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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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踉踉跄跄,脚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上。这次身旁再无人伸手来扶住我了。我脸埋在雪里,身冷,心更冷。想爬起来,脚猛地一疼,我又趴在了雪地里,顾不上去看哪里受伤了,只觉心中苦痛,整个人就这么趴在雪地里,脸贴着冰雪,一动不动。脑中只是想着他身披黑色貂鼠毛斗篷,戴着宽沿墨竹笠的样子,漫天雪花中,他在身侧陪我缓步而行,一幕幕彷若昨日,但今日已是咫尺天涯。
“这是谁呀?怎么趴在雪里不动?”听声音是十三阿哥的,我心下凄然,身子未动。
十三阿哥伸手搀扶起了我,满脸惊骇,一面替我扑去脸上、头上的雪,一面问“若曦,怎么了?摔伤了吗?”说完搀我起来,低头仔细查看我全身上下。
旁边立着的四阿哥也是脸带惊异。我顾不上他们的惊异,对着十三阿哥低声说:“送我回去。”
十三阿哥忙问我:“走得了吗?”
我摇摇头,现在脚站着都疼,肯定是走不动了。他微微一思量,看了四阿哥一眼,俯下身子说:“我背你回去。”我不及多想,点点头,扶着他的背就想趴在他背上。
四阿哥却大跨了一步,伸手搀扶住我,对着十三阿哥说:“你去叫人拿藤屉子春凳来抬她回去,哪有阿哥背宫女的道理?让人看见,只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即使受伤了,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十三阿哥一听,忙直起身子,说道:“一时情急,还真是顾虑不周。”一面说着,一面匆匆跑走了。
我借着他手上的力量单脚站着。脑子木木,好似想了很多,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想过。原来还是心痛难忍,再理智的分析也不能缓解心的疼痛。四阿哥一直静静地陪我站着。
正自哀伤酸痛,忽听到他说:“你若真想作践自己,最好关着屋子干。没得在众人眼前如此,既有可能被人打扰阻挠,落了口实,还不能够尽兴。”
我脑子好象有些冻僵了,半天后才慢慢品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刚才还心如死灰,这会子却又一下子火冒三丈,猛地想甩开他的手,他胳膊纹丝不动,手仍然扶在我胳膊上,我瞪着他。他不为所动地看着我,淡声问:“你是想坐到雪地里去吗?”说完,一下子松了手,我一个腿不能用力,一个腿又有些僵,没有依靠,身子摇晃了一下,摔坐在了雪地里。
我不敢相信地怒看着他,从没有人如此对我他神色平静地俯视着我。我一时气急,从地上胡乱抓了一把雪,就扬手向他扔了过去。他头微微一侧避开了,我又赶快抓了个雪球,朝他扔过去,他身子一闪又避开了。
他嘲弄地看着坐在地上气急败坏地我,淡淡地说:“自己能躺在雪地不动,现在不过只是让你坐一会,你有什么受不了的?”我只觉心中气急,恨恨地瞪着他,他嘴边含着一丝冷笑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指望别人怜香惜玉吗?”手里握着雪,却知道再扔过去也是白搭。心中恨极,却拿他无可奈何。
“怎么在雪里坐着?”十三阿哥一面快步过来扶我起身,一面疑惑地看向四阿哥。
四阿哥神色平静地让两个抬春凳的太监起身。太监扶我在春凳上坐好,十三阿哥嘱咐他们送我回去后,赶紧去请太医,又让我好好养伤。
我偷眼打量着四阿哥,他表情淡淡地看着十三阿哥和太监们忙碌,幷未留意我。太监们抬着春凳从十三阿哥和四阿哥身旁经过,我趁着四阿哥没有防备,把手里一直捏着的雪团狠狠打在了他袍子摆上,其实更想扔到他脸上,可实在没有熊心豹子胆。不过即使这样,心中的气也是消了不少。
身后的十三阿哥呀了一声,复又大笑了起来。我忍不住微微侧头,偷眼看去,十三阿哥看着四阿哥袍摆上的雪大笑,四阿哥眼中带着丝笑意,正对上了我躲躲藏藏的视线,我心中迷惑,忙扭正了头。
怒气渐消,脚上的疼痛这才觉察出来,可是更为疼痛的却是心。从此后再无瓜葛……我在草原上时就一再想过这句话,可总是残存着些希望,没有想到世事就是如此,我以为自己放弃固执,忍受姐妹共侍一夫的尴尬,变着花样讨好他,也许能挽住他的心,可是终不过如此,他幷不会为我停留。
第十六章 落花随水情亦逝
因为脚上的伤,我行动不便,一切都依赖玉檀。玉檀每日替我拢好暖炉,吃用放置妥当,才去忙自己的事情。
我是三分的伤,七分的心懒,一点儿都不想动,能纹丝不动地一坐就是整日,注视着熏炉的袅袅烟气;也能盯着书一看就是半天,却一页未翻;常常提笔想练字,却只顾着磨墨,待觉察时,看着满满一砚台墨,又无任何心绪提笔了。
玉檀说八阿哥因外感风寒不能上朝。我听后心中还是疼痛,觉得口中的饭菜竟都硬如生铁,难以下咽,只得搁了碗筷。原来还是不能彻底斩断,即使心有利剑。
外感风寒,是那日还是后来呢?他在雪里冻着了吗?严重吗?
一面告诫着自己从此他的事情再与我无关,却总是不经意间发现自己又在想了。
我侧坐在榻上,头靠着垫子,正自发呆,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推开,我惊得一下子坐起来,看见十四阿哥正满脸寒冰地立在门口。他盯着我,一步步走近。我暗叹了口气,又靠回去,眼光无意识地看着地面。
他在榻旁站定,猛地一扯我的胳膊,我随着他的力道,不得不坐直了身子,眼光却未动,还是盯着地面。他冷声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说着,手上的力气渐大,捏得人生生地疼着。
我抬头看着他,平静地说:“放开我。”
他冷笑着点点头说:“好生淡定,你就不会心痛吗?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心?”
我没有心?我倒是巴不得我没有心呢!伸手想掰开他的手,他猛地一下又加了力,我低低哼了一声,忍不住叫道:“好痛,放手!”
“原来还是会痛的,这样会不会让你知道别人的痛呢?得到又失去的苦痛,不如从未得到过。既然如今这样,为何当初要答应?你在耍弄谁呢?这么心狠,还是水性杨花?”说着,捏得我越发疼起来。
我一面用手打他的胳膊,一面叫道:“放开,听到没有?我让你放开!你算老几?凭什么管我的事情!”
他冷哼了一声,说:“我算老几?今儿我们就把话说分明了。你若有理,我们再说,你若横竖说不出个理来,我倒是要让你好好清醒一下,看看我能不能管你的事情。”
我心中气极,到头来,他还是主子,我到底不过是个奴婢。本就心伤不已,这几日都是强憋着,这会儿又气又疼,我再也忍不住,一面用力狠打着他,一面眼泪纷纷而落,哭着喊:“放手,放手!”
两人正在纠缠,一个声音淡淡叫道:“十四弟。”
我泪眼迷蒙地看过去,只见十三阿哥和四阿哥正一前一后立在门口。十三阿哥脸带惊异,四阿哥倒是脸色一如往常的漠然,静静地看着十四阿哥。
十三阿哥忽地一笑,上前几步说:“十四弟,你们这是唱的哪出戏呀?敢情我们来得倒是不巧了。”
我抽了抽胳膊,没有抽动,十四阿哥虽然手下松了点儿力,但仍然紧紧拽着。十四阿哥脸色冷然地凝视着十三阿哥,十三阿哥笑嘻嘻地看着他,一面只是瞟向他握着我胳膊的手,再眼神暧昧地看回十四阿哥。
四阿哥缓缓走进来,淡淡地说:“我们刚从额娘那边过来,额娘正惦记着你,若得闲,去给额娘请个安。”
十四阿哥猛地紧了紧手,松开了我。我忙收回胳膊,轻轻揉着。他弯下身,低头盯着我,挨着我脑袋笑道:“过几日得闲再来看你。”说完,不再看惊怒交加的我,只向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笑着扎了个安,转身翩然而出。
我拿袖子胡乱抹干眼泪,尴尬地看了十三阿哥一眼,扶着榻沿,想站起来请安。十三阿哥笑道:“腿不方便,免了。”
我听后,顺水推舟,坐于榻上向四阿哥躬着身子请了个安,“四王爷吉祥,十三阿哥吉祥。奴婢行动不便,不能给两位爷奉茶,请两位爷多包涵。”
十三阿哥随意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歪靠着椅背,笑着说:“你好生把这场戏的来龙去脉讲给我们听听,我们就不和你计较了。”
我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心中酸疼,眼中又泛出泪来,忙背转了身子急急抹干。十三阿哥叹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了。”
我转回身子朝他苦涩地一笑,他静了一会儿,板着脸说:“十四弟若真难为你,你说出来,也许我能帮着化解化解。”
我强打起精神,向他感激地一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一时争执罢了,你也知道的,我和他自小吵惯了的,回头就好了。”
十三阿哥耸了耸肩膀说:“不愿意说,就不勉强了。不过若有为难处,别自个儿受着,解难我倒是不一定能做到,不过出出主意、排排忧应该还行。”
我点点头。他含着一丝笑侧过头说:“实在不行,找你姐夫告状去,十四弟虽是个犟牛,可对八哥的话倒是听得进去。”
我心中惊悸,面上却未敢露出分毫,飞快地瞟了四阿哥一眼,看他神色如常,便笑道:“只怕被恶人先告状,我还是省省吧。”说完,再不愿在这件事情上继续,笑着岔开了话题,“多谢你来看我,还有上次也要谢谢你。”十三阿哥笑笑未回话。
四阿哥问:“脚恢复得可好?”
我俯了俯身子,回道:“太医说伤着了筋骨,倒是没有大碍,只需耗些时间慢慢养。”
四阿哥听后,看着十三阿哥说:“回吧。”
十三阿哥点点头,起身要走。我心中一动,忙出声叫住他。
他和四阿哥都站定,静待我的下文。我为难地蹙起眉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再加上四阿哥在一旁,更是不好开口。
四阿哥瞅了我一眼,对十三阿哥说:“我先出宫了。”提步要行。十三阿哥忙拽住他,对我说:“我的事不瞒四哥的,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看这个架势,本来还想算了的,现在不说倒是不行了,只好笑道:“我想问你件事情。”我做了个请他坐下的手势,然后又笑着请四阿哥坐,“绝非顾虑四王爷,只是刚才不知如何启口,所以有些犹豫。”
两人坐定后,都是看着我。我紧了紧嘴角,笑看着十三阿哥说:“这次随皇上去塞外,我见到了敏敏格格。”
十三阿哥一听,脸上怔了一下,微微蹙着眉头。四阿哥却是带着笑意侧头看向他。
我看着十三阿哥蹙着的眉头,心头有些凉,但还是接着说:“你可对她……啊?”我话未完,十三阿哥已经站了起来。四阿哥抿嘴而笑,看了看我,又看向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对四阿哥说:“我们走吧!”说完想走。四阿哥坐于椅上未动,伸手拉住他,笑道:“话还未回,干吗着急着走?”
十三阿哥有些跳脚,看看我,又看看四阿哥,苦笑着说:“这风水转得也太快了,才一会儿的工夫就轮到我唱戏,你们看了?”说完,坐回了椅子上。
我掩嘴而笑,原来也有让十三阿哥想溜走的事情呢。十三阿哥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问吧,不就那么点子事情吗,也值得你们揪着我不放?”
我敛了笑意,叹道:“敏敏的心思,即使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