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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万人骑与万人敌-第33部分

小说: 万人骑与万人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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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嗣摸了摸他的头,笑道:“现在没有,不过很快就要有了。” 

他对上孙悦明显不同意的眼神,却难得的并未服软,而是回以坚定的目光:“眼看攻不下我大衍,劫掠也非长久之计,每多拖一天形势便不利一分……若此时利齿藤突然发现,大衍皇帝只带了几千人守在一个孤城里,身边名将各赴东西,短时间内都无法回援……你猜他是打,还是不打?” 


他笑了笑,道:“只怕明知是饵,也会赌上他手里所有筹码,拼上一拼。” 


 

三十九 


雍城本是大衍东南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周边林木茂盛,盛产各种药草、香草,城中做香料盒的手艺可谓一绝,连京师亦有耳闻,至今宫中仍有不少摆设产自雍城。有这几样特产在,往来商贩络绎不绝,如田氏这等大商家也在此设置分号,使这小城也多了不少繁华气息;本城与下属诸县人口曾有二十万户之多。 


然而当方五儿前来迁走百姓时,搜罗整座雍城,登记造册,竟已不足五千户——这也是李承嗣选择此城的原因之一,万一计划失败,城池失守,不致引来血灾,涂炭生灵。 


顾子娴破城后曾将上千手无寸铁的平民拉上城头杀人立威,并将数万户人作为战利品分门别类送回凉国——壮年男女自然用途广泛,漂亮的少年少女可以贩卖做宠物,各种手艺人和工匠本身就是一笔财富,老人和小孩只要能撑得住长途跋涉,活着抵达目的地,一样可以作为矿场、作坊的劳力,补充凉国本地人口的不足。 


这样赤裸裸的掠夺激起了许多反抗,然而在凉军铁蹄下均被轻松压制,直到某日顾子娴出行时,田氏商号的老板半途拦马,声称有宝物进献,向其赎取铺子中上下伙计。 


“商贾重利轻义,虽有资财却一向被轻视,顾子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敢铤而走险,做出这等事来,猝不及防,竟就此丢了性命。”李承嗣站在雍城的街道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据说就是在这条街上发生的事。” 


整座城池一片死寂,街心似乎还残留着洗不去的陈旧血痕,两旁店铺皆是空空如也,一扇残破的门板被风吹得晃了晃,发出吱呀一声。 

几只雀子扑啦啦飞了下来,旁若无人地在地上啄了几下。 

承志好奇问道:“那后来呢?那人跟顾子娴真的同归于尽了?” 

承嗣道:“不,当时群情激愤,他当街高呼,纠集了一批人,从商贩到工匠,从平民到衙役,几乎是闹了场暴动,藉着这股混乱,迅速冲出城去了……而后游走于雍城附近,联合周边村镇逃难的百姓,并收编朝廷败兵,与凉人对抗了整整三个月……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撑住。孙叔击败利齿藤主力后,并未寻到他,眼下生死不知……” 


那几只灰色的雀子蹦蹦跳跳,灵活地偏过脑袋,以黑亮的小眼睛打量这二人。 

李承志将手负在背后,学着它们一跳一跳,“说起来孙悦他们走了有半个多月了吧?哥哥你猜错了哦,利齿藤根本不睬你~” 

承嗣沉重的回忆被打断,看着眼前可爱的少年,笑道:“不,只有等他们走得足够远,即使连夜赶路都无法在七日以内回援,利齿藤才会出现。我们要耐心些,慢慢等这条警惕的鱼儿转两圈,试探,确认,最后才……咬钩。” 


他想起孙悦,不由露出丝笑意。 

孙悦对他这个计划极力反对,认为此举太过儿戏,然而皇帝心意已决,承志又在一旁撺掇,指天誓日就算城破了他也能带着兄长安全逃脱,孙悦只得退而求其次,要求承嗣多留些兵马在身边。 


李承嗣还算有几分自知之明,明白自己与方五儿还差得远,也不敢托大,乖乖将留守人马翻倍,而孙悦仍不放心,又连番调动,将自己旧部尽数替换到雍城。这些人许多是从最初孙悦出京时便跟在他身边,久经战阵,悍不畏死,在战场上一个能顶几个新兵蛋子,比之普通部队算得上是精锐中的精锐。 


承嗣丝毫没有被轻视了的不满,反而是带着种奇异的愉悦接受了这番布置。与一般臣子的忠君不同,孙悦对他的关心也带着十足的强势,这滋味新奇又让人着迷,令李承嗣十分享受。 


满城只有这一万来人,尽数分派在城门、城墙附近,雍城显得空荡而死寂,毫无人气,地上的鸟雀被跳来跳去的承志惹恼,纷纷掠上屋檐,恼怒地叽叽喳喳。 


李承志抬头看看,一时兴起,脚尖点地,忽地拔地而起,裙裾飘扬,轻盈地于空中一个转身,稳稳落在那群雀子身后,毫无声息,竟无一只鸟被惊飞。 


他刚想说句什么,却被远处吸引了视线。 

与此同时,李承嗣亦听到街道上传来清脆的马蹄声,传令正匆匆赶来。 

他微微一笑,道:“来了。” 

* 

孙悦、方五儿等将领分头离开雍城前往各处剿匪的第十五天,雍城周围开始出现零散的部队。 

第十八天,近万凉人在雍城东城门外五里处扎下营帐。 

第二十三天,雍城四门皆被包围,总数不下十万! 

自城头向下看,密密麻麻四面皆是敌人,黑压压的十分震撼。 

李承志尚不知厉害,趴在城垛口好奇地朝下看着,道:“这算成了不?要不要发讯号让他们回来?” 

承嗣把他的头按低,以免意外,道:“差不多了,等他们开始攻城再发,我们至少要守七天,孙叔他们全力赶路,应该能堵住利齿藤,这次会是场硬仗,只怕……”他犹豫了下,没有再说下去,转而去吩咐左右,布置城防。 


这情形与上次十分相似:利齿藤在城下,大衍天子在城头,遥遥相望。 

只不过上次利齿藤刚刚兵败,人困马乏又意外发现后方据点被夺,背后尚有孙悦穷追不舍,不愿付出多少代价攻城,是以相安无事,直接退兵。 

而这次,双方都在孤注一掷,如一场提前到来的最终决战。 

* 

入夜后雍城气温骤降,李承嗣心头泛起莫名的不安,又上城头巡视了一番,见值夜士卒仍十分警惕,每隔盏茶时分便朝城下一通乱射,防止敌军趁夜偷袭,稍稍放心。 


他转身欲走,却见孙悦派给他的一个副将匆匆赶来,道:“陛下!臣粗通天象,看这样子,明日只怕要有大雾……” 

四十 



 

李承嗣早知道自己将会面临极度猛烈的攻击,却没想到利齿藤竟会来得这么快,而战争刚刚开始,便直接冲上了白热化的高潮。 

雍城周边水源不多,并没有护城河,四门外均以人力掘出许多平行的长壕沟,其宽度纵马亦不能跳过,沟底填埋尖头朝上的铁笋与削尖的竹子,栽进去绝无幸理;若是白日,不论敌军是之字形迂回绕路还是临时铺设木板,都会暴露于城上射程以内,难以从容逼近;若是黑夜里,要看清楚必须举火照明,而这无异于给城上的射手提供明晃晃的靶子。即使越过这段路,城墙附近又有无数拒马固定在地上,彼此交错,会给攻方运送和架设云梯带来极大的麻烦,城门附近以外的大片环城区域则临时深深浅浅填埋了许多雷火弹,一踩便爆,十分骇人。 


雍城原本的城防工事加上方五儿的布置,简直可说是武装到了牙齿,按常理言,敌军攻到城墙下时,便已遭到极大损失,甚至可能整整一日都无法登城。 


而一旦敌人登上城头,三三两两站稳脚跟,便能干扰城头上守军对城下的武力压制,使后续敌人源源不断攀援而上,彻底压制城墙上的防线,甚至跳入城内强开城门,放入大股部队。守方要么转入内城,死守,巷战,要么收拢败兵仓皇自其它城门逃窜,再无回天之力。 


但这一场大雾突如其来,有如天意,将城下所有布置变成了一张废纸,凉人几乎是毫无阻碍,直接冲上了城头! 

浓重的雾气中,三步外的人便已看不清楚,如梦似幻的场景下,却是炼狱般的现实,四下里喊杀声、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士卒们拼命挥舞兵刃,与看不见的敌手交战,双方似乎一同跌入了这场梦魇之中。 

一名衍兵大叫着,钢刀劈向一名敌手,将对方逼得连连后退,几乎跌下城去,正要抢上前去补最后一刀,斜刺里突然雪花似的刀光破开浓雾扑面而来,一声闷响,血花爆开! 


与此同时,城墙另一端,一名凉国士兵正攀在云梯顶端准备跳上城头,一手持刀向四周雾气中来回劈砍以确保安全。极近处突然响起弓弦声,他急忙躲闪,却已来不及,一箭迎面狠狠钉进他肩头! 


他咬紧牙关,未出一声,跃入城头,举刀绕向方才弓箭来处。守军明显不是瞄准了他,只是一味朝城外射击,还未察觉被敌人接近了身边,这凉兵顺着声音辨明位置,一刀狠狠劈下! 


兵刃入肉声伴随着一声惨叫,然而还不待他抽回刀,一声尚带着稚气的呵斥传入耳中,他只觉脖颈一凉,首级直飞上半空! 

那具云梯上另一名凉兵正快速攀爬,紧随他身后欲跃上城墙,却突然身子一晃,发现浓雾中伸出一根撞杆抵住了云梯,猛力一推。 

整具云梯被推离城头,竖直着停顿了一瞬,接着缓缓向后倾斜,任凭上面攀附着的几名凉军手舞足蹈,极力挣扎,毅然安静地、毫无挽回余地地砸向地面! 


坠落的凉军发出绝望的惨叫,被生生掼了下去,摔得脑浆迸裂! 

城墙根立着许多半人多高的锋利铁锥,自城头跌落的人唯一的下场便是被干脆利落地穿个透心凉。 

李承嗣剧烈地喘息着,收回撞杆。 

承志来不及擦拭宝剑上的血迹,惶急道:“哥哥!这里太危险了!我保护你先下去!” 

李承嗣如若未闻,一手将承志推向身后,喝道:“传令!弓手就位,维持乱射!刀盾手顶上!退后者斩!” 

这几句话被一声一声传开,回荡在城头上,各小队长纷纷应声,极力约束手下,竟是将战线死死压在城墙一线,半步也未后退! 

城头上衍军尸体越堆越多,而另一边,凉人的损失更加惨烈,跌落者的惨叫声从未停歇,雾中却仍有无数人如飞蛾扑火般,前仆后继,涌上城头这绞肉的机器。 


李承嗣将身边的人遣出去助战,将撞杆丢给守在这段城墙的士卒,咬牙道:“这里决不能丢……再撑一个时辰,太阳出来以后雾就会散了!” 

承志耳朵微微一动,猛然跃起,宝剑如闪电般递出,浓雾中爆出一声兵刃相交声,那凉人尚来不及露面,已被承志一剑逼退,跌落在城墙上盛沙石大瓮上,一个打滑,承志顺势一剑削出,将其挑下墙头! 


李承志收剑回鞘,惊恐地退回承嗣身边,举目四望,白雾中影影绰绰无数人头涌动,敌我难辨,不知有多少敌人正在源源不断攀上,不由带着哭腔道:“哥哥……” 


李承嗣一手按在他肩上,却不对他说话,只对副将道:“凉人的云梯太过简陋,钩杆可以暂且卸了,大家只用撞杆,方便行动……” 

他的声音稳定有力,承志被兄长的镇定所感染,略略松了一口气,紧紧贴在承嗣身边不敢稍动。 

城头搭上来的云梯明显是就地取材,临时所制,有些上面还带着粗糙得足可以划破手掌的树皮,更不像衍国标准配备的云梯那样有钩锁可以钳住城墙,也就用不到专门破这机关的钩杆,把好时机和用力角度只用撞杆就能将其推倒。幸亏如此,否则以凉人的军力全数压上来,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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