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四小姐-第2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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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这几日来难得的歇在了正房,夫妻两个草草洗漱完,坐在塌上说话。
沈氏虽然恨他轻而易举的对小周姨娘动了真心。却深知此时,并非是谈论此事的好时机。
蒋元青抱怨道:“好好的喜庆日子,竟让三妹妹弄成这副样子,老太太又……苏州府一摊子事,什么时候才能动身,我这心里真是愁得慌!”
沈氏幽幽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还三妹妹长。三妹妹短的,老太太都不许她进蒋家门了。”
蒋元青懊恼的一拍脑袋。叹道:“叫了这些年,哪能一下改得了?再怎么样,她总归是蒋家的人,总归是我的妹子。”
“连自个的亲妹妹都能下得了狠手。想想都让人心寒。我们沈家这么多姊妹,嫡的,庶的,平日里有口舌,拌几句话嘴,使些个小性子是常有的事,像这样心肠歹毒的却是见所未见。姊妹们各自有了人家,难得聚在一起,亲厚的跟什么似的。哪家有个什么难事,但凡能帮得上手的,没有一个推诿了去的。”
沈英一想到蒋欣珊干的那些个事。冷笑道:“你家这个,啧啧啧……想想都后怕,幸好活祖宗没娶她,要不然,我沈家还有宁日吗?”
蒋元青抚了抚头痛的脑袋,叹道:“你说。她小小年纪,跟谁学的这副模样?”
沈氏从鼻孔里哼出一股子冷气。道:“要我说,真正根子还在老太太身上。我入府这些年,看二婶婶虽是个正室,却像个姨娘一样事事处处委曲求全。三小姐的生母虽是个姨娘,倒比正室还耀武扬威。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比二婶婶强?仗着养了哥儿姐儿,仗着老太太,娘家的势,连做妾最起码的规矩也没有,难怪把三小姐教养成这副模样。”
提起老太太,蒋元青就像蔫了一样,低垂着头。
沈氏话说一半,犹未尽兴:“你没听到四妹妹对老太太说的那一通话吗,我听着都觉得心酸。正室不像正室,妾不像妾,嫡不像嫡,庶不像庶,到头来,那庶出的倒敢把刀架到嫡出的脑袋上,可不就是乱家的根本吗。老话说得好啊,无规矩不成方圆。规矩这个东西,还是要守的。”
蒋元青听了这话,越发的头疼起来,苦笑道:“老太太那样一个人,府里上下,哪个敢忤逆她?她想抬举哪个,旁人谁又敢多说一句话!也就四妹妹胆子大,换了我,是万万不敢的!”
沈氏正色道:“你说四妹妹胆子大,不知天高地厚,我怎么觉着四妹妹有情有义,恩怨分明呢。一个内宅女子背着老太太把人寻着,真真是不简单啊。”
沈氏顿一顿,不由好奇道:“爷就从来没听过三叔这个人?”
蒋元青吓得眉毛都竖了起来:“轻点,万万别再提这个人,老一辈的事,不是咱们能打听的,我活了这么大,从来没听说过。”
沈氏面上一顿,拨了拨手上的玉镯子,似漫不经心道:“今日父亲,母亲那几句话,大爷觉着二叔,二婶会不会往心里去?”
蒋元青心思转了又转,方道:“听着是不大像样,好在二叔,二婶都是心胸宽阔之人,想必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夜了,早些安置吧!”
沈氏暗自冷笑,再心胸宽阔之人,听旁人如此诬陷自己的女儿,只怕这恨也暗暗的记上了。二叔倒还罢了,总是自己兄弟。二婶这人,心思最是个细的,万一……
沈氏不也细想,强堆起温和的笑,话峰一转道:“三弟弟下个月就要下场,听说平日里都是日夜苦读,极为用功,又是拜了杜博士为师,以后的前程自不会差。”
蒋元青这会脸上才有些笑意道:“三弟弟读书向来聪明,又肯用功,说不定日后真能为蒋家考个功名。四弟弟小小年纪就跟着二叔习四叔五经,子辰要有三弟弟一半的用功就好了!”
沈氏心中苦涩。
都是一根藤上结出的瓜,看看人家二房,二叔有功名在身,两个小的一看都是读书的料。
再看看大房,老的除了买卖就是混在姨娘房里,身边这个又是无鸿鹄之志,唯平安是耳的,二十多岁了,也没见什么出息,怪道祖父说蒋家日后的兴盛都在二房上头了。
她心下一动,半真半假道:“要是咱们家辰哥儿也能拜得杜博士为师,就好了。”
蒋元青拿起茶盏喝了两口润润嗓,叹道:“谈何容易?三弟弟能拜倒其门下,还是四妹夫牵的线。这个四妹夫,啧啧啧,是个厉害的,明日你从外头买些个补品,药膳偷偷给四妹妹送过去,亲兄妹之间,可别因为今日这一闹,生分了!”
沈英其实心里早就打算好了,就等着他松口,忙一口应下,夫妻两人又说了会话,才歇下!
……
西院的一处幽静庭院里,周晓丽一身白色襦裙,站在庭院中间,抬头望月,颇有几分白衣胜雪的风味。贴身丫鬟小翠轻巧的把白色披风替她披上,劝慰道:“小姐,夜深了,安置吧。”
周晓丽胸口一闷,幽幽叹道:“一个不入流的丫鬟,也能当着众人的面呵斥我,小翠啊,真真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啊。”
小翠是周晓丽从周家带来的大丫鬟,她从周家一共带来两个丫鬟,另一个唤名小碧,这两个丫鬟从小就跟着她,衣食住行照料的极为妥贴。
当初府里发卖丫鬟的时候,这两个硬是她在母亲跟前哭闹了一回,卢氏才咬咬牙留了下来。
小翠面色尴尬,只得劝道:“小姐,咱们的日子虽比不上侯府兴盛的时候,比着如今的府里,却已是好出许多。奴婢看大爷对小姐也算用了心,后头又有老太太撑着,等过一两年,小姐再生下哥儿,日子就好过了。”
“老太太?”
周晓丽想起以前富贵锦绣的日子,脸色不愉道:“老太太还能活几年?眼睛一闭,腿一伸,又能顶什么事?到时候蒋家大房还不是沈英捏在手上,我一个没有娘家依靠,没有孩子傍身,没有银子的姨娘生死还不由她说了算。”
小翠听这话不对,忙哄道:“小姐,大爷对小姐是真心的!”
“真心,男人的真心顶个屁用,今天能对我真心,明天也能对她真心。如今我正值芳华,他看着喜欢,天天寻摸着往我房里来,一旦我人老色衰,只怕他连看我一眼,都嫌多余!”
小翠只得叹道:“小姐,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动了心思进来?按着太太的意思,寻个殷实人家,当个正房奶奶,也比现在强。”
周晓丽阴沉着脸,转过身,目光定定的看着她,许久才叹道:“殷实人家?哼,我周晓丽哪一点比别人差了,要嫁个不入流的平头百姓,一日三餐粗茶淡饭,一年四季就那几身衣裳。”
周晓丽想着侯府败落的那些日子,心有戚戚。
“如今我再不济,也是金啊玉啊的戴着,山珍海味的吃着,真金白银的花着,比着府里那几个庶出,要么嫁个平实人家,要么给有钱有势的色鬼老爷当妾,不知好出多少倍。”
小翠忙陪笑道:“是,是,是,我家的小姐最是聪明不过,夜凉,小姐快进屋子吧,当心着了凉!”
周晓丽心犹不甘的朝正院看去,眼中有些艳慕道:“爷歇下了?”
小翠思忖道:“这个时辰不来,应该是在正房歇下了。”
周晓丽银牙紧咬,呆看半晌,方才在小翠的搀扶下,进了屋子。
☆、第一百零五回 用毒的祖师爷
这一日过得,确实是漫长了些。
欣瑶半倚在床上,望着床下围着的人,不知为何实然生出了这样的感叹。
她有些泄气的看向男人。几日不见这厮竟瘦得厉害,脸上晒得像个黑鬼一样,一身黑不溜秋的衣裳像从哪里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一样。
她揉着太阳穴,撇撇嘴道:“大爷,快帮我劝劝天薇妹妹,我还没死呢,就哭成这样!”
杜天薇没好气的擦了把眼泪道:“表嫂,你还有心开玩笑,我都快被你吓死了,吐了那么一大口的血!”
原来蒋欣瑶被萧寒抱上马车回府,到了府门口,心头实在是抑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把正在府门口张望的杜天薇吓了个半死,惊叫连连。
萧寒冷着脸,目光灼灼,却一言不发。
蒋欣瑶只得移向杜天翔,眼中尽是恳求之色。
杜天翔侧目拍拍天薇的肩膀,笑道:“妹妹,表嫂这口血吐出来,反倒没事了。以你哥哥的本事,她在床上躺个几天,就活蹦乱跳了。”
杜天薇忿忿道:“表哥,蒋家那个老太太也太狠心了,明知表嫂身子弱,那一杖还真打得下去。活该祖父不给她医治。”
原来一刻钟之前,萧老太爷板着脸收了四个手指头,垂着眼沉寂了半晌,才哼哼道:“再加一味鳖甲进去。蒋家若有人来请我,一律不见。”
也难怪老太爷要动怒。昨儿夜里他还在算计着以孙媳妇如今的身子,明年年中,他十拿九稳的能抱着重孙子。想着有个粉妆玉琢的奶娃娃整天围着他叫太爷爷长。太爷爷短的,萧亭喜得一个晚上,没睡安稳觉。
哪里料到,才过了一天,他的美梦就被无情的往后延迟,这一下,老太爷把始作甬者周雨睛恨得牙直咬。哪里还肯出手治病!
萧寒清咳一声道:“天薇,时辰不早了。去歇着吧!”
话音未落,却见微云匆匆从外头进来道:“大爷,三老爷来了!”
萧寒点头道:“先扶表小姐去歇息,再把人请进来!”
杜天薇虽有不愿。却也知道有外人在,她一个闺中女子多有不便,遂朝欣瑶叮嘱了几句,才恋恋不舍的回了房。
待天薇走后,徐宏远一身顶好的云锦暗灰色长衫,脸有急色的翩翩而入。
与萧寒,杜天翔打了个照面后,一屁股坐在欣瑶床前的梨花木矮凳上,面露忧色道:“好好的。怎的又受了伤?”
欣瑶见去了一个,又来一个,不由头痛道:“小叔叔怎么来了?”眼睛却朝萧寒看去。
萧寒微微点了点头。道:“我派人去通知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总是要知道的。”
徐宏远怒道:“你这孩子,还想瞒着我,还不快把事情一一与我说来。”
斜靠在椅背上的杜天翔深知欣瑶的身子不适宜多说话,忙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末了,不由的感叹道:“表嫂。淡月那丫头也算是个机警的,见你言语暗示。便找了个机会出了蒋府,也没去找老太爷,直奔太医院来了。好在我今天衙门里没什么事,去的及时,要不然,就老太太那一下,你啊,半年都别想从床上爬起来。”
蒋欣瑶前先从马车上坠下山涧,受了极重的内伤。杜天翔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很是清楚,她的身子就好比一块碎成几块的玉镯,虽经过高人粘补在一起,却是禁不得一点点重力的打击。
老太太盛怒之下的这一杖,正好打在蒋欣瑶的后背上,引发了旧疾。庆幸的是老太太年岁大了,又是个女子,手劲有限。若换成个壮年男子,蒋欣瑶这条小命,那就可是神佛也难救回。
欣瑶苦笑道:“大爷怎么也赶来了?”
杜天翔看了看萧寒那一声打扮,翻了个白眼,哼道:“他啊,刚从二哥府里出来,正打算回府换件衣裳接你去,正好遇到了我身边的小厮去王府报讯,急急忙忙就赶过来了。”
欣瑶苦闷道:“我这点小事,做什么要闹到靖王府,弄得人尽皆知。”
萧寒看了眼杜天翔的坐相,道:“他也是怕护不住你,不好向我交代。更何况他一个小小太医,弱不禁风,除了看病在行些,能斗得过谁?”
杜天翔得瑟的抖了抖腿道:“小爷今日在归云堂说的那几句话,怎么样,威风不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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