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乱君心-第2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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戾凶残,定是要血洗皇族,祸乱后宫。
太子的势力并不弱,而且无论昏君明君,众人皆有“忠君”之念,有趋利避害之心。而混乱重重之际,有多少人会为了讨新皇的欢欣而牺牲他人?到时怕是不用宇文玄晟动手,就会有人把苏锦翎献上,可自己那时恐已不知身在何处,生死都未可知,还如何护得了她?如今这般不仅是要她帮他,更是要救她自己。即便此计不能全成,届时她是先皇的妃子,宇文玄晟就想动她也会倍受阻挠颇费时日。若他尚在,便可趁机为她安排出路,若己身难全,也无需太过担心,因为按照前朝惯例,未育子嗣的妃嫔皆会发往静安寺,他已在那边安置了人手,助她脱困,只是到时他已不在,她会不会……而若此计全成则更好,他自是已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她成为他的皇后。
安排她到皇上身边,确有危险,但亦可保证万无一失,然而万一……
不,他绝不会允许这种万一!
他已计划周密,只是要对她说出,让她明白他的心意……可是,为什么在他出口之际亦是觉得自己在算计她?而她心里的确是明白的对吗?或者能理解一部分,纵然他对别人无情,而对她……她难道不清楚吗?王爷……她又叫他“王爷”,她说的这些话是要气他对吗?这事的确是一时难以接受,因为,对她而言,这一切实在太过突然,她生长在与世隔绝的清萧园,又怎能理解皇家这承袭了千载的不变的争斗?
“不过锦翎很高兴,锦翎一直以为自己是无用之人,是王爷的累赘,而今,终于发现我也是有价值的!”
“锦翎,日后你会发现这一切都是为了……”
锦翎,你知道吗?其实,这也是一种保护,就像烈王对你的母亲……
然而就在此刻,莫鸢儿的话不期然的响在耳边,他的心神随之一凛。
急要开口,却见她的唇角牵出一丝嘲讽。
他忽然失去了说下去的力气,他本就不擅解释,反正她终有一日会明白的。
“锦翎,你只需记得我在风华江边对你说的话……”
……“不管我今后做什么,都是为了将来,为了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东西。这是你该得的,也是最配得上你的东西!或许会让你等待许久,或许会让你伤心难过,或许会出现许多我们无法预料的事……但你一定要记得,今天在你身边的人,心里只你一个。”
她的神思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似是有些明晰飞快划过脑海,可是它们太快了,快得让她看不清,却见他拿过那簪子簪到她发上。
清凉的袖口拂过她的面颊,就好像初次在玉秀山相遇,他为她摘下落在发上的紫藤萝花……
原来是转了个圈子,一切又回到了起点,可是这个圈子,好大,好累啊……
她取下簪子,捏着簪挺,二指轻动,便见那青翠粉润的翡翠木槿花在眼前缓缓转了一圈,于月光中仿若清水濯洗过一般。
“真美。”她浅浅一笑:“只不过无功不受禄……”
话至此,忽然一双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在眼前闪过,那人笑意清浅,一瞬不瞬的盯住她。红唇如丹,微微一启:“蜈蚣……无功不受禄!”
长睫微瞬,那人便如水面浮光一般散开了。
可笑,这种时候,这种事情,她竟然想去寻那人帮她出个主意。
“待奴婢完成任务再向王爷讨赏吧。”她将簪子交还他手,深施一礼:“奴婢告退。”
他伸了手,却无力挽留她的背影。
敞袖在风立轻摆,她的身影渐渐模糊在夜幕中。
他看着那纤柔背影,忽然升起一丝不安,好像……好像她这一去便不会再回来,曾有的温柔缠绵,曾有的细心体贴,曾有的笑靥娇嗔,曾有的软语轻喃,都将一去不再,而他就此将失去她……
心下大骇。
“锦翎……”
然而远处却传来一个声音:“王爷能确定锦翎此一去那个独一无二的东西就一定会归了王爷?”
声音极轻,轻得难以辨清是不是苏锦翎的声音。
而那个身影终于消失在夜幕中,就连那声音也让人不敢肯定是否真的出现过。
有云移来,又起了风,吹动衣袍上下翻飞,猎猎作响。
云还是遮住了半月,于是连那雪色的身影亦渐渐淹没在昏暗下来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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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翎姑娘,你可是回来了……”
苏锦翎刚迈进听雪轩,就见吴柳齐率两个宫女迎了上来。
“咱家是特来接锦翎姑娘给万岁爷上夜的……”
她现在虽住在听雪轩,然而因为身子不好,连贤妃都极少使唤她,而今天居然隔了这么远的距离来要她这个病人去承乾宫上夜,还这么突然,于情于理皆不合。
冷笑。
宇文玄苍,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吗?好,就如你所愿!
她一转身就往门外走去,结果把吴柳齐惊得一怔,忙命令身后的两个宫女:“还不赶紧给姑娘引路?”
两盏绢纱宫灯一左一右,光线虽不甚明亮,却是隔绝了四周的黑暗,独独将她围在中间。她的视线又开始模糊不清,看不到路,只跟着灯光移动,耳边是窸窣的脚步,一下下的仿佛踩在心上,那上面满是脚印,创伤,最终零落成泥,还在不甘的跳动着。
她突然有些害怕,进而后悔起来。真的就要这样出卖自己,为他换取大业得成的机会吗?
不错,她是希望他终成大事,因为她相信他会是个好皇帝,可是……非要用这种方法吗?她还是了解他的,若非不得已,他绝不会出此下策,此刻的她只想知道他在做此决定的时候,心会不会痛?他会不会中途后悔,然而若一切已然发生了,他和她该怎么办?他让她迈出这一步,是不是就已经打算牺牲她了?而他们……还会有以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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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夜阑人静
她忽然开始希望他是真的于暗处保护自己,不让她受到丁点伤害,可是……有时候,希望是多么可笑啊,尤其是当一个人已经决意将你这小卒子压上棋盘,你还会有退路吗?一切的希望不过是意图打消你的顾虑,让你义无反顾,为什么还要怀抱着这无望的希望而让自己绝望呢?是不是她始终不肯相信也不敢相信他竟也会对自己存有利用之心?
心怎可不痛?怎可不乱?她实在想不通这其中关节,她只想知道他是否真的在意她,若是在意,怎会将她逼到如此地步?若是不在意,往日点滴有是她死活无法用怀疑来抹杀的。而面对如此暧昧不明的境况,她真的要走这一步吗?这一步是否值得?他会不会有新的部署,而万一这个部署就发生在一切已经发生的下一刻……
她蓦地顿住脚步,却听一个声音道:“锦翎姑娘,到了。”
仿佛只在刹那间,恢宏的殿宇映入眼帘,华灯宝炬排列在浮雕花纹的甬路两侧,又于汉白玉地面上布下青黑的吉祥图案。
光线如此强烈,以至于这一切仿佛直接刺入眼底,清晰无比。
“锦翎姑娘,咱们进去吧。”吴柳齐小声催促。
不知是哪来的力量,牵动她的脚步向前迈进。
仿佛只在等她的到来,宫灯在身后次第熄灭,心亦仿佛随之一点点的黑暗,沉落。
有寒凉漫入,一层层的铺散开来,于指尖凝结成冰。
到最后,只余殿门口两盏华灯幽幽的亮着。
昭阳殿暖玉堆砌,温暖如春,却难以驱散心头寒意。
“皇上,锦翎姑娘来了……”
吴柳齐躬身禀告。
宇文容昼依然在案前批阅奏折,闻言眼也未抬,只“嗯”了一声。
再无人说话。
苏锦翎偷眼打量他。
虽然昨日尚在雪阳宫见过,当然只是远远瞟了一眼,未觉有异,而眼下在略显昏暗的烛光中,明显可见棱角分明的脸颊微有塌陷,鬓间亦有银丝隐隐,尽现憔悴之色,
乍一看去,心下不免一惊。
“皇上,时辰不早了,不如早点歇着吧。”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
宇文容昼纹丝不动。
“皇上,锦翎姑娘身子也不好,若是……”
吴柳齐的轻言细语恰到好处的戛然而止。
虽只半句,倒真奏效。
宇文容昼抬眸瞅了苏锦翎一眼……
以往锐利的鹰眸被淡淡的黑晕包围着,憔悴之间又添枯槁。
“来人啊,伺候皇上梳洗……”吴柳齐见机行事。
宇文容昼也不再反对,放下折子。
这边,又有两个宫女引苏锦翎下去梳洗。
她刚刚有些伤感的心又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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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仲秋,落地轻纱已换做烟罗帘幔,静默在四周,仿若沉睡。
苏锦翎进去时,皇上已然睡下,回纹锦华帐自屋顶漫漫垂下,笼住宽大的龙床。
她站了一会,默默在托踏上坐下,抚摸着轻软的云丝被——只有宫里一等一的人物方能用这种冬暖夏凉的被子,叹了口气。
立在帘幔外的宫女依旧无声退下,宫灯亦又熄了几盏。
黑暗中,传来银蒜几声呢喃,而后重新归于静寂。
她大睁着眼睛,看着隔在重重帘幕后的一点昏黄,只希望这一夜就这般平静的过去。
“咳咳……”
帐中忽然传来几声轻咳。
她神经一紧,然而随后又是一片静寂,只回文帐帘如波轻动,转瞬亦平静如水。
她松了口气,靠在床边,双臂环膝,下巴枕在膝上。
她很累,累得连研究宇文玄苍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没有力气了,只有潮湿的酸楚缓缓浸润着一颗心。
长睫掀了几掀,终于沉沉合上。
她不知睡了多久,似乎只是一瞬,却是做了个极为复杂的梦。梦境在醒来的刹那不翼而飞,只有心痛的感觉依然真实存在且愈发强烈。睁眼的瞬间,还有一点温|湿自眼角滑落。
“咳咳……”
她是被帐中的轻咳惊醒的。本以为皇上只不过是咳两声,却不想愈发严重。
“皇上,奴婢给你倒杯水吧。”
“朕吵到你了?”
嘶哑的声音磨得她心里阵阵难受。
“没有。”
她小声应着,急忙摸到案边,又吹亮了火折子。
“别,别点灯,咳咳……”
她忙放下火折子,摸索着倒了水,端到床边。
“奴婢已试过,皇上可放心饮用。”
一声轻笑却引起数声轻咳,听得出他本是极力压制,但仍不可遏止。
帐帘滚动间伸出一只手,她连忙递过茶,却是被碰落。
“别,别点灯,咳咳……”
“皇上……”一点火光在她指间摇曳。
“别点……朕怕吓到你……”
忽的就眼底一烫。
“过来,陪朕坐会,咳咳……”
她犹豫片刻,磨磨蹭蹭的挪到床边。
帐帘微开,现出一个被夜光蒙住了的明黄身影。
那身影探出手来,她就势扶住,却是被攥住腕子。
“怕朕?”
她不语,只想抽出手,可皇上力度虽不大,却是攥得紧紧的,令她一时抽离不得,终于害怕起来。
轻笑:“告诉朕方才做了什么噩梦,朕就放了你。”
“奴婢惊扰了皇上,请皇上……”
“有人欺负你了?”
沉默挣扎的动作忽然一滞,顿有泪漫上眼底,滑落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泣。
“看来朕猜得不错。说,是谁欺负了你,朕定要罚他!”
皇上的语气是满满的宠溺,就像一个慈爱的父亲要为女儿出头讨回公道。
她咬着唇,竭力咽下酸涩,可是那泪珠却不可遏止的滚出来。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