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煮天下:十夫九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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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纳兰珑馨倒也是个美人,扑闪着的大眼睛透漏些许与年龄不甚相符的成熟威严,五官玲珑有致,只是那大大的凤冠……她真怕纳兰珑馨长不高啊。
或许纳兰珑馨也觉得视野被遮挡,从宽大的桌案后走出,一身明黄反而衬得整个人粉嫩嫩的,踱着步子走到珑月身旁坐下。
同样打量了她半晌,这才开口道:“皇姐身子可大好了?”
“还好吧。”珑月的回答任谁听来都像是废话,而纳兰珑馨貌似也问的是废话,能说不好么?
纳兰珑馨沉默了一下,突然深深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其实朕……我与皇姐并不亲厚,若说关心,那也着实虚伪了。”
御书房内静静的,空气中飘着淡淡茶香,一缕午后的阳光顺着门缝射入,光亮直晃眼。
“皇姐,父王半年前得急症去了,宫里的旧侍也遣散了大半,这偌大的皇宫……快要连点人气都没有了。其实……其实,以前朝堂上都是父王说了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无需我过问,很多事,他替我做了决定,我却从来都不知道。”说着,纳兰珑馨脸上浮现浓浓的落寞。
珑月就这么听着,倒也不觉得奇怪,原来这个国家只是男女颠倒了些,垂帘听政把持政务,不新鲜。
“皇姐,我不想做女皇。”纳兰珑馨残留稚嫩的声音坚定沙哑,突然抬起头来,咬了咬嘴唇道:“最近大臣们争吵得很厉害,哪怕为了一点小事也争执不休,什么事都逼着我决断,但是决断完了……他们又一副元老的样子说我年纪尚幼,为君者不可独断专行……”
史上最穷封王 (4)
静谧一片中,只有纳兰珑馨还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仿佛就是在跟最亲近的皇姐在倾诉为君的艰难。
而珑月则一直低垂着眼眸,手中转动着青瓷茶盅的边沿,茶盅与底座发出咝咝的摩擦声。
纳兰珑馨咬了咬唇,本就嫣红的嘴唇上渐渐有了血丝,“珑音也总是跟我对着干,她不帮我……反倒给大臣们帮腔,她就是想让我越来越觉得我做不了女皇,让大臣们……也这么觉得。”
珑月静静听着,几乎连眼睛都不多眨一下,寂静中回荡着纳兰珑馨稚嫩且疲惫的声音,很轻很轻。
帝王难做,自古以来谁都知道。
而后世统计出来调侃说,有这么一种职业,平均寿命39岁,非正常死亡率44%,死亡方式多种多样,有被亲爹娘亲兄弟杀死的,有死于老婆孩子之手的,有被自己手下送走的,你会愿意干吗?
如果谁做了,肯定会被别人认为大脑进水了。
但历史上还真有这么一个职业,悲惨程度惊天地泣鬼神,但人人抢着干,因为它有一个华丽的名字:皇帝。
“皇姐,北瑶内忧外困,东炽和宣国今年已经派了四次使节,希望带质子回去……父王曾说,那两个人不能杀,但是也决不能放虎归山,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以前这些事都是父王替我做主,可是他……”说话间,纳兰珑馨扑闪的睫毛中已经夹杂些许晶莹。
沉寂了许久,纳兰珑馨才站起身来,明黄的衣襟甩过闪耀的阳光,更加刺人眼。缓缓走到珑月面前蹲下,趴在她膝盖上直视她的眼睛,就连珑雪也从没有这么亲昵的动作。
“皇姐,既然你已经无大碍了,就回朝帮帮我吧……父王曾经说过,如果我做不了女皇,就只有死路一条,我不想死啊,皇姐……”纳兰珑馨近乎苦苦哀求,紧紧抓住珑月的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在珑月衣襟上。
珑月缓缓眨着眼,这一切似乎有些不合常理。按照言情小说的定律,女主像她这样的身份,遭帝王宣召,必定先深不可测出言试探,或者威严无限先行给个下马威,更有甚者先下手为强,一举杀了了事。
史上最穷封王 (5)
而现在,女皇就仿佛亲妹妹一般趴在她膝上哀求,只为了……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珑月叹口气道,一脸的爱莫能助。
“皇姐长女的身份就足矣压制那些老臣,只要能在朝堂上偶尔替我说几句话,他们就不敢造次。有皇姐在,珑音也会收敛许多……”纳兰珑馨忙不迭说着,仿佛只要珑月出马,一切难事都能迎刃而解。
珑月仰起头来悄悄翻了个白眼,她有那么神么?别忘了她之前可是个傻子,不去做笑料就不错了,震慑朝堂?开什么星际玩笑?
“让我考虑考虑,相王还病着不醒,我放心不下他。”珑月找了个极好的理由拖着以待静观其变。
纳兰珑馨一听珑月松口,立时破涕为笑,一边羞涩着抹泪一边道:“我就知道,曾经父王就说过,哪怕皇姐有朝一日清醒了,也必不会有异心,反倒会倾力辅佐我。他要我必记得一点,长姐如母……”
“不敢当。”珑月心中多少有些怪异,起身扯了扯衣襟躬身道:“我先回去,相王还病着。”
“我让宫里最好的御医随你去看看,需要什么宫里都有。”纳兰珑馨急切道。
“那就多谢了。”
……
临近宫门,沉洛突然停住脚步,谨慎看了看四周,将珑月引至道边上,小心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偷偷递给她,低声神秘道:“郡王,现如今哪怕是御书房也有些话不能直言,皇上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命奴才一定小心交给郡王,也只能郡王一人看。”
珑月接过纸条,展开颠来倒去,突然哈哈一笑,一伸手,啪的一声将纸条硬贴在了沉洛脑门上,朗声孩子气般大喝一声:“降妖除魔!!”
说完一转身,丢下一脸呆滞的沉洛直向宫门走,朗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认字了?”
没错,傻子可以恢复神智如平常人一样,也可以谈吐自然甚至有些小聪明,但是,纳兰珑月从五岁就开始渐渐不正常,痴傻了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会识字呢?
而实则珑月认识这个时空的字,只是她知道,不管那个纸条上写了什么,她不该看,不能看,也……不想看。
纳兰珑馨啊纳兰珑馨,你是真的忘了、习惯了,还是……我想多了?
史上最穷封王 (6)
然,当珑月回到府中没走几步,一道圣旨紧追而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加封纳兰珑月为靖王,酌情重新修葺府邸,赏……”
赏什么就不用关心了,宫漓尘那个面瘫老狐狸,把她一干杂事确实交给了琉璃不假,但是唯独账务不撒手,美其名曰一府不能分两账,也就是说赏再多也到不了她手里。
她只有看着满库金银流口水的权力,却哪怕拿走一个铜板,都要先让宫漓尘知道。
而再听听这封号,靖王,静王,说白了就是让她务必上朝装哑巴,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别说,可见,哑巴也未必好装。
据听说赏赐下来的东西大到橱匣摆件,小到药材首饰,七七八八暂时塞满了一间小屋,而这样的大阵势才刚刚开始。
翌日,曾经门可罗雀人人避而远之的靖王府门前突然成了炙手可热的地段,前来拜贺的官员各色马车排成了长队,七扭八拐堵了一整条巷子,乃至到了深夜仍未全部散去。
来拜访的官员均各各拱手久仰久仰,亲热笑容堆满脸,只字不提曾经的事,还无比崇拜看着她,仿佛她不是做了多年傻子,而是外出巡游且学富五车荣归故里。
不过倒还好,谁也没跟她攀旧交,反倒一上来先恭敬报上官职品级姓名,男男女女皆如此。
北瑶各部官员可不少,几天下来,珑月净陪笑脸都僵了。
送来的礼单厚厚两大摞,珑月气得咬牙扔给琉璃,都是她的钱,都是她的钱……
“琉璃,去告诉宫漓尘,府中近日入账颇多,让他给我报账!我要最详细的,一两银子也要记录在册!记录完了念给我听!”
“主子,天色已晚,我得回家了。”琉璃刚整理完礼单,揉着发酸的胳膊看向星光点点的窗外,一脸苦相,突然一回神道:“对了,溯已经醒了,就是不能动,您要不要去看看?”
珑月愣了一下才知道是叫她,封号有了就是主子,没封号就是郡王,乍听还不习惯。
琢磨了一下,在琉璃身边坐下,探着脑袋凑近道:“琉璃,你跟溯交情不浅?”
史上最穷封王 (7)
琉璃装死一般趴在桌上,脸上不明点了点头,“我俩共事有近十年吧,也算同僚么。”
“那影卫能嫁人么?”
琉璃不明白珑月葫芦里卖的什么,想了想道:“没听说过有嫁人的,但也没哪条律令说不行。”
珑月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一脸撮合状道:“你看这样好不好?反正你跟溯比较熟,再加上他在你家养伤,与你那几个夫侍也熟了,索性……你不在的时候,四个人正好凑一桌麻将也不寂寞。”
琉璃眨巴着眼睛,半天没回过神,突然挺直了身子向一旁挪了挪,“主子,最近琉璃做错什么么?”
这下轮到珑月不明白了,“没有啊。”
话一落,只见琉璃猛地弹起身来就向屋外跑,一边道:“主子,您脑袋里尽馊主意,要是溯进门,麻将搓不成,我家那三个该搓我了。”
“等等,你别跑,听我把话说完。”珑月起身追出门去,一边道:“反正溯已经在你那里住下了,想必还要住一段时间……”
“那不一样,溯是清白的。”琉璃头也不回猛奔。
珑月锲而不舍继续追,一脸怪异喊道:“反正一个院子住着,清白谁知道……再说了,男人要什么清白……”
“他不要清白,我要清白!”
“你都一夫两侍了,哪来的清白?”
“我就有!”
珑月自有打算,如今眼看着这水越来越浑,不管她是顶风站在朝堂上也好,还是日后偷了风魄会招来祸端也罢,身边的人少一个算一个。
溯……她对溯的感觉说不清楚,却第一时间想先替他寻条出路。
而见琉璃梗着脖子一路跑,如逃命般说死也不愿意,她曾经以为琉璃对溯多少是有情的。不然,琉璃不会违抗命令去救他,也不会急着替他申冤。
眼看就出了前方拱门,琉璃的身影一闪,居然用上了功夫,瞬间消失不见了。
珑月又好气又好笑,明明已经有了三个男人,多一个又能怎么样?这琉璃的反应是不是也太离谱了?三个男人总是打斗地主也会腻的么。
史上最穷封王 (8)
靠在石拱门上稍作休息,值得欣慰的是,这个身体哪怕曾经是傻子也并不柔弱,反而养护的极好,不用多问,恐怕依然是溯的功劳。
溯,这个可以说素未谋面,在一开始就将她吓得半死的人,却真带给她心中屡屡暖意。对一个人好不难,难的是十几年如一日,她能想象那种安静却无处不在的守护,单纯且真实。
而如今他醒了,她也就能安心了。
突然,石拱门外回廊尽头朦胧的亮光一闪,三个人影缓缓向着她的方向走过来。两侧应该是下人挑着灯笼,而中间那个人……看着似乎不大像是宫漓尘。
虽然已经入夜,远远望去看不清楚相貌,但仅从走路的姿势来看,就应该不是。
宫漓尘走路一向四平八稳的淡然模样,昂首挺胸双手拢袖,不大贴切去形容,就像只骄傲的冰孔雀。
而眼前这人明显不是,双手垂于身侧,步伐坚毅果敢,隐有龙行虎步之风,步伐快却不见仓皇,如风一般的利落却又如松一般稳健。
珑月靠在石拱门上未动,打量着越走越近的人影,身形也比宫漓尘略宽些,个头也比宫漓尘高,不过话说回来,她府里还有比宫漓尘架子更大或者比肩的人物么?
越来越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