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春-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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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出这话里透着的那一股森然与执着的意思,叶荣之也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抬起眼轻轻瞟了章荣一眼,淡淡道:“以我看来,那顾姑娘并非是寻常的女子,你逼迫过甚,她要真是做出什么事来,你不定能怎么着她。毕竟,你在乎她,但她对你却只有仇恨两字。纵然前尘往事她许是能记住几分,但那种屈辱,没几个女子能轻易放下。”
“这是你的想法,荣之?”章荣听得眼神微微一暗,唇角却生生勾起一丝冷然的笑意:“你想的多了,有些事情,已经是无法更改了。”
“只有过去的,才是无法更改的。”叶荣之看着章荣那森然间透着一丝冰凉的目光,有些担忧又有些叹息:“那顾家的姑娘,在起头就是让你的计划功亏一篑。你甚至因为这件事情,彻底将从前那种手段抛开。她既然不顾一切,宁愿投河自尽,也不愿跟着你,可见是个烈性的女子,你若做得过火,她说不定直接一了百了。难道你宁愿这样,呀不愿成全她?”
章荣的脸色整个青黑起来,他自然是知道所谓的成全是什么意思。但越是清楚明白,便越是不甘:“不。除非真的大红花轿上门,她才会如此。这在之前,为了那个姓冯的男人,她决不至于如此。只要在这之前,让她知道违抗的代价,以及我的诚意,所有的事情都会好转过来的。我就不信,这辈子,就磨不过她!”
叶荣之轻笑了两声,看着神色冷硬的章荣,终究没有再劝什么,只叹了一口气,就点了点头,淡淡道:“你既是这么想,我这个做不得诤友的也没多说的余地。只盼着你日后不后悔,也就是了。”
“后悔?”章荣笑了笑,眉梢微挑,唇角已经扯出一丝极为微妙的冷嘲似的笑容:“再在后悔着的可是颜夫人。她只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前头还是存了火气在心底,没想那么多,但眼下,她怕是能想一想,当初那究竟是不是私会了。毕竟。我与顾芊可算是熟人,也没的说将情敌推给情郎的事情。”
“正是这样,我却觉得那顾芊更为合适你,当年种种,早已烟消云散,你一丝一毫都想算得清楚,怕是……”叶荣之再三劝章荣行事的时候,外头却倏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由不得一顿,将喉咙里的话压下去,取来一枚白子把玩着。一面瞧着棋盘。
“什么事,这般吵闹?”叶荣之没有问,章荣放下一枚黑子后,随口就是问了一句话:“琥珀,又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公子,顾家来了人,现在大厅里候着您呢。”外头的琥珀不知道与哪个人说了甚么,没多久就将事情一一说到清楚了。
章荣唇角微微一挑,放下手上的棋子,看向叶荣之的目光透着一丝欣喜与得意:“既是顾家来人,琥珀,你令人好生招呼,细心些,莫要招惹什么不妥当。我略微整理一番,便可过去了。”
“是,公子。”外头候着的琥珀轻声应了一句,声音透着娇柔。叶荣之在一边听了这一回一吩咐,撇了撇唇角,眼里俱是一片沉静:看来,章荣这回当真是一点拔腿出来的意思都没有了,也是,那可是顾家的姑娘,章荣心中寻寻觅觅找了许久的心上人。
只是,这种发了狂一样的占有,真的是爱情?
叶荣之保持怀疑的态度,但从实际上来说,却没有阻止的意愿与行动——他相信,或许别的事情他都能影响章荣,但惟独这一件事情,说不得会令两人的关系分崩离析。既然是如此,那就随章荣去做吧。
再怎么样,顾家的女儿,也差不到哪里去的。
叶荣之伸了伸腰,看着章荣令丫鬟过来整理衣衫,修整面容,好是一番折腾后匆匆赶了出去,心里暗暗有些感叹。面上却是丝毫都不显示出来,只向丫鬟问了几句话,就自顾自起身,慢慢离开了这院子。
而另一边的章荣,却是生生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眼下这状况更为令人高兴的了:“两位嬷嬷此来,就是为了给颜夫人带这么一句话来的?”
“这是夫人亲自吩咐的,我们两个断然没有一个字的更改。”两个嬷嬷都是颜婉身边的人,虽然私底下也是各有各的猜测,但到了这里,说出来的话,却是连一丁点的变动也没有,更没有甚么暗示之类的话出来。
先前章荣也遇到过颜夫人身侧的丫鬟嬷嬷几次,也算是领教过这里头的滋味,此时又遇到这样的事情,倒也没有十分的不舒服,只是点了点头,就是笑着道:“既是颜夫人的吩咐,明日我自然会走一趟的。两位嬷嬷,还得请两位代我与夫人道一声家宅平安。”
听得这话,那两个嬷嬷也就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太多的神色变化,说了两句场面话,又将手头上的礼单递了过去,便要告辞。
章荣见了,心里却是暗暗生出一丝欣喜来:这颜夫人必定是今日想通了事情,方才有这么一出,果然,这顾家,也就是顾雍那里动手,方才是正中靶心。
心里这么想着,他还是按捺不住喜悦欢欣,只得到了书房细细看了一通账本,又想了想顾蘅的一概事情,才渐渐有了几分沉稳。
及至到了第二日的清晨,只天蒙蒙亮,章荣就是苏醒过来,令琥珀取来最为郑重的服饰,又琢磨一通言辞上的事情,盥洗梳理,吃完早饭,他就在书房里跺起步子转起圈子来。
离着到顾家的时辰还早着呢。但他总有些心神不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或许,还是太紧张清芷的事情了吧。
暗自思虑着事情的章荣,怎么都是想不到,今日起了大早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个顾蘅。同样是心中忧思不定,同样是思量周全的,他们两个选择的方式竟也是差不多的。
只不过,虽然说道实际要坦白的东西是一样的,说法,那可就是两样的了。
第十七章 前奏
第十八章 坦言
第十八章 坦言
“你说你誓死不嫁那章公子。这是为何?”颜婉皱着眉看着跪在那里的女儿顾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她到底心疼自个的女儿,先起身将她扶了起来,按坐在身边:“若是先前那件事情真的不过是误会,这么个人家,住得近,家资丰厚这些都不提,单单那人口简单,不须站在婆婆那里立规矩的事,多少人羡慕不来。这些你可知道?”
“娘,我不嫁,也有我的道理。”顾蘅低着头,她是思量许久才决定将事情说道出来。毕竟,眼瞅着那章荣怎么都不愿意放手,只怕那事情也会被他拿来嚼舌的。既然怎么都会被透露出去,那还不如她亲自说出来:“按说,女儿也不当说这些婚事,婚姻大事,总归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若娘和爹爹真的将女儿嫁入章家。女儿情愿出家当尼姑去!”
“胡话!”颜婉听到尼姑两字,脸色陡然一变,厉色呵斥了一句,看着顾蘅低着头神色郁郁的,才勉强压住心思淡淡着道:“瞧你说的什么话,这是一个姑娘家说的话?我这做娘的,还能不为你打算?好了,这婚姻大事,不是能赌气的活儿,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实话说来,你因为芊儿而膈应那章公子,理所当然。可这满余杭城乃至边上一些江南的人家,要说比章家好,那就数不上几个了。兼着他又是几番上门求亲,求了我,又求了相公,可见是个诚心的。你嫁过去,那就是当家的夫人,他又是分家了的,没个婆婆要立规矩,纵然有小叔子小姐妹,你做大嫂的,他们也不敢不敬你,彼此过去的,不红脸儿,也就罢了。”
这话说得十分入骨,顾蘅听着自己亲娘颜婉对章家十分满意。只差着问清那章荣与顾芊两个人的事情,又想着自己先前遭受的那些肮脏,眼圈就有些发红,咬了咬牙重新跪下道:“娘,您就不奇怪,为何这章家杜昀纷纷求亲,章家的还打死不退?女儿这会子也不瞒你,章家的章荣,杜家的杜昀,我都是见过面的,也都认识。”
“都见过面,认识的?”颜婉听得一愣,忽而想起顾蘅今年的遭际,心头猛然一跳,忙伸出手死死抓住顾蘅的手臂,死命压低声音讯问:“难道,你还没说实话,那件事与他们两个也有些关联?还是说你与他们中的什么人……”
“娘。”顾蘅低着眼,幽深灵透的眸子里凝滞不动,连一丝一毫的光芒都没有:“当初女儿钦慕杜昀,亲自绣了琴囊。里头藏了一个小锦囊,约定城东柳树堤第六十九株杨柳树下等候。”
“阿蘅!”这话说得颜婉脸色大变,虽然说这世道上对男女私情不算十分严厉,但大户人家的女子却又是不同的,顾蘅这般私会,说出去也不是什么好听的。
“娘,您且听我说完。”顾蘅跪在那里,脸色苍白,下唇被咬得沁出血珠子了,却还是强忍住心头的羞愤,哑着声音低低诉述:“我是实实在那里候着等着的,岂料,那送与杜昀的琴囊为章荣所得,他趁着人少,竟将女儿掳掠上了船,并、并就、就……”
说到这里,顾蘅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一颤,那泪珠终究忍不住夺目而出:“女儿不甘受辱,趁人不备,就从船上跳入江中。只是苍天见怜,终究没拿了女儿的性命,将女儿送到了田家附近,并被田姐姐她们救起来了。其余的事情,娘都是知道了的。”
颜婉听了这么一番话,脸色一变再变,忽而青,忽而白,忽而红,忽而紫。等到了最后已经是铁青铁青了:“你!”说完这个字,她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就是呛到自个。
见了她这样,顾蘅也是大惊失色,忙忙扑上去将颜婉扶住,一面伸手拍着她的后背,一面急急道:“娘,娘,您可不要吓唬我。”说完这个,看到颜婉脸色好了些,气也是顺畅起来,忙就是端来一盏茶递过去:“且喝一点水,顺顺气儿。”
咕噜咕噜喝了几口茶,颜婉的脸色总算好了一点儿,伸出手轻轻拂去阿蘅的手,神色淡淡着道:“你只瞒了我这个?还有旁的事情,对不对?那田家虽然与你交好,但这往来,似乎也太勤快几分。究竟什么事儿,须的日日送信过来?”
一旦顾蘅挑明了事情,颜婉也没有再压住往日在心头的疑惑之处,直截了当地将事情一一问清楚,免得日后又要冒出什么事情来:“任凭什么事儿。这会子也惊不着我了,你就赶紧说清楚了,免得我x后还要提心吊胆。”
顾蘅低着头,轻轻地将手上的茶盏放置在一边,垂着眼轻声道:“当日女儿被掠走的时候,有个年轻的公子挺身而出,而后也是一般跳船。女儿与他在田家见了面。”
“难怪。”颜婉神色淡淡的,瞧不出什么情绪,眼神却透着一丝凛然:“你虽然是个坚韧性子,但受了这样的事,若不是有这么个人在。那时候怕是灰心丧气到了极点,没轻生的念头,才是稀奇事。这能回转过来,想必那个人在你心中也是十分重要了。他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看着颜婉除了开头那会子勃然大怒,恼愤不已,这时仿佛回转过来一般,顾蘅心中觉得十分异样,面上却不敢多说什么,只低着头轻声道:“他姓冯,名徽,字子隽,比我大两岁,原也是余杭人氏,只是家中父母早逝,丁忧在身,三年不得科考。今年恰好有一科,他便到了京都。”
“这么说来,你是盼着他蟾宫折桂,然后上门求亲?”颜婉神色不动,心里却是十分不喜:“我从未听过这样的人家,想必他家世也不过平平,怎么能与你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