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盈门-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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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涵容脸色发白,看向蔡光庭。
纵是信任的意思,又仿佛是要和二人将经济上的往来撇请的意思,她一时拿不住这位婆婆到底是什么想法,蔡光庭泰然自若地笑了一笑:“既然母亲把事情交给你做,你就应下。”
他早有打算,他在户部,可算是个肥缺,比做七品翰林编修油水多许多。
俸禄虽然不高,然而每年从各省各地来的外官却会孝敬不少冰炭敬,加上火耗银子,实在不少了。
养他和江涵容这样两个主子的家,很轻松就能办到。
更何况陈氏己经先退了一步,买了房子给了房地契,又把礼金留给他二人支配?
陈氏对蔡光庭这种干脆的态度很满意,就更大方了,和蔡国栋商量:“孩子刚成家,又才入职,要打点的地方多,咱们走的时候不如再留点银子给他们吧。”
蔡国栋应了:“这种事情你看着办就好。”
却又想着让蔡光仪留在京中,寻个好的书院给他读,待到要考试时再让他回去,也不枉来了一趟京城。
能把蔡光仪甩脱,陈氏是千肯万肯的,只是怕蔡光庭不高兴,以为她故意为之。
她自己不好去找蔡光庭说,便把明菲叫去:“你爹爹要把你三哥留在京城里,送去书院读书,我想着你大哥刚入职,你大嫂又刚进门,只怕没有精力照顾他,却不好同你爹爹讲,怕他又多心。
早知道这样,就不带他来啦。”
明菲立刻就明白了陈氏的意思,笑道:“母亲向来想得周到,哥哥嫂嫂是知道的,爹爹的脾气我们都认得,总是盼子成龙的。我先去问问嫂嫂,如果她能照顾得来,母亲也不必如此为难。”
蔡国栋既然己经起心要将蔡光仪留下,谁能改变他的心意?
还不如顺着。皆大欢喜。
明菲去了蔡光庭住的小院子,正好江涵容和蔡光庭都在,二人正在院子里画画,一人执笔一人磨墨,也没有下人伺候,自得其乐。
偶尔二人对视一眼,情意绵绵。
明菲又是羡慕又是高兴,竞不忍心打断他二人,正想着改个时候再来,涵容却发现了她。
二人明明没做什么,偏生都红了脸,涵容借口去倒茶,躲得无影无踪。
蔡光庭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有什么事?”明菲假装不依:“没事就不能来了?哥哥开始嫌我烦了。”
蔡光庭忙辩解:“没有的事,我一直都把你们放在心上……”
明菲见他竟然当了真,笑道:“我和明玉都知道的。我来是有事要同你说。”
遂把蔡光仪的事情说了一遍,愧疚地道:“都是我和明玉连累了你,你原本不用过得如此疲累。
我看着母亲的模样,她将来在嫁妆上必然不会亏待我和明玉,不然你把我原来说留给我的那份拿去用吧,你们刚在京中立足,手头拮据办事不方便的。”
没钱的苦楚她最知道。
蔡光庭笑道:“傻丫头说傻话!什么叫连累?
如果不是有想让你们俩过好日子的念头支撑着,我读书哪能如此一帆风顺?
我一点不累,我高兴。
你那点银子你就别想了,算不得什么,以后哥哥有银子了,还给你们俩添,将来到了婆家,任谁也不敢小瞧你们!至于你三哥的事情,我正担心父亲这次升迁,不能在家,正怕他搞小动作,他留下更好,不是要去书院吗?
去了书院都住在书院里的,我和你嫂嫂只是逢年过节管管他,没事!”
明菲看着他春风得意的样子,低声道:“嫂嫂对你好不好?”蔡光庭又羞又恼:“你没事做啊?快去母亲那里帮忙!”
明菲道:“我是在想你原来和母亲约定将来不要家中一文钱,而且母亲现在似乎就是在做准备了,嫂嫂会不会有想法?”
蔡光庭微笑起来:“你放心,她不是那种贪财之人。”
明菲正色道:“我希望哥哥也不是贪财之人。
你是我和明玉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甚至,我们的大姐也依靠着你。”
由于隔得太远,明菲从没见明丽,书信来往也很少,但明丽的来信中却提到蔡光庭上进,给她在婆家长了不少脸。
蔡光庭默了片刻,沉声道:“你放心,我有数,不该做的事情我不会做。”
说话间涵容亲自端了热茶出来,笑道:“三妹妹,我正和你哥哥说起,过两天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诞,圣上下旨要辍朝大庆三日,城中几处都搭起高台要唱戏,晚上还要放焰火你们难得来京城,到时候禀告了父亲母亲,一起出去游玩。”
这里的焰火再好看也比不过前世的盛世烟花,明菲并不怎么感兴趣,她更乐于做背后奉献的那一个:“母亲和妹妹们一定是很喜欢的,嫂嫂着她们一起去,她们一定很高兴,我留在家中看护华哥儿。”
涵容眼里露出同情之意,却没再说什么。
明菲将蔡光庭的意思说给陈氏听,陈氏轻松了大半,又问:“你嫂嫂怎么说?”
蔡光仪这狗东西太过狡猾,她几次设了圈套,他都不钻。
年龄越大,威胁也越大,拿着实在不好处理,让她觉得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既然蔡光庭愿意处理这烫手山芋,她宁愿多出点钱。
明菲知陈氏这是防着涵容,便笑着搂住她的手臂道:“没怎么说。只说过两日是太后娘娘的寿诞,晚上要放焰火,她想领了你和妹妹们去游玩。问母亲赏不赏脸。”
陈氏笑着掐了她的脸蛋一把,道:“鬼丫头,怕是你想去玩,偏拿我作伐子。难得来一趟,去吧。”明菲道:“我留在家中看护小弟弟。”
陈氏叹了口气:“你不必如此小心,十多岁的人,实在太过沉静了,我做主,都去!去问问你嫂嫂,什么地方看焰火最方便,让你大哥提前去想法子弄个临街的酒楼雅间什么的,咱们一家子去看,若是实在不行,他们骑马,咱娘儿几个就坐在马车里瞧也是一样,你爹爹那里,我去说。”
涵容听说陈氏应许,忙去和陈氏道:“让光庭领着母亲和弟妹们去,我留在家中看顾小弟弟,反正他也很喜欢我的。”
陈氏笑笑,淡淡地道:“都去。”
她怎能放心将她的命根子交给这个不知根底的嫡长媳?
涵容还要再说,却见明菲冲她挤了挤眼,只好闭了嘴,不敢再提,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只好闷闷地去和蔡光庭商量寻看焰火的地点。傍晚时分,蔡国栋回家带来一个消息,他的新职位定下来了,要升去登州任从三品参政。
他本来是属意去抚鸣,离家近,又富庶,人脉风情什么都是极广极熟的,钟太傅却道:“你们那一片,个个儿升迁只想留在那里,水泼不进,皇上迟早是要大动的,你与其在那里等着牵连,不如去登州,熬上三年的资历,回京城养着等致仕就行了。”
这个消息却是打乱了陈氏的计划。
她原本想着蔡国栋若是去抚鸣,离家选,隔三差五就可以去看看,可以兼顾两头,谁想竟然要去登州。
她既想跟着蔡国拣去任上盯着他,又不想把家中放下,左右拿不定主意,心情就有些不好起来。
蔡国栋则只记挂着自己得了内部消息,很有些得意,忙着给陈氏八卦:“你知道么,袁家要给袁老三娶亲冲喜。”
陈氏讶然:“什么?谁宗愿意嫁他?你听谁说的?”
蔡国栋道:“说来也巧,我来时正好遇上崔悯,便和他结伴去珍林搂吃饭,途经他们家门口,看到人家在他家门口闹事讹银子。他们家的人简直招架不住,我看见了就让人上前去问,这才知道,他们家花银子说了个小门小户的女儿要给袁老三冲喜,也是想留下点血脉的意思,本是说好的,偏生女方有个泼皮无赖的亲戚,听说这事就说给的银子少了,带着人打上门去讹银子。原本袁翰林的长孙就在工部任所正,他自己又是常年住京的,断然没有被人欺负至此的道理。谁想他那长孙不在家,一家子老弱妇孺,又顾着脸面和斯文,结果反而更狼狈。袁二老爷和人家满嘴之乎者也地说道理,被人家一砖头扔过去,抱着头就逃进门去。这可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陈氏道:“他家不是打不起人,而是怕事情闹大。个个都知道他家的儿子要死了,还要祸害人家的闺女,这道理说不通,说出去只怕相熟的人家都要笑话瞧不起的。所以才想息事宁人,那泼皮正是拿捏着他家这种心思,才敢肆无忌惮地打上门去闹么?不然有几人敢去官家中闹事?依妾身看,他那长孙铁定在家,只是躲起来了。”
分析毕,又问蔡国栋:“那老爷有没有上前帮忙?”蔡国栋笑道:“那是自然。他家害他家的人,我不知道:我只知泼皮无赖冒犯命官,讹诈钱财,触犯律法,自然是和崔悯使了人用大棍子打上去,三两下就冲散了。袁二老爷遮遮掩掩的,大概是不会请咱们喝喜酒了。多亏你聪明,才没让他家害到咱们三丫头。”
第一百一十三章 焰火
大约是感觉到有人注视,那男子回过头来不经意地往大堂里看了一眼,从明菲身上滑过,落到了蔡国栋的身上,定定地看了两眼,脸上流露出几分惊讶来,急慌慌地在蔡家女眷的身上来回扫视。
明菲隔着一层面纱看得分外真切,纵使隔了这几年,她也能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是请虚,除去原本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变得轮廓分明以外,那双狐狸眼一点都没变。
不知怎地,他没有作道士装扮,而是打扮得像一个普通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
穿着石青色的缂丝圆领宽袖衫,系着青色的织锦腰带,挂个玉佩,系发的带子上镣嵌着青玉,脚上穿着白底官靴。
想到他每年一封莫名其妙的信,还有那古怪贪财的脾气,明菲只怕他认出自己来,默默将身体隐没在蔡光庭身后,低着头快速上了楼梯。
才上得两三极楼梯,就听得楼梯被人跺得震天响,一个穿酱紫袍子的虬髯大汉边从楼上冲下来,边大声道:“华皖兄,雪童说你要我们把雅间让人?
不会吧,雪童说谎是不是?”
龙卷风一般从蔡家人的身边冲过去,差点没把金簪撞个趔趄。
龚远和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摇摇欲坠的金簪,皱着眉头对那人道:“这位兄台,走路慢些儿。”那虬髯大汉回头看了龚远和一眼,凶形恶状地道:“老子喜欢走快怎么了?碍着你小子了?”态度之嚣张恶劣,令人不得不动怒。
“四楼甲字号。”
龚远和示意蔡光庭将女眷们领上楼去,回头皮笑肉不笑地:“老子喜欢走快碍不着小子,不过小子走快却是碍着老子了。”
虬髯大汉短粗泛黑的手指戳到了龚远和的面前:“小白脸!你说谁呢?”龚远和动也不动笑道:“这位壮士,我说我儿子呢,碍着你了吗?”
“你!”
那虬髯大汉一手去封龚远和的衣领,一手高高举起擂钵大小的拳头就要朝龚远和脸上砸去。
龚远和扬起一张脸,笑道:“打呀,使劲地打。别怕我痛。”
虬髯大汉见他如此笃定,笑脸相向,反而觉得有些不好下手,只怕打错了不该打的人,惹出无穷的麻烦来。
谁知一愣神之间,脚下忽然一滑,栽个狗啃屎,脸朝下呼啦啦地从楼梯上滑了下去。
江涵容的堂表兄弟们纷纷抚掌大笑起来,出言讥讽他。
大汉狼狈地从地下爬起,虽然听不懂一群酸书生嘴里说的什么,却也知道定然不是好听的话,紫涨了脸皮站在楼下对着龚远和吼:“小白脸,你使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