好,反倒有些阴沉,他整个人笼罩在黑暗中,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我们隔着较远的距离,他始终不曾说一句话。此时的气氛沉闷异常,我对他唤我进来的目的更加费解,站在原地,透过些许的光亮紧紧看向他,同他一样,选择了沉默。
过了好长时间,才听闻他一道低沉的声音,“可是来为他求情吗?”
我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一个在我们中间再敏感不过的名字。
我断然说道:“没有……我只是……路过而已……”
他将我打断:“若你求情,或许,朕可以网开一面。”
嗯?我满是诧异地抬头去看他,心中暗自揣度他所说得是真是假。只要我求情,他就可以放过方墨然?可是,我又凭借什么理由去替方墨然求情?
我的沉默,让他的声音中多了些许怒意,他迈着沉稳的步子缓缓向我走来,我不由自主地悄悄往后退去,想要躲开他。
“你爱他吗?”
我陡然睁大了眼睛,万分诧异他怎会问出这种话,“我……”
他紧紧相逼,“你犹豫了。”
“我……”
“不要骗我。”
“我……”
转眼间,他已来到我面前,一双深似古潭的黑眸一眨不眨紧紧盯着我。我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过我,万千心绪全都盛在了一双眼眸中,毫不隐晦地泄露于我。我感觉到了他的悲伤和无奈,有些不忍去看,想要别开目光时,却被他执起了下颚,再次对上他的双眸。
他的声音听上去那么苍凉,“清染,告诉我,你爱他吗?”
我无从回答。潜意识里不想去骗他,但命运已经决定如此,岂是我骗不骗就可以改变了的?
“不……不爱……”
我感觉到他松缓了些力道,但他显然并不完全相信我的话,再次重复一遍:“清染,我希望你不要骗我。”
世间的事可都是轮流转的?两年前我曾那样摇尾乞怜般渴求了你的爱,现如今,你竟在乎我的心里是不是在惦念着另一个人。轩辕子埈,我们是前世的冤家是不是?若不然,为何此生一直在“我追你逃,你追我逃”的笼子里来回反复着,折腾着?
“清染……”
见我不语,他手上加紧了几分力道,双眸微微眯起,透露出一丝危险和残忍。
这才是真正的他,无论在面对一个女人时怎样的深情款款,但稍有差池,或者稍不顺他的心意,他便会立刻让你尝到后果如何。
“我,没有骗你……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不是吗?”
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两年后,他对我的态度就像脱胎换骨一样,完全变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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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下卷 殇情篇 暴雨前夕(五)
“我刚才说过,你若求情,我或许可以网开一面。”
你是在试探我,对么?你怎么可能会放过他?若今日我是你,怕也会下此命令。既然已经说出,如何能有收回去的道理?
方墨然,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应不应该赌一次?
他放开我,回身走到案前坐下,埋首批阅奏折,似没发生刚才的事,依旧恢复如常。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偶尔他抬头时,与他的视线在空中有短暂的交接。片刻过后,他缓缓将毛笔放下,穿过窗纸的细碎光点透射在案前,他靠在椅背上,躲避了光亮。
“怎么不说话?”
我对他笑:“你不是在忙吗?”
“清染,我们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