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春-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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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祈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揉了揉额头两侧的太阳穴，道：“还能如何，总不能真的将阿蘅嫁过去。只能拖一日算一日了。”
听了这话后，顾祯也按捺住心中的恼怒。三个臭皮匠面面相觑，却也没什么好法子，又商量了一回事情，方是各自归各自的家门去。
顾蘅在家中等了许久，只从自家哥哥那里得了这么个信息，脸色自然不好看。连着一边原本惴惴然的顾芬，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后，也是不敢说话：这章家都说得什么话！因为大姐姐不愿嫁，竟是想掠了她去，生米做成熟饭！而后发现掠走的人弄错了。还巴巴着弄出这么一句话来，那究竟当他们顾家是什么！
这般强盗行径，竟也当做本钱了，可见这章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亏得当初二姐姐还是朝思暮想，亏得还有这般好名声，真真是世人的嘴都不是好的，那眼睛也是被蛤蟆屎迷住了！
想到这里，顾芬越发得恼怒，抿了抿唇角，终究忍不住道：“大姐姐，这章家到底是什么人家？竟是这般无法无天了去！难道就不怕官府不成？”
顾蘅听了这话，只得苦笑了一声，叹气道：“这些都是私底下的话，纵然我们闹出来，只怕那章家也不怕官府的抄检。何况，章家这么个名声，我们口说无凭就想要查抄，谈何容易！也就是这一点上，那章荣方是肆无忌惮地传了这么个话来啊！否则，他也不是个蠢货，如何会自己将把柄送到我们面前？”
顾芬听得这话后，却是冷哼了一声：“什么不是个蠢货？都做到这地步了，还不是个蠢货！他以为我们顾家都是可以捏的柿子吗？这般下作的人，我们怎么能让大姐姐你羊入虎口！而且，纵然真的让大姐姐过去了，都做得出那等事的人。怎能让人相信他说的话？说不得，他就是想再拉大姐姐下去，不曾想放过二姐姐，也是不一定的。”
“唉……”顾蘅听着这话，心里头却明白自己若是真的嫁了过去，想必芊儿就是能回来的。可这般做，她怎么能忍得下？若真的嫁与他，还不如一刀子捅了自个来得痛快！但若是自己不去，二妹妹该是怎么办？
虽然那章荣大抵是不会对二妹妹怎么样的，他的心思就不在那上头，可有些事情也是说不准的，若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二妹妹这辈子就算毁了！
这两番心思相互冲突，顾蘅究竟是个寻常的女子，纵然坚韧了些，也比不得那等狠心决意到了一定程度的女子，她既不愿嫁与章荣，又想救得自个庶出的妹妹，这两方面她都是衡量不出轻重。到了最后的时候，也只得连连叹气，神色黯淡地坐在那里不知所措起来。
一边的顾芬瞧着她这么个模样。心里也是有些感同身受，当下坐在一侧，细细地劝慰起来。只是，两人说着话，脑子里却总脱不开顾芊两个字。
而此时的顾芊，却是渐渐苏醒过来了。
她是个弱智女流，之前被那短笛一掌拍晕了过去，昏睡了一日，也慢慢醒了过来，只是那后颈处仍旧是一阵阵酸痛。她含糊地呻吟了几声，勉强睁开眼睛，眨了几下，才是渐渐有些缓过神来。
“这是……”看着眼前大红鸳鸯织锦帐子，再瞧了瞧自己身上盖着的龙凤和鸣百花纱被，顾芊在一瞬间有些迷瞪，好是半天过去，咳嗽了两声，她才是沙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干巴巴两个字来。
就在这时候，一阵脚步声响动，那帐子便被掀了起来：“姑娘醒来了，快快吃一口茶，润润嗓子。”
顾芊抬头看去，来人原是个丫鬟，身量不高，穿着一身雪青纱衫，下面系着秋香裙，白皙的鸭蛋脸上有一点点雀斑，满脸含笑，看着就是可亲可爱。此时。她转过身端来一盏茶，笑着递到自个的唇下。
低头轻轻啜饮了两口，顾芊便觉得有了一点气力，当下就推开那茶盏，自个撑起身子抬头道：“你是谁？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到了这里？”
那丫鬟笑着取来一个枕头放在顾芊的背后，扶着她坐好了，才是温声笑着道：“奴婢唤名琉璃，是章府的丫鬟。姑娘现在便是在章府里。公子令奴婢照料您，至于您是怎么来的，奴婢却是不晓得了。”
听的是章府，顾芊由不得一愣，她脑中忽而想起自个久久不能忘怀的那个人，一时间也是沉默了下来。琉璃瞅着她的神色恍惚，只当是睡得久了有些迷糊，便笑着道：“姑娘睡了许久，想必也是饿了，奴婢这就让人将那吃食送来。”
顾芊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又说不得什么，远远看着那琉璃离开了，才是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软下身子来。她也不是个糊涂人，自然记得住自个怎么昏了过去的。原是家中来了贼人，径直将她掠走的！只是。没想到竟然是章家做的！
当然，顾芊在那一瞬间也不是没想到章荣是否对自个有意的。可这种念头如同夏日里的冰雪，瞬息就是消失了——若是真的有意，便不会求娶大姐姐；若是有意，就不会在那时候决绝地拒绝自己；若是有意、若是有意……
“想来，自己被掠走，到了章府，还是因着大姐姐那件披风吧。”顾芊喃喃低语，唇角慢慢扯出一丝苦涩，心里头又是欢喜，又是悲伤。还带着一点点茫然与无措。是的，她对章荣用情极深，纵然百般劝导自个，也是压不住那些因为能见面而生出的欢喜。可章荣对她一丝情爱之念都没有，反倒对顾蘅情深似海，她又能如何？这般心情，怎能不悲伤。至于其他的情绪，便是身处现在这种环境，少不得要冒出来的了。
虽然章荣是她认识的，想来也不会对她如何，可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他们该是如何想呢？想到这些，顾芊便多了几分担忧与无措。
“姑娘，看看这些可还能入口？”就在这时候，那琉璃领着两个小丫头进来了，她令那两个小丫鬟将食盒放下，将一张矮几端放在床榻上，再将食盒打开，端出十来样荤素相合的菜肴粥饭来。
顾芊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一眼，清炒青蛤、红烧狮子头、蟹黄豆腐、干贝炖蛋、素三鲜等满满摆了开来，粥有两样，一个是香菇鸡丝粥，一个是银鱼丝粥，另还有一碗冬笋火腿汤，样样热乎，香味儿也浓郁得紧，瞧着手艺都是极好的。
“这般却是受不起。”顾芊瞧了那些菜肴一会，就回过神来，没什么滋味地淡淡道：“无功不受禄，我这没清没楚地躺在这里，怎能再受这个？这都是好菜，便我在顾家也没这等款儿，若是说个不清楚，我却不能吃的。”
那琉璃忽而听了这个，也是愣了，犹豫了好一会，想起章荣的吩咐是让她好生伺候着的，才是与顾芊道：“姑娘。奴婢也不过是个下人，不晓得什么事。可公子先前吩咐须的好生伺候您，可见是与您有些熟稔的。再者，公子人不在府中，奴婢又是不晓得事情的，何苦耽误了您的身子？待得公子回来了，必定会见您的，您就不要为难奴婢，多少吃一点儿，免得身子受不住。”
听这么说来，顾芊有些犹豫，看了看那些菜，便道：“旁的我也吃不下，就拿银鱼丝粥留着我吃一点。别的都撤下吧。”
顾芊这么说，那琉璃忙是应了一句，勺了一小碗的银鱼丝粥，又添了一点豆腐、火腿、冬笋，一勺一勺地喂顾芊吃下。先前已经是说了话的，顾芊也不好为这一点填料说什么，只吃了一小碗，便推了吃食：“罢了，我也吃不下这许多，你也下去，我想再睡一会。若是章公子回来了，还请禀报一声。”
琉璃连声应了，又服侍着顾芊躺下，盖好纱被垂下帐子，方退到屋子的角落里，重头做起针线活计了。
虽说是要睡一会，但身处这个环境中，顾芊如何睡着？自然是迷迷糊糊想一阵子事，再清清楚楚考虑筹划，一番轮转思来想去，到了最后，才是辗转睡了去。
就是这般睡了些时候，顾芊忽而觉得耳边似乎有些人声响动，当下边迷迷瞪瞪醒了过来，眨了眨眼，再自个伸手揉了揉脸，她细细听了一番，却不是旁个，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章荣——那琉璃似乎在回禀她的事情。
犹豫了一下，顾芊终究耐不住心里头的情绪，当下便道：“章公子，可真是您在外头？”
外头的声响忽而安静下来。
好是半天的功夫，才有脚步声响动，紧接着，那帐子便被掀了起来，露出章荣那英朗中透着一点阴鸷的脸：“芊姑娘，许久不见了。”
第三十六章 柔肠
第三十七章 一梦
第三十七章 一梦
顾芊手指头微微一颤。不疾不徐地抬起脸，带着一点莫名的审视意味地看向章荣：“是许久不见了，只是，想不到竟会在这种情况下与章公子再见一面。”
这话中略微有些冷淡，却透出更深地冷凝，章荣听了，唇角微微动了动，心里有些复杂莫名，好半天才是道：“这事，我原也想不得。”
“自然。”顾芊看着眼前这个男子，目光在一瞬间有些迷离，但没过多久便迅速地收回视线，轻轻道：“若不是大姐姐将她的披风搭在我的身上，怕这会子就是她躺在这里了吧。”说完这句话后，她咬了咬唇，复抬起头看向章荣：“我只是不晓得，你为何这般做，大姐姐分明不喜欢你。这种事也勉强不得，你何苦闹到这份上？”
若是旁人这么说，章荣或许还会反驳，但顾芊对他原存了爱慕之心。待得后头不但放手了没再纠缠，竟还伸出手帮他。这些他都记在心中，偶尔也会有些疑惑：为何自己这般不能也不愿松手，可顾芊哪怕伤心痛苦，也想要帮着他？
因此，这会子顾芊这么一说，章荣沉默了半晌后，便低声问了出来：“若是你，你会如何做？为何就是能那么做？”
顾芊听得一愣，再看章荣有些复杂的眼神，不知道怎么地竟也仿佛察觉到章荣话中意思，登时一阵心酸：“若是我，自然放手。喜欢一个人，便不会舍得那人难过，哪怕这会让自个伤心。世间难得双全法，遇到这么一个人，是自己的一遭劫数，那个人若愿意陪你走一遭，自然最好，若是不愿意，也就只能自个过去了。”
说到这里，连着她自己也有些撑不住，眼眶微湿，轻轻地梗咽了两声：“毕竟，这两情相悦之下，方能安心顺意。不然，还不如寻个合适的夫婿嫁了去。以后就是管理家事，生儿育女。光阴如水，总归能将一切都驯服过去的。”
听到这里，章荣确实有些微莫名地怅然，他凝视着顾芊，看着那白皙脸颊上渐渐流下来的泪珠，不知不觉间竟是伸出手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拭去。整个人仿佛恍惚过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拿着两眼睛死死盯在顾芊的脸庞上：这是、为我而流的泪……
顾芊这时候心中又酸涩又茫然，又痛楚又恍惚，也没发觉章荣的举动，只静静地坐在那里默默流泪。
两个人对面而坐，却仿佛被人敲了一棍子一般，一个只顾着拭去眼泪，一个只顾着流泪，竟都有些傻傻愣愣起来。
就在这时候，原本闭合的门被人轻轻扣动了几下，那琉璃便是推开门打起帘子进来了，她抬头间猛然瞧见自家公子与那顾姑娘如此神色举止，一时也是愣怔住了，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那热汤便洒了出。
这惊诧讶然之中，琉璃自然而然翻了茶盏，只听乒乒乓乓地几声，那茶盏连同里头的茶汤撒了一地。
顾芊与章荣猛然回过神，俱是一愣后，那顾芊涨红了脸，忙就是避到章子里头去，扭过头没有说话，心里却是一片乱糟糟�
