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城天下-第11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没多久,方怀钻进马车。苏云卿聚精会神地剥着葡萄皮,也不抬头看他:“做好了?”
方怀信心满满地点头。
她原本还想再交代一下细节,马车外面传来人声:“下官聂守朴拜见靖容公主。”
苏云卿将葡萄囫囵吞下,在衣衫上蹭了蹭手,又用袖子抹了抹嘴巴,这才气定神闲坐直了身板:“进来。”瞬间看不出来上一刻还是撑着胳膊歪着头剥葡萄的慵懒样子。
聂守朴不愧是久混京城的老油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三言两语不但把苏云卿夸得有如九天玄女下凡尘,连带云卓和方怀也阿谀奉承,言辞极尽谦卑肉麻,把涉世未深的方怀哄得晕晕乎乎。
苏云卿脸上半真半假地笑,斜睨着下方的聂守朴:“才一年不见,聂大人这话说的越来越漂亮,难怪一年内聂大人连升三极,可喜可贺啊”
聂守朴一脸堆笑,似乎听不出她话里的暗讽:“公主过奖了,下官不过是区区芝麻官,位末言轻,如果能承蒙公主高看施手提携,下官感激不尽”他一面作揖,桌上却出现了几张数额不小的银票。
苏云卿不懂声色地瞥过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聂大人能力出众,本宫自然会向父皇举荐人才,至于成与不成,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她笑意盈盈看着聂守朴,眼中莫名的意味流转。
这是一个心知肚明的暗号,聂守朴一迭声地“多谢公主”,几乎要把苏云卿当他亲祖宗来跪拜。
苏云卿打了个哈欠,以“舟马劳顿身心疲倦”的借口把他打发了。
聂守朴一走,苏云卿又歪着脑袋软趴趴地靠在软榻上。云卓和方怀看着她目瞪口呆成石化状。苏云卿无视他们的表情,翘起腿毫无形象地点银票,从十几张银票中抽出两张,分给两人。
方怀心思复杂,盯着那些银票闷闷道:“头,这样不好吧?公然接受贿赂,太不符合您平时教导我们要坚持清正廉明刚直不阿的品质”
苏云卿点点头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于是毅然决然地收回银票揣进自己的荷包:“不好意思我差点忘记,你们俩好好给我坚持住,别给风云骑抹黑。”
方怀咬牙更气愤了:“头,你”他一甩袖子不再说话。
苏云卿投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一挥手:“我有分寸。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小人气盛,不妨退避一时,待他气焰削弱,一击必灭之。聂守朴能耐不大,但却能在一年之中连升三极,没有一点心计是不可能做到的。我想除了他口灿莲花能把死人说活以外,必定是投靠了有权势之人。”
她抬眼看向方怀:“你连他背后是谁做靠山都不知道,贸然拒绝,以聂守朴搬弄是非的能力,还不知道会罗织什么罪名来陷害我,还没在京城站稳脚就被一个无名小卒打得措不及手,到时候才叫死得冤呢”
方怀惴惴,不敢相信道:“应该……不至于吧?”
云卓也淡淡地接道:“朝堂之上,最忌讳挡着别人的路,何况是聂守朴这样的小人之心,更容不得别人阻止他往上爬。一旦被他视作眼中钉,不死不休。何苦和这种小人纠缠?先假意答应他,使他放松警惕,也就不会把矛头对准你了,这样也能分得开身应付更大的危险。”
苏云卿苦笑一声:“小五,不要低估京城这潭水,看着平静无波,转眼腥风血雨,稍有不慎白骨累累。庶民一怒,血溅三尺,何况乎天子?天子一怒,伏尸千里血流成河,千万不要小看了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
有沈氏为例,可知龙椅上的那个人并不是他表现的那样懦弱无知贪图安逸享乐。可惜,他装了大半辈子,也只能借助洛家的势力将沈家扳倒,他老了,再也没有能力把隐然一家独大的洛家也除去。沈家一除,他立刻培养龙洵大将军抗衡洛家,可谁又知道十几年之后龙家或者洛家又会成为另一个沈氏?
方怀愁眉苦脸,焦灼不安已经表现在脸上,他拉着苏云卿偷偷道:“京城这么黑暗,头你和我们一起回封州吧,我们偷偷溜走,再也不要留在这里。”
苏云卿摇头,看着近在眼前的京城高高的城墙微微一笑,却是恍惚如梦:“好啊,假如哪天我能全身而退,我们一起回封州,再也不回到这里。”但是,这个可能性是多么渺小?渺小到几乎无望。
京城,那么高,那么紧,像一个最精致的笼子,她只不过是一只金丝鸟,怎么挣脱都无能为力。
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四章 惊喜变惊悚
第四章 惊喜变惊悚
京都通向雍和门的朱雀道两边的茶馆挤满了人群,南翌军事不强,在与西漠的边关之战十有八九是败,鲜少有这么轰轰烈烈赢得大快人心的。有近三成是为了看南翌的皇室四殿下军帐中最年轻的统帅苏珏凯旋,有近三成是为了看盛名在外有君子如玉之称的洛二少,还有近三成是好奇当朝第一位敢执剑上战场的奇女子,而且还是一位公主。
前面有两队亲兵开路,为首的士兵一前一后举着两面巨大的旗帜,一面绣了龙纹,黄底黑字,鲜明地绣着“南翌”两个大字。跟在后面的是另一面黑色旗帜,绣了虎纹,隐隐是封州十六军的图腾白狼,在风中飘扬,威武磅礴。
苏珏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穿银色的锁子甲,头戴雁翎头盔,腰间佩着一把沉重的宝剑,脊背挺直,端坐在马背上。他的左右分别是洛谦玉和苏云卿,苏云卿穿常服,头发挽成男儿的发髻,用青色的布带扎起,她原本眉目清晰,此时做男儿装,清爽俊秀比起洛谦玉也不输之半分。
三人风采气度,相益得彰,一时间居然将所有的光彩都盖过了。
他们后面的六百亲卫兵紧随其后,清一色盔甲,左手盾右手剑,在五月明亮的阳光下反射出片片寒光,看了心头不禁一凉。他们队列整齐,步伐一致,除了行动时悉悉索索的盔甲与佩刀撞击的动静外,这么多人,竟没有人发出一点异声。
只有经过最严酷的生死考验之后才有的这种煞气不需要刻意施加就能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苏云卿坐在马背上,看着熟悉的街道,心中感慨万千。
时别隔一年,近乡情更怯。
不知道娘亲可还好?想到此她更加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宫中。
再忍一忍,她生生压住自己砰砰剧烈跳动的心脏,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嘉定门,便是雍和门。
远远旌旗数百面迎风飘扬,雍和门外南翌帝王亲率百官迎接。
三人不敢托大,下了马参拜:“儿臣参见父皇。”“微臣洛谦玉参见皇上。”
龙辇之上,苏镜之视线划过三人,哈哈大笑,显然心情愉悦:“都起来吧”
“谢父皇”
“谢皇上。”三人依礼起身。
南翌皇帝先重重地表扬了一番:“此次洛卿家出使北煌有功,不仅得了数座城池,还扬了我南翌国威,朕应该好好嘉奖”
洛谦玉宠辱不惊:“这是微臣应尽的本分,不敢居功,真正有功的是四殿下和十一公主。”
皇上和蔼地看着下面一双儿女,尤其是苏珏,他因沈萱华的缘故,不由对他偏多几分不忍,此时见苏珏平安归来,眼角的笑意实实在在多了几分。
苏镜之笑着对路公公道:“朕的十几个儿女当中,能替朕分忧解劳的,除了太子以外只有珏儿和云卿了”这两句话无疑是很高的赞赏,而他这的话却是引起了轩然大*,虽然所有人都不动声色,面上和气团团,心底却是在琢磨应该送哪些厚礼给这三位新晋的宠臣。
君心难测,他的每一个意向都是文武百官行动的风向标。
能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人个个早混成了人精,跟在皇上身边多年的大红人路公公立刻夸赞道:“四殿下酷似皇上少年时候果决威勇英姿勃发,皇上您龙威震慑海内,四殿下又岂能是弱手?十一公主巾帼不让须眉,实在是朝廷大幸。”
苏云卿心中啧叹,不愧是屹立宫廷几十年的老奴,就这拍马屁的功夫,一句话连夸了三人,谁都不落下,说话讨喜,更讨得她父皇的欢心,实在让她也甘拜下风。
皇上被拍得服服帖帖龙心大悦。苏云卿趁着大家都心情好,再次拜倒:“儿臣还特意为父皇准备了一项节目,不知道父皇是否有兴趣一观?”
皇上兴致颇高,胃口也成功地被她吊起:“哦?云卿一向点子多,不知这次能给朕带来怎样的惊喜?”
苏云卿起身,双手举起在空中击响三次。雍和门前,鼓声大作,高亢激扬错落有致的鼓声奏起一曲高昂的战歌。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息,更无语,血泪满眶。
歌声震天如雷,直入云霄,扫尽京城的胭脂奢靡的气息,曲调苍凉悲浊,大漠荒原,碧血黄沙,一时集聚仰天豪情,尽发于胸馈。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吾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我朝要让四方,来贺
这首歌是风云骑首战告捷从凤凰山班师返回,苏云卿一时心喜兴致所至唱起,没想到因其雄浑激昂迅速风靡全营,到后来三军上下无人不会唱,苏云卿甚至提议将此曲作为军歌,也算是对她前世的一种追溯缅怀,没想到此时却用上派场。
歌声在激烈的鼓声越发高亢酣畅,碧空如洗,风动幡扬,古朴粗犷的声线痛快淋漓地吼出,气势磅礴巍峨,尽显男儿本色,激发了在场无数心中的战意。
唱到最后两个字“来贺”时,六百名封州士兵同时跪下,动作如出一辙,发出一声短促的兵刃摩擦的声音,几百人同时喊道:“吾皇万岁”震天动地。
皇上脸上的笑意掩饰不住,对苏云卿赞赏地点头,无不威严地道:“众将士平身。”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起来。
天地突然静止,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只有风声依旧,幡帏被吹得烈烈作响。
方怀习惯性地看向苏云卿,等候听从她的指示。
苏云卿冷汗涔涔,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这个错误细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却绝不容忽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然而她苏云卿带出来的兵只遵从她的话,却不从王命。这对于执掌皇权的天子来说,是多么大的威胁?
皇上的脸色果然一下子沉下去了。
苏云卿“砰”地一声跪下,却好似没有看到他的不悦,眼帘微垂,沉着冷静地说道:“请父皇赐笔墨。”她的双手笼在袖底,轻微地颤抖。只有苏珏和洛谦玉离她非常近,才感觉到她的紧张。
皇上有一丝的不解,仍然吩咐道:“准。”
很快,描龙纹的金笔和刻松涛怪石的端砚送来,彩娥捧砚,宫婢磨墨。
苏云卿不知从哪里拿来一副卷轴,往空中一抛,画卷精准地被方怀接住。苏云卿向他点点头,方怀解开系绳,与张勇各持一端。
画卷徐徐展开,一幅长近五米宽约一米的水墨江山图完全展现在众人眼前。
高山巍峨,青松孤立,云雾缭绕,万道瀑布直流而下,辱利剑劈石,溅出无数珠玉。画面大开大阖,气势如虹,似乎真的能听到瀑流轰然鸣响,气势狂放不羁,笔端江山天下尽收眼底。
苏云卿持狼毫蘸饱浓墨,足尖一点,如一只轻盈的蝴蝶翩跹而起。她手腕轻振,金笔游龙走势,草书张狂傲恣,水墨画留白处题了一行字:江山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