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女书商-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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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陈雍患得患失、愁思纷缕。
在这种时候,简竹怎么做?他叫伙计们在上冻的云晓河,铲下大块冰,送给陈雍:“陈老板,小作坊没什么好东西。这些冰,送给贵行留着夏天用。请不要再为难我们小作坊,收货付款吧!”
这是个慷慨的举动,冰块数量也很慷慨,够填满且再川整个冰窖了——事实上,也够造那三万刀新麻纸的。
陈雍真想问简竹:你有这么蠢?!
山乌槛老管事曾向陈雍保证,简竹绝对不知道云晓河这一段水质特别好。陈雍却一直怀疑,简竹早就知道。简竹如今的愚蠢举动,让陈雍转过了念头:也许简竹真的是个蠢货?
宝刀和慕飞也想问这个问题。他们虽然不知道水有多重要,但也觉得:给仇人铲冰送礼,实在太没意义了。
只有兼思默不作声闭门对空书写:“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可惜他不解释,宝刀又看不懂。
不管怎么说,且再川的水源问题解决了。随即陈雍发现:他又陷入麻料困境。
桑邑的苎麻种植很具规模,大小有数十家麻园,垄断了整个安城百分之四十的麻业。尤其是质量好、产量稳定的麻园,往往在一年、甚至几年前,就被预下订单,照单供货,不再接待散客了。陈雍向简竹买麻料时,简竹就声明自己难以买到好生麻,陈雍为了引简竹踏入圈套,不惜让自己预定的麻园告诉简竹:“有位客人撤单了,您稍微多付点钱,就可以买下。”
陈雍当时打的如意算盘是:且再川没有好水,反正暂时也造不了纸。让简竹花钱买下生麻,他拖垮简竹,便可廉价将山乌槛与麻料都收为己有,最多开春即可重新恢复生产,神不知鬼不觉。
一着失势、全盘受制。简竹还没垮,陈雍却比计划中更迫切需要麻料。秋季收麻的旺季已过,难得有个十二月份也产麻的上等麻园,听说不久前还跑进一只野猪,把防冻壅培的牛马粪给拱了!麻料全冻坏了!如今陈雍纵捧着银子求人转让,人家也没有生麻给他了。
这一次陈雍再无选择,就着简竹给的台阶下驴,愿意照约定收货付款。简竹见好不收,非逼着他说出山乌槛处理的麻料这里那里不好、该怎么改,不然“我心不安,不敢交货。”
陈雍不知他是真痴还是假呆,彻底被他搞得没脾气。且再川制麻纸多年,是积累下不少经验的,陈雍在几个关键环节对简竹稍加点拨,果然不同。简竹向伙计们晓以利害,让他们在过年前重新甩开膀子将麻料精加工,交了货。且再川与山乌槛都能过年关了。
比往年厚一倍的工钱红包、丰盛的年终酒宴,每个人都很满意。一盆盆发财就手、富贵扣肉、粉蒸鸡、三丝羹,热气腾腾。宝刀抓了白糖油糕、金丝卷,偷偷溜出去,到了简竹房里。
简竹一个人对炉而坐,炉上搁着个铁皮暖盒,依然戴着大帽子,听见宝刀进来,头也不回道:“做什么?”
“看你不到外面坐席,来陪陪你。”宝刀涎着脸蹭到他身边。
“谢谢。你陪了别人再来陪我,我不领情。”简竹冷冰冰。
“我是有带菜给守墓伯伯。好朋友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嘛!你生什么气?”宝刀奇道,“重点是,我现在在陪你哎!师父,你干嘛不出去坐?你是老板。”
“那边有管家照应。”简竹语调像石头一样硬,“我这种妖怪,何必出去?”
“妖怪?”宝刀眨眨眼睛。
简竹隔帽帘指了指自己的脸。
“啊对,你是跟别人不一样啦……”宝刀忽然凑到简竹面前,让他捏着她的手腕,往手掰,“尽管掰!只要别把我关节弄伤。老爹说关节弄伤会比较麻烦啦——你看,我都不会疼哦!这是我的小秘密,是不是也跟别人不一样?爹说,每个人都是特殊的,只不过有的人比别人更特殊一点、或者说特殊得更醒目一点,这都没什么,也许还是好事哦!你——嗯,你的头发不晓得多漂亮!这也一定是好事。这不叫怪物啦!”
简竹静了好一会儿,肩膀微微的颤抖,发出“哼哼”、“呼呼”这样的声音。宝刀开始以为他在哭,后来才想到,他应该是在笑。
“宝刀,你真是个宝贝。”他笑着表扬她。
“谁是宝贝?”慕飞也从窗口爬进来,身手比宝刀笨拙许多,小心翼翼护着个尖嘴铜酒壶,不让酒洒出来,“大过年的,徒儿给师父敬杯酒。”
“很好。”简竹颔首,揭开铁盖子,里面原来嵌着个锅子,汤里调好作料了,热腾腾刚烧滚,锅旁边一格一格放着生的老豆腐、冬蘑、银芽丝、油面筋、三鲜鸡片、白鸭丝、里脊肉片、羊肉卷什么的,拾掇得干净雅致,拼在一起像一格格鲜花似的,可以随时丢到暧锅里涮熟食用。宝刀一声欢呼。简竹招呼慕飞:“把酒也拿过来,烫上!”
花炮满地。已然十三岁的宝刀踩着爆竹的碎屑、带着半盅甜米酒的微醺,溜回屋睡觉。兼思袖手坐在桌前,当作没看到。她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他知道。简竹不久前还送她一个铜制的烫婆子呢!捂脚都用不着他了。宝刀脑袋落在枕头上,转了个身,却失落的扁起嘴:“朱兼思,你没给我放压岁钱。”
“什么?”这指责来得莫名其妙。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给她放压岁钱?
宝刀自顾自说下去:“我知道你笨、手脚慢。我躲开这么久,以为你会有机会放了吧?没有!你太让我失望了!”拉高被子蒙住脸。
兼思摇摇头,懒得理她,洗漱了,展开自己的铺盖,睡下,微微一怔:枕头下有什么在沙沙作响。
他移开枕头,下面是一片赫蹄叠成的纸包,打开,里面有两枚树叶剪成的钱,采常绿树叶抹净后新剪的,现在还碧绿生青。
这是她给他的压岁钱。
他一直以为是他在照顾她。其实,是她在照顾他。从一次次为他带回来的食物、到两枚压岁钱。她以她的方式,对他无微不至。
“抱歉,是我没有能力回报你。”他闭了闭眼睛,道。
这个夜晚,他仍然可以悄悄到宝刀床边、往她枕下塞件什么礼物,可他没有去。
第十五章 冰块动手脚
安城的冬天,来得迅猛,去得也快。新年一过,风刀就不似原来那般刚利了;元宵结束后,天光和煦、冰面酥软,春天就要回到大地。
京邑贴出白花花讣告,说仲少君殁了。
城君的儿子们,都被尊称为少君。根据长子、次子的位序不同,伯、仲、叔、季,这么一路排下去。所谓仲少君,就是城君第二个儿子。
本城的城君,姓洪,这位仲少君,名字叫洪缣。
城君照规矩可以立两位夫人,头一位是左夫人,地位更高些,其次是右夫人,地位低些。这两位夫人是姐妹相称。再往下,还有一群美人。美人们在夫人面前只能以婢子自称。再往下,是宫人,那就是真正的仆妇婢鬟了。
洪缣虽然是仲少君,但却是左夫人的独子。
而那位伯少君洪综,却是右夫人所出,论起年纪来,比弟弟洪缣也只大了一点点而已,论起读书习字的聪明才智,更是远远不如洪缣。
这样一来,等安城城君百年之后,位置到底交给右夫人生的大儿子洪综、还是交给左夫人生的二儿子洪缣,真正难说得很。文武亲贵里,有支持洪综的“伯党”,有支持洪缣的“仲党”,争执不定。
洪缣最大的缺点,并不在于他比洪综晚出生几个月,以至居于弟位,却在于他的娘亲死得太早!
左夫人体弱,生了洪缣之后,更加糟糕,常年缠chan绵mian病榻,不久便过世了。
左夫人故去后,右夫人专宠。洪缣在宫中的处境很艰难。去年春天,右夫人说要他专心读书,所以把他支到郊外的“行苑”,等于打入冷宫,并变相软禁。
大约仲少君洪缣遗传了他母亲左夫人的纤弱体质,而且被庶母排挤,郁抑不平,所以也染了病,药石无效,撑过了年,终于驾鹤西去。
——以上消息,一半来自官方,一半来自民间传说。
民间传说还有些更吓人的:说左夫人也是右夫人干掉的、仲少君洪缣也是右夫人干掉的!
安城的城君很不爱听这种话。
右夫人整天陪在他身边,伯少君洪综整天承欢他膝下。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大老婆和二儿子是被干掉的!如果说这谣言是真的,不是指着他鼻子骂昏庸嘛?——昏君!身边发生这么大的冤枉都没觉察!笨蛋十三级!
安城城君很不高兴人们当他是笨蛋十三级,所以严令辟谣。
辟除谣言的最有效方法,就是斩除谣言的来源。
讣告既出,除了致哀之外,就是强调稳定,特别强调,某些别有用心的、伺机闹事的,听闻者都有责任报官检举,一经核实,严惩不贷。
简竹特意召集山乌槛全体人员开了个会:仲少君的不幸我们都听说了对吧?首先身为城民致以哀悼……然后,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大家心里都有数了吧?总之一句话,注意一点,有关的事情都别谈了,当心被人告到官里,就算不坐监,也倒霉不是?
大部分商家的老板、家里的家长,都会来这么一套。大家听过就算。
训话完毕,简竹就给大家发白麻条。
城君崩殂,全城披麻。少君的话,礼仪简单多了,就地致哀之后,拿根白色麻布条,扎在手臂上、发髻上就行。
于是大家彼此帮忙扎麻条。
兼思帮宝刀扎白麻条时,宝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呆了一下。兼思的手像冰一样冷。
“你怎么了?病了?”她脱口问。
“你病了我都不会病!”兼思呛回她,语调很正常。手继续扎着麻条,动作也很正常。
宝刀想,也许确实是她多心了。
总之举目所望,很快全是白条飘飘。为了稳定大局,或者更不如说为了讨好君侧,各邑的牢里都关了些“别有用心”的人。而安城的麻价,又往上涨了一涨。
陈雍很高兴自己在仲少君丧事以前,就把五万担纸所需麻料搞定了。
他不得不向简竹服软、让山乌槛度过年关、而张大佬指责他“怎么说好的计划不算!你这种人谁还敢跟你合作?”——都值得!
五万担纸!不久就能交货了!这一趟合作愉快,以后源源不断都有定货!这让陈雍扎白麻条致哀时,都忍不住微笑。他运气真好。如果在哀期大批进麻料,成本就要贵多了。
不过,说起来还是很奇怪。一般,君室直系成员生老病死,事关重大,商人们都有内线在。仲少君这么大的事儿,说死就死了,事前居然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陈雍很是疑惑了一下,旋即遭到晴天霹雳:
五万担麻纸的生意?开玩笑,他被放鸽子了!外地大商人忽接到个信,说合伙人闹拆伙,于是只能匆匆赶回去了,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他交过定金。定金好端端的呆在陈雍这里。陈雍揣着狐疑,还是尽量往好处想人家,不管怎么说,总之把麻纸先做出来。万一那大商人真的不回来了,他定金白得,还能把纸卖给人家去嘛!
谁知年前,试做了几批纸,乍眼还看得过,年一过,放开手脚大批量赶工,终于露破绽了。
工头在“且再川”做了大半辈子,闭着眼睛听见纸响、拿起筷子闻见纸香,对麻纸最熟悉不过,先发现有问题,拿着来找陈雍。主仆二人关起门来,拿笔试墨。
墨迹濡开,主仆面面相觑。
这濡得也太厉害些了!
纸业里头,行规把纸张濡墨的能力,分为十二级,最强是第一级,等于在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