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梨花落-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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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保持一抹淡笑,抬眼看裴煜,他冷漠黯然地看着远处,从始至终地都不发一言,我终于明白,原来刚才他和贺怜君就是在商量这事。他是个多么细致的人,贺怜君对我的敌意他怎会看不出,所以当贺怜君对他提出这个要求时,他犹豫不决。而贺怜君明知裴煜的顾虑却还是强求,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微微颚首,我点头道:“裴夫人哪里的话,人多说话也热闹,哪有不行的道理?快快上车罢,莫耽误了时辰。”
她似乎对我的答案一点也不意外。也对,我没有理由拒绝,若是一口否决,反倒是让她心里对我的芥蒂,更深一层。
“多谢夫人了。”
方琼实在忍无可忍,不耐道:“上车上车上车!”
压抑的马车里,相对无言的三个人,方琼一直对我使眼色,我装作没看见,悠然自若的看着窗外的风景,实则目无焦点。我知道贺怜君在看我,甚至灼热的目光从头燃到脚,可是我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她斗嘴皮子,这不是在被掳的时候,这也不是在合谋逃跑的时候,我们没有同一目标,却各自怀恨。
是的,我必须说我恨她了,莫名其妙的恨,我也并不晓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厌恶以至于现在的恨。也许是因为她一直不曾释怀,看我的眼神,言语夹枪带棒,忍到一定地步。就无须再忍了。
也许,最重要的是,埋在心底,我一直以来不敢承认的原因,是她得到了裴煜这个近乎完美的男人,我并不是嫉妒,我只是觉得她不配。裴煜的妻子,该是温婉可人,善解人意的淑女子,可是贺怜君和这些一点也沾不上边儿,她的确美丽。我并不否认,可是她和我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自私自利之人。
当日助她逃脱,我并无后悔,只是我实在想不通也想不透,我真的如此招人恨么,且还恨的如此之深,就算救了她的命,也抵不过丝毫恨意,这到底是我的悲,还是她的哀?
想着想着,莫名地轻笑,看着车外一直倒退的景色,惆怅万千,连这抹笑意,也是苦涩难耐,残酷地侵蚀我的心。贺怜君移了移身子,刻意靠我近些,我冷冷地看她一眼,再注意到一边靠着的方琼,早已憨憨入睡。
她趴在窗边,转过头,问道:“是不是金凤救的你?”
我伸手将散于鬓间的青丝别到耳后,心里清楚她什么都知道,想必当日她逃出也是金凤助她回到裴煜身边,只是不知她有没有和我想到一个问题上去。而这个问题亦是最重要最不可忽视的,我连着三日理清思绪,终是想到了这隐藏至深的漩涡。
裴煜,救则救,为何要偷偷摸摸,且还命令一个神秘的女子,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们被掳到了何处,想必就算是现在皇宫里也未必得到了消息,而一个个高深莫测的人,越发引起我的怀疑,裴煜,似乎并不如我当初看的那么简单。
“谁救的你。自然就是谁救的我。”
我与她都默契地放低了声音,尽量不吵醒方琼,倒不是真怕扰了她的好梦,只是有些话她听在耳里,于她,不是好事。
贺怜君自顾自地笑了一声,叹道:“我还以为此生都见不到你了,谁知绕来绕去又遇见了你,真不知该说是你的幸运,还是我的不幸。”
我也是笑:“我们两个都是不幸的,有话便直说,不必拐弯抹角。你我之间的那层纸早就捅破,没必要继续装下去了。”
她瞥眼看我,眼里不乏轻视之意,唇边的那抹冷笑越来越明显,伸出手指搅动车帘子,尖利的指甲稍稍一使力,轻而易举地戳出一个微小的洞,金辉射进小洞里,照耀出五彩斑斓的光柱,她的手指如柔荑一般白嫩细滑,被这光辉照的更加雪润白皙。
她的动作妖冶妩媚,不知怎的我忽然想到了冉冉,自然而然也就想起了被我舍弃在大雨中的伊岱,很想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是否已经回到了西域?
思绪正在逐渐飘离现实,贺怜君忽地问出一句,将我惊醒。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还记得吗?”
我怎么会不记得?这是我对廷曦的誓言,当初被掳,只想告诉廷曦我坚守的一份希望,只想让他不要忘了我。
如果我还活着,我一定会回来,如果我死了,相思也不会有尽处。
身子有些发冷,我伸手扯过一边的锦被,马车内因是铺着羊绒地毡,车内的人都脱下了绣鞋,不知不觉,一双芊足早已冰凉透心。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贺怜君,许是把她看的有些不自在,她侧头偏向别处。
“我没有食言,我回来的时候就告诉了他,可是紧接着就传来消息,皇上龙体欠安,急召殿下和王爷回宫。”
她淡淡说着一个与她无关的事,我却听的落泪无声,廷曦,我还能怎样骗自己?我的确比不上皇位重要是不是?即便已经知道我困在何处,即便与我咫尺之遥,一旨急召就将你从我身边抢走。我在等你的救赎,同样你也在等我的归来。
可是,直到此刻我才明白,终究我们,谁也没有等到谁。
不想在贺怜君面前落泪,我转过头去闭上眼,极力咬着下唇,腥甜溢满唇齿,顺淌而下,连残破不堪的那颗心也尝尽了这一丝悲凉。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大打出手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大打出手
第一百二十六章
“很伤心吗?他明知你遭掳却不来救你。呵……多可笑啊,你也有遭人遗弃的时候。”
贺怜君高傲地昂着头,以一副胜者的威仪看我,讥笑勾在唇边,目光冷冰冰,明明四月的天儿,而我却感觉冷的无法忍受。
是啊,的确很可笑,最可笑并不在于我遭人遗弃,而是,遗弃我的就是我最在乎的人,是我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那个人,他走的那么决绝,在他眼里,我和皇位,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我永远是输的那一方。而我最无奈的是,纵使如此,我却仍然无法将他从心里抹灭,虽然怨恨他的一走了之,却更理解他的选择。历代君王在面临江山美人时,被抛下的无疑是美人,这其实是对的,嗯,我必须麻痹自己,这是对的。
我正视贺怜君的双眼,极力隐忍着愤怒,问道:“我知道你还有话没说完,说吧,我还有什么受不住的。”
她讪笑,侧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方琼,看到她呼吸均匀,细听之下还能听到鼾声之后,她斜眼盯着我胸口的玉石链子,不答反问道:“我看见殿下也戴有一条一摸一样的链子,怎么,定情之物么?”
我咬着牙回道:“与你何干?”
“呵,不过问问罢了,你这么大反应,难不成是因为这条链子存在的寓意已经失效了?”
她语带讽刺,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插在心上,我承认我是害怕,我承认被她说中,承诺失效了不是吗?有没有取下这条链子都无关紧要了,它是不是已经只剩下一具躯壳,内里曾经美好的誓言,烟消云散了吗?
脑中一片混乱。拼命搜索玉碎的片段,忽地飘入一个熟悉的声音,沉稳内敛,似乎还能看见他宠溺的眼神,坚定不移的信念。
“即使六宫粉黛,即使三千佳丽,与我,何干?有你庄子夫一人,足以抵这天下。”
可是我终究没能抵得过这天下,我不得不接受的事实,六宫粉黛是你的,三千佳丽也是你的,而寂寞如伤、撕心裂肺的痛,是我的。
我没有再回应贺怜君,是因为我无言反驳,她一句一句都说中我的痛处,我找不出任何可以还嘴的理由。漠然盯着窗外,目光空洞,我什么也看不见,脑中反反复复都是他的样子,耳边徘徊的也是他的声音。我要怎样……要怎样才可以麻木不仁,才可以百伤不痛?
“你难道都不问我,他在听到你的消息之后说了什么吗?”
我苦笑摇头,不重要了,这都不重要了,任何甜言蜜语都抵不过抛下我的伤害,我倦了,不想再去深究错在谁,对不对。我只想安静一刻,我只求这一刻而已,让我可以放肆泪流,对于他的选择,我选择,接受。
淡淡说道:“如果你想我痛不欲生,那么恭喜你,你做到了。”
她有些愕然地看着我,似乎还没弄明白我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待她明白过来后又无可奈何的摇头,连叹了两声气,发髻上的玉珠步摇随着她脑袋的摆动,叮叮当当,扰人心神。
“你不想听?可是……我偏要你听。”
我伸手捂住耳朵,静静闭上眼,耳边‘嗡嗡’作响,我明知这样做是徒劳,却还是义无反顾的想抗拒,而贺怜君说的话,一字不差的传入耳朵里,一直循环。久久不散。
“他说……若是你能等到他,你必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可是若然你等不到他,他也会给你个封号,让你庄氏荣耀满门,你的死,亦是值得的……”
“我不信……我不信!廷曦不会这么说……你在骗我,你滚……你滚啊……”
我想我是疯了,不然我不会扑向贺怜君,愤然撕扯她的衣衫,泣不成声,说出一句话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我只能是胡乱打闹,甚至抓起她的手臂欲张开咬下。我只是想让她闭嘴而已,我只是不想再听了而已,我已经很痛了,我已经受不了了。
方琼被我的哭闹声吓醒,一睁眼就看到我和贺怜君扭打成一团,想上前来分开我和她,奈何我和贺怜君谁也不肯放过谁,一心只想着就这样死了也罢,我不能允许她污蔑廷曦。
方琼无奈,只得掀开车帘子。对车外喊道:“快来人呀!夫人和裴夫人打起来啦!”
贺怜君抓扯我的头发,我疼的倒吸一口冷气,指甲深嵌进她的手臂里,死死的往里掐,心上一狠,用尽全力,埋下头在她的雪臂上印下一排贝齿印子,直到嘴里尝到一丝腥甜,直到贺怜君举拳捶打我的背脊,一边打一边咒骂:“你这疯女人!太子就是不要你了!你还妄想当皇后?呸!你连宫里一个贱妾都不如!”
“啪!”
这一清脆的巴掌声制止了喧闹,我咬的没有力气。缓缓松口,抬头这一刻,泪眼朦胧的看见裴煜的手举在半空中,而贺怜君一手捂着红肿的脸颊,一手仍然死抓这我的手臂,恶狠狠地瞪着裴煜,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的坠下。
“你打我?你为了这个疯女人打我?裴煜,我到底哪里不好了,为什么在你眼里从来都没有我?为什么你的心里一直是她啊……”
我呆愣地跪坐在柔软的羊绒地毡上,木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好像事不关己一样,身上每一处都酸痛不已,贺怜君下手很重,稍微动一下,都犹如牵动了经脉,就连一根发丝也逃不过这些微痛楚。
裴煜始终没有放下那只打了贺怜君的手,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般躬身在马车里,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站着,我想刚才他定是看到了贺怜君与我纠缠在一起,情急之下,亦忘了能不能打,该不该打,一巴掌就这样决绝准确的扇了下来。
马车已经停下,孙慕陵守在车外,方琼识趣的下车与孙慕陵站在一起。车里只有三个人,气氛越来越诡异,我呆愣无言,无所谓贺怜君要如何,反正打也打了,这辈子第一次与人厮打,想我出生侯门,亦算大家闺秀,名门之后,而贺怜君亦是身份不俗,千金小姐,万万没想到,我和她会大打出手。不过,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然会毫不犹豫的打她,还是那个理由,我不允许任何人将我心里的廷曦抹擦掉,甚至,亦包括我自己。
“裴煜,这个疯女人对你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