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花间老-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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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一进屋就闻到从前那种熟悉的味道,千叶原以为是自己思念过度而恍惚了,原来不是。
“兼人刚醒的那段时间,身上的伤还会痛,整晚都睡不熟,我让人从中原带来了安神的香料,但这种香料如果用量过大,就像是迷药一样会让人陷入昏迷。你说的应该是这种吧?”
矮桌上还放着尚未燃尽的香薰从中原人精心打造的金兽里徐徐散出。但因为味道已经淡了许多,所以即便闻到也不会使人昏厥。
由香的话让千叶找不出破绽来,如此滴水不漏,如果说这一切不是真的,那么这个女人的心机未免也太深。
“去港口那里查一查吧,看看夜里有哪些船出了海,又去了什么地方。眼下能找到川泽是最好,若是找不到,也要先把白水家稳定下来。”
听到港口那两个字,眼中含泪的由香不禁动了动嘴角。那本是个笑的表情,可是被她完美地掩藏在了痛苦的表情中。然而却是这么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却被一只暗中看着他的兼人看在了眼里。
也许一切,真的不是巧合……
破绽 下
港口这一步是由香早就安排好的,所以当他们赶到海港调出那一天的出海记录,看到的也只有一艘船出港,而且是驶向八重山的。八重山距离兵库港并不远,最多只有半天的水程,只是那里地广人稀,如果川泽真的去了那里恐怕找起来也非易事。
“怎麽样,可有些线索了?”
介木将出海记录来来回回翻了几遍,仍是茫无头绪,他按著有些发疼的额角摇摇头,“他若真想躲著我们,哪能这麽轻易让我们找到。”
“这倒是……”
千叶原想说川泽与他父亲是一个性子,都执拗得要命。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却说不出来了。兼人也好,自己也好,如今恐怕都无法以父亲的身份站到他的面前了吧。
“如今他这麽一走,白水家算是彻底落到谷崎手里头了,唉,真不知这孩子在想什麽。”
想到这日後接踵而来的种种麻烦,介木真是觉得头痛至极。何况这种关头为了保障兼人的安全又不能贸贸然让他现身,这下子家里头真是没有能稳住白水谷崎的人了。
“白水谷崎?”
一听到这个名字,千叶本能地就拧紧了眉头,巧合的是此时介木无意间瞥到自己身後的兼人,居然露出了和千叶一模一样的表情。
“那个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对兼人有成见的老鬼?”
唉唉,就算真的很讨厌他也不必说得这麽直接吧。
兼人在心底默默感慨了一下千叶的肆无忌惮,这人果然是无论经历了什麽事,这性子一点也不知道收敛。难怪白水家的几位长辈一听到千叶迦木的名字就齐刷刷地皱眉摇头。
“那个毕竟是兼人的叔叔,再不喜欢也不能称呼为老鬼吧。”介木苦笑地摊了摊手,不禁又想起那天在船上看到的情形。那一天如果不是白水谷崎从中作梗,那麽兼人和苍井一定可以乘船逃出来。这件事如果让川泽或者千叶知道,只怕白水家真的要给闹得天翻地覆了。
“他如果把兼人看做自己人,当年就不会当众多番侮辱他。那时候要不是兼人拉著,我定要他好看。如今兼人都不在了,你还想我尊敬他?如果日後他敢刁难川泽,我一定不会对他客气。”
千叶冷笑地转过脸,窗外透海风呼啸,隐约还能听到雷声。海平面的那一边就是八重山,不知道川泽在那里好不好。想起这个与自己没有父子缘分的孩子,千叶冷漠的心忽然间柔软了下来。不知道是出於对兼人和川泽的愧疚,还是心里隐藏的父爱被激发出来,千叶总是忍不住一再去回忆他小时候的模样。从前是那麽讨厌,然而现在想重新回忆都觉得记忆是那麽模糊。
千叶的这些话无疑让兼人很是震惊。他隐居的这两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麽?怎麽千叶对川泽的态度会有如此大的转变?难道真是因为他想弥补自己所以才如此关心川泽?可是千叶脸上的表情里分明透露著一种不一样的感情。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唉,现在先不说这麽多,赶紧到八重山把川泽找回来才是要紧事。不然等他回来,白水家也物是人非了。”
“为什麽一定是八重山?如果这份记录被人动了手脚呢?”
就在介木打算起身出去部署出海前往八重山的时候,千叶却拿出了另一摞记录。介木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千叶却笑得好像沈入了回忆一样,
“以前兼人不在白水家的时候曾让自己的手下暗中留意港口上白水家每天进出港的情况,并且让他们详细地记录下来。如今这些人已经回归到川泽旗下,但是旧的习惯仍然保留著,我刚刚在外面找到他们,拿到了这一份记录。”
千叶口中所言,兼人自然是最为了解的。当年他确实因为放心不下白水家做出了这样的安排。没想到在自己‘死’後,这些忠心的属下居然还保留著当年的习惯。可是,听千叶的话,难道这两份记录有什麽出入吗?
“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这本上面所记录的内容与之前那一本有什麽不同吗?”介木左右翻了翻,忽然间他的目光定在了一个月前的出海记录上。
“这……”
“这里写著,一个月,有艘白水家的小货船出海驶向中原的余杭镇,可是,这一本上却没有。”
“这……能说明什麽?也许只是一个小小的疏忽,毕竟这只是一艘小货船。”
“如果介木叔叔不怕麻烦,我希望你能回白水家查一查这艘船上运的是什麽货物,是什麽人负责的,都有哪些人参与出海。如果我料想得不错的话,这一天才是川泽真正离开白水家的日子!”
千叶的话掷地有声,却让介木一下子惊愣住。他这话是什麽意思?他认为川泽早在一个月前就离开兵库港了?这怎麽可能?除非……
“隐瞒川泽真正离开的日期和去向,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我们完全找不到他。”
“这像是川泽会做的事,如果他要躲著我们的话……”
介木头疼地叹了口气,可千叶却否定了他的说法,
“对,也许这麽做是川泽吩咐的,可是介木叔叔你想过没有,为什麽由香偏偏要在川泽离开後一个月才说出他离开白水家这件事?这不是太奇怪了吗?为什麽她要隐瞒这麽久?更可疑的是,我记得兼人出事的那一天,我被柳生支开,而由香又因为病重而把川泽拉回去,这样一来我们两个都不在船上,兼人才会遭遇不测。种种巧合联系在一起想,还算是巧合吗?”
千叶的话无疑让介木心中一惊。一直以来他考虑事情的立场都是首先选择相信由香,但如果从一开始就错了,如果说谎的那个人是由香,如果居心叵测的那个是由香,那麽自己是不是要整理头绪重新考虑一遍?
他太信任由香了,一点也不愿相信这个无怨无悔跟在川泽身後的由香怀有其他的居心。
“不,这件事……让我再想想。”
介木摇了摇头,仍是有点无法接受。可是一直默默听著他们对话的兼人却已经不再疑惑。因为他曾经亲眼见过由香对自己流露含恨又隐忍的表情。那一天她在川泽幽禁自己的船舱里虽然一再表现出善意,可是她毕竟年轻,有些情绪到底不可能隐藏得太深,还有那时候她帮自己逃走,被苍井看到的时候她是那麽怕自己戳穿她的身份甚至不惜把责任推到自己的身上。这样的一个人,确实有可能因为憎恨而做出疯狂的事情来。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一次她居然选择伤害川泽。
兼人想到这一层只觉得心里煎熬异常。川泽如今孤身在外,如果谷崎想要夺取白水家大权,事先又与由香串通一气,那麽川泽岂非已经陷入险境?而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居然到了今时今日才意识到这一点。
他想著川泽的事一时失了神,竟没有发现千叶的目光已经悄悄定在自己身上许久。他自信自己的伪装毫无破绽,可是冷不防看到千叶那样的目光还是让兼人有种已经露陷的感觉。
“介木叔叔,你身後这个人眼生得很,贴身侍卫还是要用信得过的人才好。”
千叶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一阵,兼人唯恐他看出什麽,只得强作镇定。介木也知道兼人此刻不愿面对千叶,连忙把他往身後又揽了揽,强笑道,“自然是信得过的人,你也知道,自从那次的事故之後,家里各个人心惶惶的,都以为这是凶兆。我当然也要小心一些,毕竟人心隔肚皮,防得了一边防不了另一边。”
“叔叔说得是。”
千叶答得很恭顺,兼人极少看到他如此守礼,心里便更加有点不安起来。千叶这个人不按套路出牌他是知道的,不晓得这会儿又在动什麽脑筋。
拜年温馨番外 除夕夜(上)
故事发生在《与谁花间老》HE之後,借这个番外给各位辛苦追文的大人们拜个年,祝大家新年快乐^_^,新的一年,继续努力挖坑填坑,希望各位继续支持,我爱你们=3=~~~~
一年滴尽莲花漏,碧井屠苏沈冻酒。
晓寒料峭尚欺人,春态苗条先到柳。
佳人重劝千长寿,柏叶椒花芬翠袖。
醉乡深处少相知,只与东君偏故旧。
这是兼人从东瀛来到中原後的第一个除夕。虽然在东瀛也有类似的节日,然而这一天对於兼人而言却格外不同。他以前从未想过此生还会有这样一日,与千叶和川泽三人围炉把酒,彻夜听雪。在这异国的南方,没有深冬的料峭严寒,冰封万里,有的,只是窗外满目的火树银花,细雪如尘。
从东瀛来到中原之後,在明不戒的安排下,他们三人就在这个临水的南方小镇住下。乌瓦白墙,温山软水,这个小镇仿佛隔绝了世外的一切恩怨情仇,只是兀自停在这里,静静看著岁月周而复始,生死轮回。或许是因为前半生的经历太过坎坷,所以他爱上了这个小镇,就算终日枕著桥下的水波一梦不醒,也算得上是人生快事。
“兼人?”
临街的窗大开著,夜幕降下,华灯初上,细细的雪尘在风中一拨一拨地飘进来。兼人就坐在窗边怔怔地出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什麽想得这样痴迷,竟连川泽推门叫他他都毫无所觉。
“兼人?在想什麽?”
川泽轻声走到他身後,把放在一边的宽大棉袍披在他身上。直到这会儿兼人才缓过神,看到川泽一脸好奇地望著自己,
“下雪了,千叶回来了吗?”
“管他做什麽,让他到处乱跑,”
听到兼人一开口就去关心千叶,川泽马上收起脸上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吃起醋来。兼人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人的行为模式,见他如此只得无奈笑笑。他的心底,这两人是一样重要的,奈何他们总是争来争去,就像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他出门没带伞,要是走远了,夜深怕是不容易回来。”
兼人说著又探出身向外看了看,华灯十里,街上却空空荡荡,觥筹交错的说笑声都被隔在外头,中原的除夕夜总是这样,一边寂寞著,一边热闹著。
“回不来更好,难得有机会跟兼人单独相处,才不要他破坏气氛。”
川泽笑声嘀咕了一句,从兼人背後把他抱住。他的一双手臂环过兼人的胁下,恰巧碰到了他的敏感处,兼人不禁颤了下,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身体这麽一动,川泽便抱得更紧了,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地贴靠在一起,甚至隔著厚重的衣物都能感觉到对方炽热的体温。
“别闹……”
这一声‘斥责’不像是父亲在教训儿子,倒是沾上了不少情欲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