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宫岁记(女尊)-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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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臻脱开他手,却着地结结实实地给他磕了个头,带了哭腔道,“长公主当初答应过我,若我提个什么要求,您会应允的。求求长公主带我去见皇上吧,求您了。”
颜涵亦倒是没想到他对自己当初的几句玩笑话竟这般认真,心下很快便生了几分仗义感。只稍稍犹豫了一瞬,便想也不想后果、满腹义气地应道,“好,我带你去便是。你先起来。”
不待柳臻起身,一旁的吟竹便皱了皱眉,插话道,“长公主是不知道?柳昭林被皇上禁足了。”
颜涵亦闻言愣了下,却叹了口气,道,“怎么会不知道。可他毕竟是怡景哥的儿子,我又答应过,要帮他一次的。况且……你看他这可怜样子。”
吟竹笑了摇摇头,道,“本宫自然知道他是纪怡景的儿子。但毕竟是皇上下令严管的人,连本宫都不敢擅动。你便真要插手这事?”
柳臻眼见了颜涵亦听了这话犹豫,眼里泪花便闪了闪,又要给颜涵亦磕头。
这一下算是彻底坚定了颜涵亦的决心。他忙伸手拦住柳臻,却笑道,“我带你去。你快别再磕了,折我的寿呢。”
柳臻见他是这回是真的答应了,这才抹了抹泪,随了他手起身。
颜涵亦又想了想,便冲一旁立着浅笑的吟竹道,“我……带他出去,皇上怪罪我倒是没什么。只是这门口的守卫……我可没这权限。”
吟竹又笑,道,“长公主想做好事呢,又想要拖本宫下水。调开守卫倒也可以。只是万一皇上事后恼了,这罪责,长公主可要替本宫承担。”
颜涵亦忙笑了应道,“皇后说哪儿的话呢。我怎么能做这样过河拆桥的事情。况且这天底下人都知道,您做的事儿,皇上是万万不会怪罪的。”
吟竹略敛了笑,却道,“本宫便是帮了你这回。但看你要如何收场。”说着回身,唤了身后一人轻声吩咐了几句。那人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开。
文源阁内书房。
颜莘放下手里折子,看着颜涵亦进了内殿并屈身行礼,便一面示意宫侍看座,一面笑道,“哥哥今儿又怎么有空到朕这里来了。”
颜涵亦坐下,抬头笑道,“臣今日与皇后约了去看端卿。顺便过来给陛下请安。”
颜莘笑笑,示意宫侍上茶。
就在此时,外殿又进来一个宫侍,向颜莘附耳禀报了几句。
颜莘点头,挥手叫那人退下。这边却看了颜涵亦一眼,不慌不忙道,“哥哥真是越来越有胆量了。连朕圈禁的人你也敢带了出来。”
颜涵亦连忙起身,陪了笑道,“陛下恕罪。臣原也不敢擅自拿这样的主意。只是那孩子哭了求臣,臣看着也觉得可怜得很。”
颜莘抬了抬眉毛,没有说话。
“况且……”颜涵亦想了想,觉得还是实话实说她才不会翻脸,便道,“先前便也是在陛下面前,臣曾答应过要帮他一次。如今就算是兑现诺言了。”
颜莘皱眉想了想,待想起来事情缘由,便也忍不住侧目,却冷笑了声,道,“你这人情做得倒不错,索性算计到朕的头上了。”
颜涵亦忙笑道,“陛下息怒。臣可万万不敢。只是……若是陛下肯赏臣这个面子,臣便感恩不尽、万难回报了。”
他想了想,又道,“他毕竟是年幼不懂事,做事失了些分寸。纵然铸了大错,也是无心之失。况且现下又是肯真心认错。陛下便好歹再给他个机会。”
颜莘不答他这话,只想了想,却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便是愿意带他出来,却也是出不来的。门口的守卫又是如何支开的?”
颜涵亦笑了笑,道,“陛下圣明。自然是求了人帮忙了。”
颜莘再稍寻思了下,才又有些恍然道,“也算是故旧了。这事儿,他自然肯帮你了。”
颜涵亦忙应声陪笑了,又连忙说了些其它的话,将话题引了开去。
眼瞅已快是正午时分。却漫天散起小雨来。
柳臻原本就是要来博个同情的,因此穿得也并不是很多。不过好在他是在廊下跪着的,倒也淋不到雨水。
然而毕竟时值冬末春初,在外面呆得久了,难免生出几丝寒意来。
遍看四周景色,却都是自己先前常常面对、却从来不屑于停步细看的。如今这淡烟流水、雨细如愁,更是激起他抑郁满怀。
也不知过了多久,颜涵亦才出来,一脸的莫测表情。
柳臻忙抬头期待地看着他。
颜涵亦接过一旁宫侍递过来的绢帕,拭了拭自己额上几乎要渗出的汗珠,道,“她没说生气。却也没说肯叫你进去。”
见他先是惊喜,而后又一脸迷茫,他便又接了道,“她……怕是要让你在这儿跪上些时候。”
顿了顿,他又指点道,“我看得出,你这样子,她心里也不好受。但无论如何,一旦她肯见你,你一定诚心些,好好求她原谅。”
柳臻闻言,忙连连答“是”,又要给他磕头道谢。却被颜涵亦拦住,道,“你且留些体力。待会儿你若是先晕了过去,她定然会叫人直接把你送回去。”
柳臻听了忙敛了神色,低头不语。颜涵亦见他样子,便拍了拍他肩膀,正色道,“本宫就能帮你到此了。你今后命运,也就只看今日了。”
月坐愁城凝血泪3
颜莘放下手里最后一本折子,习惯性地抬头便要脱口唤出那个名字。
然而刚要开口,却想了想,又噤了声,只自己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起身走到半启着的月窗前去。
外面的雨仍旧在下着,淅淅沥沥地,不大也不小,汇成了浅浅的水流,往低洼处去,教看着的人心里也不免涟漪成行。
也就是在这几日之间,天空一改冬日的阴霾,竟然变得柔和了起来。
透过细雨,阳光还是浅浅地照耀着。只是那种好像是在云间里的挣扎,会让人觉着这样的美丽短暂无常。
院子里的树木,枝丫还都是光秃秃的,然而遍地却都折射出了一种融融的绿意。春天的盎然,刺破了那弥漫了许久的沉闷阴郁的空气,到处都蛰伏着一种仿佛是突如其来般的勃勃生机。
颜莘侧身,去看身旁案上一幅展开的水墨晕染的人物画像。画上的人物形神秀润、衣带飘飘,竟有着几分要从画中漫步而出的风韵。
她有些赞赏地笑了笑,之后又淡淡地叹了口气。
这种勾勒画法,紧劲连绵又循环入扣,时称“高古游丝描”。要求作者用笔有神却又能控制得力,使得一种高雅飘忽有扑面而来之感。
这种画法,一般画者也都是难于掌握的,更别提出自于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之手了。这就叫人在瞠目结舌之余,赞不绝口。
然而颜莘却清楚,那个人,总归是在执着的路上,走得太远。
她第一次单独见他,男孩儿一身水红亮缎的直身长衣,上面绣着对称的芍药花图案。神情蕴秀,唇角微扬,一脸自信笑容。
此时的他,年纪不大,初初涉世,正是韬光养晦的时候。然而他位卑却毫不怯惧,淡雅而孤傲不减。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昭示着自己出自于书香门第,读书千卷、满腹墨香。
她起先有些好奇。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不管如何地词俊笔纤、机巧俊朗,也终究不过是个男子。又如何能展尽了风华,博得个“才子”的美名。
然而几次相处,她便不得不暗暗赞服。不论是行文、作画,还是吟诗、论琴,他都颇有造诣。
闲暇时他还会做些手上的小玩意儿,有些便拿来送给她。仔细看去,自是构思巧妙,精致无比。
不过颜莘看得分明,他虽然才能出众,却是得理不让人的性子。
就如同剑走偏锋,不肯摧折,不仅极易得罪人,也抹煞了自己很多亮彩。
在她面前,他承载于心的所有的追求与向往,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镌在话里。惆怅也好,惊喜也好,都猛烈的不能自已。
然而她却是久经男女情事的人。她深深明白所谓爱情,不过是些同样的组成。
更何况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便会觉得,比起追求,追忆往往更会让人泪流满面。
日复一日地将爱情转换为亲情的生活,使她很清楚: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惊艳了一瞬的不算美,温柔了一世的才是永远。
所以他太年轻,又太任性。
即便是伸手触碰不到梦想,失望之余却不肯转身握住现实。这样,便很容易将自己的人生逼近了死角。
颜莘正几分出神地想着,恰逢若韵进来,仔细看了看她神色,才出声道,“陛下,外面的人,已经跪了有一个时辰了。”
颜莘无声地晃了一下,有些说不出话来。
被偏爱的永远都有恃无恐。
那人在自己身边,真的是娇生惯养得习惯了。平日里不仅一点儿亏也不肯吃,连半点儿委屈都受不起。
不用说老成持重的温敢言。即便是比起韩嫣,理智与情感的融合也差了太多太多。
他天真散漫,心无城府,有时又自作聪明,骄傲自大。
然而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远远比他貌美,比他明智,比他大气得多的韩嫣,虽然头脑清晰又学识过人,却总是叫人用不了心去喜欢。
或许只有那种若有若无的轻灵与隽永,才永远是她心中的至爱。
她原以为今天他也定然坚持不了多久,过一会儿就回去了。不想这一次他倒是出奇地有耐性,一个多时辰了居然还在那里。
她直直看着若韵,很久才道,“那就……再叫他多待上半个时辰吧。若是晕过去了,再叫广内宫过来接人。”
若韵轻轻答应了。但见她并未将话说死,便带了些笑容小心问道,“那……若是没晕过去……”
颜莘也轻笑了一声,又看了他一眼,才道,“这倒是奇事。你一向是眼界高、见事风生的,什么时候又有了这样的菩萨心肠了。”
若韵笑了,低头不答。
“朕很奇怪,这人到底有什么好处,能教皇后、长公主和你,都这样一心帮他。”
若韵这才陪了笑答道,“也倒不是都为了他。只是您喜爱了他一场。教人……有些不忍心罢了。”
颜莘又叹了口气,这才闭目点头道,“若是没晕过去,就带过来罢。”
柳臻又在外面挨了半个时辰。
纵然是还有阳光,然而淅沥的雨水却不住地卷起一阵又一阵寒冷。他的下半身早已麻木,连手指都冻得有些不听使唤了。
他自幼便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嫁进了宫里之后,更是享尽了富贵。平日里只有在雨中观风望景之理,又何曾受过这等苦楚。
此时听着院子里檐下的疏玉泠泠作响,混合了雨声不断,他心里便生出几分恍惚,几次都摇摇晃晃地险些立个不稳。
好在外面的宫侍都是他旧日里熟识的。如今见他在廊下长跪着,虽然不敢公然给他取个垫子过来,却也有几个假意从他身边走过、却过来帮忙扶一会儿;或者搬了花盆到廊下替他遮风。
还有一个竟偷偷给他送了杯暖水来。
他原先就是富庶人家的公子出身,钱财更是一向当做身外之物,连颜莘的赏赐也都常常随意转送他人,更别提平日里给过文源阁众人多少黄白之物了。
他也是从没想过自己的这番大手大脚竟也能替自己生出些好人缘,在关键时刻更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文源阁内书房里。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若韵却又过来禀报,说已将柳臻带过来了。
颜莘向一旁伺候的宫侍问过了时辰,便颇有深意地看了若韵一眼,这才点了点头。
若韵叫她那一眼看得难免几分尴尬,连忙转身出去,示意外面候着的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