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聘-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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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锦绣心里乱乱的,这些不一般,她又不是不知,只是不愿意深思罢了。面上却是淡然,耸耸肩,道:“他有虐人倾向,你认识他这么多年,不知么?”
那人在跑茅房之前,甩出一句:“不知。”
我和他怎么办?赵锦绣一下怔怔地瞧着淡蓝的天空,发了愣。
许华晨从来不避讳谈他的家族,将她当做一份子,一些家族里的秘密也会提及,只是赵锦绣不想深入,每一次都会岔开话题。
但从断断续续的话语中,赵锦绣听出来了,他不是他自己的,他不是自由的。即使他有和蔼的父母,但却有整个家族的命运要担负。
身不由己,便是他,而他给她的那个答案,赵锦绣隐约已经知道,所以一直以来,她努力保持淡然,不让他看出丝毫的端倪来,不让他左右为难。
那个发小再一次从茅房出来时,捧着肚子,一边说不行,要打电话叫医生,一边说:“我真佩服你们,顾左右而言他这种事,也能干这么多年。”
赵锦绣气定神闲地递给他一杯热水,道:“你这人一辈子碎嘴,当律师还没说够吗?”
那家伙扶着桌子坐下来,忽然,很郑重其事地说道:“小锦绣,不管将来如何,你都不要从他生命消失,即使你嫁作他人妇,也不可以。”
赵锦绣愣在那里,瞧着这向来痞子样的律师。他吸一口凉气,继续说:“因为他的家族是比我们显赫,注定他背负的比我们多。而他能给你的极限,你已经知晓。这么多年,能让他开心的,一个陈秀丽,一个是你。”
赵锦绣眉头微蹙,这是他这群发小,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陈秀丽。许华晨极少提起,这些发小也知趣不提。
那家伙继续跑了一趟茅房,出来瘫软在椅子上,却继续说:“陈秀丽比他大,一直很照顾他。他有什么压力都对她倾诉。可是因为年少,他一直不懂得去念及陈秀丽的好。因为在我们这群人里,他本就是优秀而英俊。后来,陈秀丽因病而殇,他倒是越发念及,悔不当初,性情沉默,充满哀伤了。”
赵锦绣慢慢低下头,没有说话。那流氓律师还在一旁,絮絮不止地说:“对你,却是全然护着的,八年了,我们都看得出。你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挖走的话,不知他会怎样。”
就是这一句话,深深震撼了赵锦绣。她蓦然抬起头,那律师已经再度往茅厕方向,以非常滑稽的姿势跑过去。
而这句话“你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在耳边久久回荡。她瞧着别院外的红灯笼,低低地说:“他,何尝不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是的,彼此都是彼此生命中的部分。傍晚回来,许华晨竟是抓了活的小狐狸回来,毛茸茸的,甚是可爱。一帮发小都在笑:“哟,许少的枪法也有不准的时候,独独留下这只小狐狸。”
许华晨不理会,自己弄了笼子装起来,说是送给赵锦绣。赵锦绣自是高兴,瞧了好一阵子,最终,许华晨却是将狐狸留在别院,交给人饲养,不准赵锦绣带走,说是危险。
赵锦绣时能眼巴巴地看着那狐狸,在一帮发小的取笑中,离开别院。
她瞧着旁边专注开车的男子,然后别过头,心里默念着一句如同绕口令的话:我们彼此是彼此生命里的一部分。
赵锦绣在这个午后,细细咀嚼那些日子,虽然曾经觉得那些日子如同暗沉沉的月光,压抑得难受,痛苦,但如今来看,一切都如同沉淀下来的风景,居然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美。如果没有他,自己的人生要单薄得多吧。
赵锦绣不由得笑了,想到许华晨,心里竟不是以往的悲伤,瞟一眼窗外不太盛的日头,心里却是有些迫切,巴不得快点赶到大夏去,去看看江慕白是不是就是许华晨。如果是,这一次,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名字,也要看看他是不是还记得自己。如果好似,这一次,一定要勇敢地跟他在一起,踏碎世俗的所有纷纷扰扰,拨乱反正。
第三卷 第三章 十里铺的诡异
酉时刚过,马车转过一片碧青的杏子林,便可瞧见那斑驳的牌坊,在血色的夕阳艳影里显出岁月的苍凉。
薄薄的雾气浮在空中,伴着十里铺人家的炊烟,缠缠绵绵缭绕着。赶车人不由得请甩着鞭子,马儿的脚步也似乎是轻快了许多。
那赶车人不由得惊喜地说:“公子,十里铺到了。”
赵锦绣正瞧着,紧蹙着眉头,听得赶车人说话,淡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那赶车人见这公子并不喜谈话,也甚觉无趣,便也不说话。四周只有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马车一路奔进了镇子。
一进镇子,赶车人就在街头的白云客栈门口勒了马,挺住车。他还没跳下去,那白云客栈的店小二已万分热情,从店里迎出来,笑盈盈的,就要来牵马。
赵锦绣突然放下帘子,对赶车人吩咐:“去别家吧。”
赶车人与店小二皆愣在当场。赶车人有些不明所以地说:“公子,来往的客商,可都喜欢住在这白云客栈哩。虽然贵一点,但整洁。”
白云客栈的这些优点,赵锦绣又怎么可能不知呢?作为凤楼的三公子,每一次路过十里铺,住的都是白云客栈的天字号房,老板也跟自己熟识。如今自己要是再住进去,这里都是熟头熟脸的,三公子的身份一下子就暴露了。
所以,赵锦绣语气十分坚定,再一次沉声吩咐:“去别家。”
赶车人也不多说,再度跳上车,轻挥马鞭,沿街前行。
此刻正是傍晚,虽然夕阳在天,但那一点光亮不过是强弩之末。十里铺是令州盆地以南地区,虽然山势不如令州盆地以北以西那般险峻,但到底也是强人盘踞之处。所以,一到傍晚,各家都是早早归家,关门抵户。
可今日,有些不同寻常。就连着赶车人也是觉察到立马放缓了马车,低声道:“公子,前面有些不寻常。”
赵锦绣正兀自想着山道上那个转瞬消失的背影,这下听得赶车人突然说话,立马轻撩帘子一看,那街边围了一群人,皆在那里指指点点,像是在议论什么。接着有人拍手叫好,众人都是一片叫好声。
看来,十里铺是有喜事了。赵锦绣放下帘子,淡然地说:“别管闲事,去街尾的银杏客栈。”
马车经过那一群人时,忽然听得有个男人拔高声音喊:“公子,小姐,夫人,救救我啊。”
忽然,马车徒然停住,大力地颠簸一下,害的赵锦绣差点撞到车壁。赶车人在骂:“你这个挨千刀的,想死也别拖着我,突然跑出来做啥。”
“公子,小姐,夫人,救救我。”还是男子拔高的声音。
赵锦绣并不想露面,却听到周围的人纷纷说:“今天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你年前骗了吴老二的钱,周家湾周家的房地契,今天总算是给我们逮住了,竟是骗到了丁二公子家去了,活该。”
说着,就是细细密密的鞭子抽打声,和那人“哎呀”“哎呀”的惨叫声,以及间或的求救声。
虽然赵锦绣向来不喜欢这种滥用私刑的事,但今日她并不想管闲事。只是鉴于这人挡住去路,所以拉上帽子,跳下车,对赶车人说:“你等会儿,再将车前面去,我去银杏客栈。”
说完,理了理袍子,从容地众人旁边挤过去,瞧也没有瞧那被打之人。
那人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眼看赵锦绣要离去,从密密的鞭子中,以及人群的包围中,猛然突围而出,一下子拖住赵锦绣的脚,叫道:“公子,救救我,你说句公道话,不然,他们要打死我了。”
赵锦绣脚步一顿,冷冷地说:“放开。”
“不放。”那人抱得越发紧,周围的人拿着鞭子蠢蠢欲动,但都怕殃及赵锦绣,所以都在一旁看着。
“自作孽不可火。”赵锦绣淡淡地说。她实在不想多管闲事,怕再次被卷入是非中。而今,赵锦绣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早日到大夏,去找江慕白,证实一下他的身份。
“公子,我不过为了活着。如果他们不贪,我怎么骗得了他们?再说,就算送到官府,我也不过是做苦役,坐牢。可,他们不仅打我,还将我两个徒弟——都活活打死。”这男子的声音越发凄凉,最后却是完全哽咽。
赵锦绣忽然说不出话来,明知道不该管,明知这男人的眼泪很可能是鳄鱼的眼泪。
“这位公子,你千万别相信他,他就是一个骗子。”有个人提醒赵锦绣。
赵锦绣最反感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妄图影响她的判断。原本打算沉默到底的赵锦绣,不悦地斜睨此人一眼,问:“他的两个徒弟,真的是死在你们手上吗?”
人群突然安静,没有一个人回答。但这种沉默已经给了赵锦绣答案。
她只是淡淡一笑,扫视过众人,道:“他骗人,不过为了活。何时伤及过性命?诸位难道不知,私设公堂,滥用私刑,且置人于死地,按照桑国律令,是要判身首异处的刑罚的。”
人群有了骚动。赵锦绣心里暗想:果然犯罪的都是法盲。
赵锦绣这会儿问:“他到底骗了什么,你们要将他两个徒弟打死,若本公子不路过,看样子,你们也要将他打死。”
人们面面相觑,才有了说这骗子说有一种土是神土,能治百病,恰好丁公子癞头疮,掉了不少头发,就以重金买了好些来煎服。结果有人发现这神土就是观音庙后面挖的,还越来越抬价格,丁公子便将他抓了,今天游街示众一天,吩咐人傍晚除害。
赵锦绣冷笑一声,道:“土本来就有治病功效,不过须得搭配。他充其量就是学艺不精,你们却全是杀人凶手。”
人群再度沉默,有人小声说:“可他还骗了周家湾周家的房地契,吴老二的私房钱呢。”
赵锦绣这才慢慢地低下头,瞧着一身衣衫褴褛的男子,他脸上还有一些鞭痕,眉头一蹙,问:“你如实说,是否骗了?”
男子垂着头,郑重地点头,说:“吴老二的私房钱是他想要赚钱,投资香料的。我也想去进货的,可是谁知,我刚到令州,香料就归国家管了。我不是桑国人,所以拿不到,因此也起了私心,没有回来换钱。至于那周家的房地契,我只是说那周家家主的面相凶险,须得散尽家财,方能避祸。他自己就将房地契都给我了。我——”
赵锦绣冷哼一声,道:“放开。”
男子身子已僵硬,还是拖着赵锦绣的脚,道:“公子,我确实骗了人,没有可推脱的。”
赵锦绣一听,心里暗赞:骗子的智商与情商果然高,自己只是小小的一句话,他竟能听得出弦外之音。
所以,赵锦绣的语气倒是软了一些,淡淡地说:“若要本公子出手救你,你须得值得本公子救。我是商人,没有利益的事,我从来不做。”
男子一下子放开赵锦绣,匍匐在地上,道:“我叫白喜,二十六岁,大夏江城的人。十二岁开始在外漂泊,这么多年,积累了不少经验。若公子救我,我今生今世,必定做牛做马,以死为报。”
赵锦绣一听,这家伙是大夏的,又到处漂泊,对各地掌故应该会很熟。如今自己去大夏找江慕白,人生地不熟的,或许正巧可以让他带路。只不过对着人得时时提防,做好考察。
赵锦绣打定主意,于是对他说:“你须对天发誓,改过自新。求得众人原谅。”
白喜一听,惊喜地呆愣了几秒,立马开始赌咒发誓,什么狗血的发誓台词都用了一遍。尔后,他向人群叩头,表示忏悔。人群皆是冷哼,表示不接受。
忽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