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在侧-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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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他,分明是他!
呼吸猛地一颤,我赤步追入雨中,向着对廊奔跑。“殿下……世民,世民……”那素色袍子不曾回头,我晃了晃眼神,影子消失在廊子尽头。怕是因雨丝撒在眼里,我还是极力追赶,可还是追得一廊无人无影。顿时懵了,我开始怀疑是梦是幻,张口喘气微急。青儿撑伞追至身旁,为我披上外急急与我说:“莫昭训,你不好在这凉雨里多站,快些进屋子吧。”
我望着空荡荡的廊子,望见探进廊子的苍色杏花。
这五月的半枝杏花倔强,可惜连斜风细雨都经不起了。当花瓣离开花朵,世间唯有暗香残留,香消在风起雨后,无边寂寥无人来嗅。不承望,花飞粉谢珠落散,难忘缠绵细语,笑说来日方长。
时隔三日,缓缓从午觉醒来,见着一人守在榻边站着,再一看,是念儿。我轻轻唤了她,她转过神两步步至我榻旁,面有急色。我眸子一沉,念儿伏在我耳边悄悄说:“兮然,今日我在宫道上无意间碰着一个宫女,像极了一个人!”顿了顿口,更是低了声音说,“就是取黄芪的宫女。”
我闻言静想,起身移到大殿坐下,退下殿上的宫人,只唤了周墨岚进来:“你近日就随在念儿身旁,助她抓一个与我太多恩怨宫女。”黄芪宫女一事只我、念儿和暮嫣知道,我转向两人定定说,“替我抓住这个宫女,悄悄关起来待我亲自审问。”
周墨岚得令,跟着念儿一同退下。我在殿中无事无想地过了两日,周墨岚忽然眉开眼笑来拜见,信心满满与我说:“莫昭训,你交我与的第一件事十分顺利。”
我见他自傲之态又闻此言不禁笑了,夸他办事不错。尽管心中急切,但现已快黄昏,李世民是在承乾殿的,只能等到第二日他去上朝的那会儿我再走,于是我便让周墨岚今夜守着那宫女。次日,我退下青儿独自与念儿出了殿子,说是往尚药局去问问我近日之况。
废屋子在尚药局边上一处,那原本是尚药局用来放潮湿腐烂的坏药,因味道太重所以便寻了别的处理法子,这屋子也就空着了。周墨岚守在门口,见了我来赶紧将屋子门开了,拍了里面的灰尘让我进去。
我步入屋子,只见角落里团缩着一个人影,我上前伸手勾起她的下巴,窗子投进的白光照在她的面上,整整将我惊了惊,我退了几步,有些气虚不稳。这张脸曾见的时候并不觉得多少可怕,但在这浅浅的白光下投照面目的影子样还是将我吓了。这个宫女,不就是宫女田儿之事时,我问过话的疤面宫女。
我转念一想,倘若是此人,她的特点这么明显,怎么会这时候才被发现呢。果然念儿惊叫道:“怎么会是此人?昨日明明不是她!”
昨日所抓之人不是她,可今日怎么!最可能的解释便是,有人深夜调包,可为什么不直接逃走呢?念儿和周墨岚皆是一脸惊诧,周墨岚着急道:“我睁眼在这守了一夜,怎么会换了个人!”
这时,门外有脚步靠近,屋子光线一闪,有人步进屋子。这时候到这废屋子来,有一半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低着头的宫人前面站着面色阴沉的一人,她紧紧盯着角落的疤面宫女,又转而看向我,目光不再温和。
“我殿上的宫女说,看见你殿上的侍卫把我的人抓走了,这才偷偷跟着你过来瞧瞧的。”秦王妃瞥了一眼所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宫女,凌厉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扫,等待我的解释。还未弄清楚整件事的原委,又被秦王妃见了正着,无奈之下我低了低头抱歉:“是我弄错了。”
秦王妃怒喝一声:“莫昭训这是何意?抓了我的人却说是弄错了,莫不是本妃对你好些你便天不怕地不怕了!”
秦王妃在此刻发怒,身后的宫女立刻跪在地上,念儿和周墨岚也跪着不能出言。我半屈着身子说:“秦王妃息怒,兮然并无此意。其中原委……一时还不能说清。”
在宫人心里秦王妃向来是和善待人的形象,也许是屋子里人通通跪地不敢出声的样,她意识到刚才不经意的怒意,她缓气上前扶起我道:“方才语气严重了些。”她瞧了瞧仍在角落缩着的宫女解释,“这宫女因自身原因心思十分脆弱,我不忍看她无辜受罪,所以一时急了性子,你莫要放在心上。”
我微笑说:“秦王妃的善良明智宫里人皆知的,如此关怀一个宫女实在是我们的榜样,兮然学习还不及呢。”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许多地方也是要向你学习。”秦王妃叹吁,取了袖中绣帕为我拭了额间的虚汗,拍了拍我说:“既然误会一场,便也算了。天气转热,你还是快些回殿缓缓,莫要让这窄道的风凉着了。”
第122章 马钱子(三)
要么是念儿和周墨岚真的弄错了人,但两人都肯定昨日之人非今日之人。要么是有人冒充我的身份将疤面宫女抓进来调包,促使我与秦王妃误会,救人救己顺是用离间之计。
秦王妃唤宫女带了疤面宫女出去,一面手挽上我步出门外,不想迎面碰上往这边急着赶的李世民。李世民见着我和秦王妃出来顿是一愣,迷上眼瞧着我:“听说你抓了秦王妃的人,所为何事?”秦王妃松开我站向李世民身旁笑道:“不过误会一场。这些奴才怎么连这等小事也报给殿下了。”李世民冷冷撇笑,看着我说:“无缘无故抓人,只是误会一场?”严厉利索的目光转头顿在秦王妃身上,重语道,“别人爬到你头上你都不知,你让我如何放心!”
“这……”秦王妃为难地看了我一眼,微低了头,“臣妾知道了。”
李世民为她弹去发上刚沾上的柳絮,说:“你先回去,我有话与莫昭训说。”
秦王妃应了福身退下,我也让念儿和周墨岚先走,单留我一颗心独自紧张。我抬眼望了面前的人,他示意一道走走,我微微笑了,伸手去触他的手腕,哪知他身子一闪,躲开我这拉扯。指尖在空中半凉,我愣愣收回紧握在掌中,心像暴露在寒秋的风里,一点点彻凉。我与李世民之间只隔了两步的距离,他在前,我在后。我深深望着他的背影,百转柔肠。来至一处无人的宫苑,这时候月季开得正好,火红如霞,艳色如血。眼前的人影微颤,深吸一气,定定道:“往后,你好生呆在自己殿中,莫闻莫看窗外事。”
心头颤动,我说:“不闻不看,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兮然不知做错什么,殿下直言无妨,莫要如此冷漠!”
“做错什么?呵!”冷冷一笑,李世民扭过身来,头一次用鄙夷的目光看我,扎得我好生心痛。他面含讽笑,眼中略有痛楚,更多的是恼火:“从前还觉得你做事谨慎,而现在……妒忌成性、胡乱行事,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瞥下眸子,呆呆看着飘落在脚尖的月季花,含了无尽的酸苦与无奈的自嘲幽幽出言:“妒忌成性,胡乱行事?明明是殿下眼里心里早已容不下我,所以想尽办法将我推开。”
面前的人留了好一阵子沉默,随后他勾起我的下巴,锁着我的眸子,一字一句:“我现在用秦王的身份命令你,不许再管任何事!否则,我决不手软!”
散发威严冷酷的气息,他用最强硬的气势压迫。我定定望着他,始终寻不到这面冷酷之相的破绽,推下他勾着我下巴的手,我屈膝福身,终于咬牙答应。李世民满意点头,面上轻摇,仿佛如释重负。我心底冷笑,他竟是这般希望我答应,从此在他的世界可有可无,连自己也找不到存在的价值。这或许是我与他最后一次单处,他将弃我而去,深沉的背影牵扯我的脚步,到了承乾殿,我依然跟着他走,他回头驻停在书房前,用浑然疑惑模样问:“还跟着做甚,你回殿去吧。”
说完,再次留给我一面深邃幽然的背影,我猛然圈住他的腰,收紧手臂,脸贴在他后背,肆意泪流:“殿下是不要兮然了吗?”抱着的人儿长吁一叹,似是万般无奈:“没有不要。”李世民扳开我的手,转身扶着我的肩,看我哀求的眼眸,温柔地抚去我面上泪水,“承乾殿你还是照样住,好好照顾自己。”
他的擅长其中一样就是温柔,尤其是他的眼,那样的温柔如水,可在此时却给我跌入地狱般的寒颤。谁叫醒我,说这只是梦,他握住我的手,不言不语,沉默得就快窒息。“想找书看么?你自己进去吧,我想起还有别事。”李世民抚了我的发,转身要走,我抓着他的飘然欲去袖子,有些嘶声:“求你……不要让我怨你恨你!”
李世民僵僵一笑,扯下我拽着他袍子的手,毅然离去。而我,泪流满面。
李世民的出现比秦王妃还要出乎意料,我心头寒颤,不禁感叹起此人用计之深。此行此为,是容不下我好过一刻!仰头望着茫茫天空,这深宫本就没有我一席之地,原本以为跟在他身旁就是归宿,谁知变化莫测。
殿中的粉蔷薇不合时宜谢了,铺了一殿的粉色,像是风吹碎的承诺,那么凄美那样心痛。我从来没有这么渴望他能欺骗我,从前的一切,如何才能当作是湘水一梦,我又如何才能自欺欺人?晕晕沉沉,痴痴迷迷,这阵子殿上偶尔有人过来看望说话,我只倚背而坐,似听非听。情绪低落实在集不起精神,往往坐了稍许便觉得眼疲,干脆延了午觉时候,一直卧到夕阳十分。食欲不佳,吃不了沾一点油的食物,见了那案桌上的补酒更是来了莫名的虐意,真真想让自己痛得彻底,这样便只会担心自己的身子而不用整日胡思乱想。
这日外头下了阵雨,我坐在殿前的廊子看雨,念儿忽从雨中来,头发衣袍都被沾了半湿,我叫宫女拿了干袍来给她换上,她全然不顾急急将我带到一旁。“兮然,你看这是什么?”念儿从袖中拿出一片褐色的东西,如纸那么轻薄,触感极其细软,“亏了这场大雨,我碰着那日见着的疤面宫女,这是从她脸上不小心掉下来的,我偷偷拾了来。”
“从脸上掉下来!”我闻言惊诧。
想起前几日之事,看着念儿手上的软皮,混沌的脑海顿时清晰,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念儿和周墨岚根本就没有抓错人,所以黄芪宫女和疤面宫女就是一个人!难怪她毫无顾忌地进出尚药局取药,难怪我问起宫女田儿之事时那么不屑思考,难怪一夜之间就换成了另外一人!如此……我狠狠摇了头,不敢再往下追究。念儿这般急着来告诉我,她定也是猜想到了,我拉住她说:“此事不可外传,就这么了了吧!”
念儿煞时皱起眉头,反对道:“兮然,此事关系到你的性命,我们手上持有证据,秦王殿下一定会相信你。”我慌乱摇头,心不承急:“不是因为这个!”气急攻心肺,我呛得连连咳嗽,抓着念儿还说,“总之,此事不可外传!”
“好,好!我答应你。”她拍抚我的后背,搀着我卧在榻上,“你这身子愈发虚了,我给你拈拈脉。”
念儿半跪在我榻旁,按着我手腕静静探着,她颤了眼珠子,认真与我道:“兮然,我怕想尝尝你的血。”我虽不明还是点了头,念儿用银针在我指上扎一个口子,顿时起了一点嫣红。念儿俯头轻含了指头,舔了血在口中细细尝,眉头渐渐深紧,眉间深沉。
念儿暗下眸子,时不时朝我望几眼却又不说话。然后又起身在内殿走了几圈,不知在寻些什么。撩开珠帘,她迈至外殿,同样左右寻视。这时,尚食局的宫女端着今日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